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昨日有一封急令传至郡廨,言蓟侯大驾不日便至武威郡,要驻足郡治姑臧县。
太守现如今在休屠防备金城郡羌逆来犯,速命我以大礼相迎!”
“蓟侯要来姑臧?”
贾诩怔了怔,思索数息,不可置信道:“北地郡诸胡这么快就平定了?”
“然也!”
郑仪钦佩道:“蓟侯用兵如神矣!”
“先遣虎贲之士夜登戈居,夺门破城,生擒众部头领。
后派麾下大将兵分三路速击北地郡余寇,使诸胡无不望风而逃,见赤旗而丧胆。
只五日便犁庭扫穴,荡尽北地胡氛,眼下他正率军驻武威,以期破金城也!”
“呼。”
贾诩深深松了一口气,言道:
“我本以为蓟侯不熟悉凉州风候,要被这五月黄风阻了行程,没想到羌胡竟如此不堪一击。”
“北地郡已平,武威无忧矣!”
“文和此言差矣。”
郑仪摇了摇头,向东方拱手道:
“先零羌肆虐边郡久矣,未见哪个长吏大将能治。
唯蓟侯奉命讨逆,亲至北地,一箭而枭酋首,兴兵而诸胡惧,实乃真英雄也。”
“是以,非羌胡以弱而速败,而是蓟侯横行西北如虎吞尔!”
郑仪说完,眼神灼灼地看向贾诩。
贾诩被他这眼神打量得好不自在,言道:
“子端说了这么多,是想辞官追随蓟侯?”
“非也,我实乃欲荐你入蓟侯麾下。”
“我?”
贾诩指了指自己,面露不解,拒绝道:
“达官显贵,无不以族望评才,威名显赫之人又多辟世家清流。”
“我不过一边地文士,何能受之重用?”
郑仪走至贾诩跟前,郑重道:
“文和,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无需再藏你胸中沟壑。
我知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只是被雒阳那些所谓的名士磨了心气而已。
你若信我,就跟我一起迎接蓟侯,届时我为你引荐,可好?”
贾诩沉默不语,低眉思索。
郑仪见他有些意动,趁热打铁道:
“蓟侯乃英主也,任人唯才,不重家世。
若你与他失之交臂,实乃憾事,况且你在家中也闲来无事,不如随我见上一面可好?”
“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贾诩也不能任由自己暮气沉沉、心绪低迷。
他起身握住郑仪手背,回道:
“我与你同去迎接蓟侯,去见识一下所谓英主。”
“正该如此!”
郑仪拉住贾诩的手臂,带他来到郡廨,着手整备仪仗。
次日一早。
一名青旗白马的斥候便又带着讯息来到了姑臧县。
郑仪得知大军行程后不敢怠慢,遣郡吏去通知贾诩。
自己则是又检查了一番仪仗,和贾诩汇合后,二人便带着乌泱泱的一大队人手在城门口列阵相迎。
城吏百姓见了这般状况,也是在街巷中交头接耳起来。
肃清街道的士卒见了,倒是也未拦着他们在路旁观看,只是让他们莫在官道上逗留,以免冲撞了贵人。
武威郡太守郭鄀待民宽厚,为政仁爱,向来是不许郡中大小官吏欺民。
况且汉朝也未有大吏驻足郡县,要净街至空无一人的说法。
反而民生察察,与之同乐,才是大吏们想维护的表面功夫。
毕竟你要是表面功夫都懒得做,那怎么给你宣扬名声,不宣扬名声怎么继续升官?
当然了,仲夏之季,天气炽热,许多人逗留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归家,或者寻一阴凉处休息起来。
郑仪和贾诩也是拿起竹编的便面扇不停扇动起来,直至狂风骤起时,才收起扇子,在伞盖下躲避风沙。
“来了!”
眼尖的郑仪远远瞧见了在风中舒展的赤旗,拉着贾诩走出伞盖,往前数步迎接起来。
待看见军阵变动,大纛缓缓前移时,郑仪整理衣冠,拱手施礼,长拜道:
“武威郡丞郑仪郑子端,拜见扬武将军!”
