这时,亲兵也将油汪汪的菰米饭盛出,端至案旁。
众人各自接过一碗,见刘骥食遍五种辛菜后,才纷纷动箸。
铜箸与瓷盘的碰撞声叮叮响起,清脆短促。
食毕。
侍从捧上铜匜沃盥,刘骥伸手就着温水净了手,用素巾擦干,随即又有侍从递上漆耳杯,他端起杯来漱口,满口酒香顿消辛腻。
众人亦学得有模有样。
待所有人都洗漱好后,刘骥看向张飞、赵云,将目光放在他二人穿戴齐全的甲胄上,叹道:“今日将别,再见之日无有定期,我却是不知说些什么。”
“大哥!”
“主公!”
张飞、赵云稽首而拜,声音慨然。
刘骥伸手扶起他二人,揽住他们肩膀,说道:“此次屯兵代郡与上谷郡,切记坚壁清野,鼓动声势,佯装却敌,外加盘查胡商即可,难楼乃瓮中之鳖,无需费力劳神。”
“遵命!”二人重重颔首。
刘骥握住他们手背,说道:“珍重。”
“大哥在蓟县亦要保重。”张飞抚上刘骥手臂。
“好。”
“一路顺风。”
......
第五十一章 惊弓之鸟
元月二十二日,夏屋山。
料峭春风吹过,发硬的毛毡簌簌作响,声音低沉而细碎。
难楼睁开夹杂着血丝的眼睛,盯着来报信的斥候,沙哑道:“汉军有消息了吗?”
斥候喘了一口气,正当难楼以为又是情报全无的时候。
尾音拖沓,犹如从胸腔中挤出来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有。”
“代...代郡‘赵’字旗...上...上谷‘张’字旗。”斥候胸腔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一看就是长时间跑马,滴水未沾,腹腔岔了气。
但难楼毫无体谅这名斥候的意思,整个人猛地窜出,双手紧紧钳住斥候双臂,惊喜道:“是赵云和张飞!”
“应当...无错。”斥候被难楼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难楼却不管这名矮小的斥候,一把松开手,仰面大笑:
“怪不得汉军迟迟没有动静,原来是刘骥派他三弟和赵云来对付我。
他对我难楼部兵马亦有顾忌,此时若击敌以疲,必能胜之!”
“大人英明。”叱匹罗和帐中其余头领附和道。
“探查到汉军行至何处了吗?”难楼大笑一声后将目光落在缓过气的斥候身上,居高临下,神色凛然。
这名斥候伏地回道:“禀大人,大旗进了城池后就再也没有动过,倒是有几股汉骑护送乡野的百姓入城。”
“这是何意,莫非汉军不是要与我兵戎相见,而是要固守城池?”难楼杂乱的粗眉皱起,面露不解。
但还不待他细细思索,帐外新返回的斥候便匆匆来报:“禀大人,大批汉骑出城已有十里,正在逼近夏屋山!”
“来得好!”难楼抚掌大喝,抽出腰间刀刃,顾左右道:“诸位可敢与我击敌否?”
“愿为大人效死!”附和声冲帐而起。
“好,各头人点好麾下突骑,随我南出夏屋山,袭杀汉军!”难楼持刀下令,转身带领帐中众人到了马场。
见足有数千历战突骑集结好后,难楼放声吹出哨音,振臂高呼:“出发!”
轰轰轰!
闷雷般的马蹄声砸在湿软的草地上,骤如急雨,在春风中一掠而过。
半个时辰后。
“吁~”
难楼勒停马匹,不可置信地看向回报的斥候,破音道:“什么叫汉军撤退了?”
“汉军只是出城十里,便返身后撤了。”斥候答道。
难楼:......
“收兵!”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不甘道。
事已至此,只能退兵了,否则他还能带着骑兵去攻城不成?
只是他刚返程五里地,又有后军斥候来报。
“禀大人,汉军又出城了,观其兵力倍于方才!”
“什么?!”难楼勒马返身,眼神惊骇。
他头脑嗡一下炸开,千丝万绪皆汇聚在一处。
先前是扰敌之术,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如今才是刀兵相见的时候。
好一个虚虚实实!
他迅速作出决定,呼道:“返身迎敌,莫要让敌军追击!”
哗啦啦。
数千突骑马蹄顿地,熟练的控马变阵。
难楼倒还保持着一丝清醒,没有贸然纵马迎战。
他下令让战骑在前,游骑在两翼散开,缓缓徐行。
打算以逸待劳,等汉军袭杀到阵前时,他再以雷霆之势反击,一战而胜。
想法很好,但是实际情况却让他又失望了。
汉军这次出城不过五里便后退,他想反客为主、快马袭敌也来不及了。
“回去吧。”难楼叹了口气,无奈道。
事到如今,他已知道赵云用兵是什么策略了,当下心中只有被人当狗耍的羞怒。
不过也怪他自己急火攻心,失了分寸,毕竟他得知自己是刘骥的心腹大患后,遇到风吹草动岂能做到无动于衷?
当然了,心腹大患是他自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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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回到穹帐后。
难楼一脚踢翻挡路的酒瓮,大马金刀的坐在首座,双手抚膝,探身上前,沉声道:“今日之事,诸位如何看待?”
“这......”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言。
难楼见状气不打一处来。
这群头人一个个吃得人高马大的,遇到正事一点脑子都没用。
这时,叱匹罗欲言又止的模样在难楼眼中格外显眼。
“叱匹罗,你也是难楼部的一员,无需有什么顾虑。”难楼看向这位新投靠的勇士,嘴角勾起微笑。
只是这微笑还没保持多久,就僵了起来,因为叱匹罗说出的话还不如不说。
“禀大人,汉军只会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罢了,请大人予我两千突骑,设伏兵于当道,只要汉军再敢出城,我必为大人杀之!”叱匹罗单手抚胸,目光炯炯地看向难楼。
难楼揉揉发僵的脸颊,正欲开口婉拒。
便听得帐中一位年轻头人出声反驳道:“大人不可轻信此子之言,叱匹罗新归顺,哪有什么忠心可言,他若是带着突骑跑了该当如何?”
我率领你们部落的突骑怎么逃跑?他们能跟着我逃到哪去?!
叱匹罗瞪大了双眼,想要开口辩解。
但难楼飘忽的眼神已然有了计较,怒拍大腿,喝斥道:
“住嘴,库贤!”
“伙伴的忠心不需要怀疑!”
难楼这副怒气冲冲的模样让在座的众人噤若寒蝉。
名为库贤的头人丝毫不在意帐中气氛的变化,实际上他也确实有不在意的资本,只见他抚胸跪地,朗声道:“父亲,我只要一千突骑,便能伏杀这支汉军!”
叱匹罗听闻此言也来了气性。
毛都没长齐的狼崽子,竟敢口出狂言,你跟汉人交战过吗?!你有我经验丰富吗?
砰!
气急的叱匹罗一头磕在地上,吼道:“大人,我只要八百突骑,便能伏杀汉军!”
“我只要五百!”库贤放开声音,想要盖过叱匹罗一头。
“闭嘴!”噌的一声响。
难楼起身抽刀,怒视较劲的二人。
库贤见状知道难楼是真动怒了,悻悻回自己位置上,闭口无言。
叱匹罗也意识到了不对,告罪一声后老老实实端坐。
“呵呵呵。”难楼气极而笑,扫视麾下髡发胡服的勇士,摇了摇头:“偌大的难楼部难道找不出来一个智者吗?”
......
第五十二章 身在胡营,心在汉
“智者......”库贤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下意识脱口而出:“阎柔!”
“那个被虏来的汉人,他就是智者!”他重重拍了一下大腿,目光炯炯地看向难楼。
“阎柔?”难楼眉头一挑,目露思索。
他对这个汉人有些印象,毕竟乌桓人虏来的汉人大多成了马奴,唯有这个叫阎柔的幸免于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