贾诩和身后众郡吏亦是俯身长拜,手持仪仗、绶穗之人,则是微微欠身,以示敬意。
“免礼。”
刘骥翻身下马,亲自扶起郑仪。
武威郡政事清明,太守和郡丞躬身吏事,保境安民,使一郡之地旧有淳乐之风,他在路途中也是有闻在耳。
而旁边贾诩见刘骥如此平易近人,也是微微心动,不过并未表露出来,依旧保持恭敬。
闻弦知雅意,刘骥望向郑仪身边这位不着官服的文士,询问道:“郑郡丞不为我引荐一二?”
郑仪这才从刘骥如沐春风的言行中缓过神来,继续拜道:“仪见君侯风姿特秀一时夺神,失了礼数,还望君侯恕罪。”
刘骥哑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胳臂:
“我闻汝有日断纠案、夜修民舍之名,是难得一见的贤吏,是以在我面前无需惶恐不安。”
“喏。”
郑仪展臂为刘骥介绍道:
“此乃仪之好友,贾诩贾文和,颇有才学,曾举孝廉为郎官,任职尚书台。
去岁因病辞官归乡,久仰君侯之名,今日得知君侯驻足姑臧,特来拜见,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郑仪又是长拜,这一番可谓是行全了大礼,给足了面子。
倘若刘骥无征辟之心,也无从怪罪他莽撞。
而贾诩更是面色动容,眼神中多了些许忐忑。
刘骥听完郑仪之言后,展颜一笑,面色温和,看向了这位长须文士。
“诩拜见君侯。”
“幸会。”
刘骥扶起他二人,带领少许士卒入城。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踏在街道上,郑仪、贾诩驱马在两侧引路。
刘骥被千骑拥簇,行在城中官道上,肃穆的军容也引得避暑纳凉的路人止不住的出来围观。
看着城中屋舍俨然,百姓面色红润、衣袍俱全的景象,刘骥也是知晓了传言不虚,武威郡在郭鄀治下,竟真有淳乐之风。
“别挤我,让我看看哪个是蓟侯。”
“哎呀,你踩到我了。”
忽地一阵童音响起,有几位垂髫小童互相绊倒,摔至前方不远处。
士卒看见了急忙跑去驱赶,而刘骥此时已近那数名孩童跟前。
“君侯恕罪!”
士卒行礼告罪,几名孩童的家人亦着急拉住孩童,跪伏在地请罪。
对他们来说,能跟太守郭鄀相比的好官几乎是没有的,眼下几个小儿冲撞了贵人大驾,若是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是以见刘骥久久不言,众人都忐忑了起来。
正当郑仪欲要为百姓开脱时,刘骥却翻身下马,径直走向那几名孩童,太史慈、许褚紧紧跟在他身侧,警惕地观察周围。
刘骥俯身看向怯生生的几位孩童,摸着他们的垂髫,温煦道:
“诸子欲观蓟侯乎?”
几名孩童仰首看着刘骥,又扭头看着他们的长辈,不知怎么回话。
见他们长辈不支支吾吾不敢回话,刘骥抱起来一位孩童,环顾四周百姓,朗声道:“我正是蓟侯,我亦常人也,并非四只眼,两张口。”
末了他又打趣道:“只不过比常人多了一些勇武而已。”
围观的百姓和孩童面面相觑,要知道太守郭鄀向来与民为善,宽仁体厚,治理武威郡已有数年。
他们也没听闻过太守能亲手抱起庶民孩童,然后与他们打趣的,这威名赫赫的蓟侯初至武威竟如此亲和,仿佛亲友一般,着实令他们吃惊。
是以,刘骥话音一落,浪潮般的震啸乍起,多为君侯仁德、将军威武云云。
刘骥笑着将孩童放到他家人怀里,随后与城中百姓抱拳后离去。
郑仪和贾诩脸上带着浓浓的震惊,似乎从未想过,竟然有人真的能躬身与庶民孺子同乐。
刘骥之仁德,名不虚传。
......
第十七章 欲将轻骑逐
刘骥进郡廨后,端坐首座,拒绝了郑仪安排的宴席,直截了当道:
“兵贵神速,我长话短说,此次驻军武威,只为虎视金城,尽吞西胡耳,从现在起,郡中上下须尽遵我令,征马备粮,不得贻误兵事。”
“此事郭太守早有交待,武威郡上下,愿为君侯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