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64节

  想了一刻,刘宏终究未想出什么办法,将竹简递给张让和赵忠,语气显得兴奋:“阿让和阿忠也看看,赵卿不愧是能臣,又给咱们送了一个大买卖。”接着看向赵安道:“赵卿,那你以为,眼下这多出的该如何售卖?且这价钱涨到多少合适?”

  御案一侧的张让和赵忠此刻也是眼神骇然,对视一眼,便急忙看向赵安,等着赵安的话语,若是照竹简所记,刨除赵安的本钱,奇珍阁每年的分润,二人都能多出五千余万钱,灵帝刘宏更是每年都有上亿钱之多。

  随着三人的目光落在身上,赵安沉默一瞬,便将早已盘算好的说辞抖了出来:“今岁就照竹简上的价格售卖,就说是今岁储备有些多,陛下让大伙先试着用。”

  “至于明年,”赵安用眼角稍微看了一眼灵帝刘宏兴奋的神色,继续说道:“臣的意思是减产四成,价格翻上一倍。”

  “好,”灵帝刘宏大喜,不顾身份地搓着手,口中念念有词地核算,“刨除赵卿的工本,今岁总价就是三亿五千万余钱,朕三成就有上亿。”接着算起明年,“照卿所言,减少四成,价格翻上一倍。”

  灵帝刘宏有些愣住,接着看向张让和赵忠道:“阿让和阿忠也算一算,明年是多少?”

  “陛下,若是照怀远所说,明年总计有四亿六千余万钱,刨除工本三千余万钱,比今岁要多出一亿钱,陛下的西园进项比今年将多出三千万钱。”张让神色欣喜地说道,毕竟随着奇珍阁的利润高涨,他的分润也会更多,

  而后深深看了一眼垂目的赵安,张让清亮的话再度响起,“只是每年减少数量,怀远所得,怕是会少上不少。”

  他倒是不觉得赵安拿的比自己多,竹简上记了用料成本和工匠用度,还有沿途花费,就算这些有什么水分,但依照他的估算,原先近六千万钱的成本,赵安也就能拿一半。

  如今又主动提出每年减少产量,灵帝刘宏和他们的所得多了,但是赵安就少了,故,他想了想,便状似随意的将此点了出来。

  赵忠立刻就明白了张让的意思,跟着点头附和道:“是啊陛下,赵府君远在辽西,苦寒之地,又要养兵又要安民,处处都要用钱,如今为了陛下的事,自己少拿了这么多,实在是委屈了。”

  “臣身为陛下的臣子,所得皆是陛下的恩赐,虽说臣所得少了些,但是陛下用度宽裕,不用再因为修缮宫室而被朝臣上疏阻挠,便是臣最大的荣幸,”赵安当即起身,再次稽首,话语恳切的说道。

  “而常侍们平日也陪着陛下操劳,劳苦功高,臣只是让出些许,且辽西苦寒,用不上多少钱财,”赵安语气依旧诚恳,“臣只愿陛下信着臣,让臣守着北疆,安置流民,惟愿足矣。”

  原先面有喜色的刘宏,闻言露出了愧疚之色,他看向垂首肃立的赵安,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

  赵安不仅给他送来了这么大一个买卖,还主动让利,自己若是一点赏赐都没有,心中有些不安。

  赵安用余光看了看灵帝刘宏的神色,从怀中又掏出一个青囊,双手捧着道:“陛下,除了清洁之物,臣在辽西还与盐工改良了制盐之法,此法能减少制盐工本至少九成,且制出来的盐,杂质少、少苦涩、白如雪,臣也献于陛下。”

  “嗯?”刘宏刚刚有些愧疚的脸色,又变得兴奋,上前拿过竹简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卿真是朕的肱骨之臣,起来坐着吧。”

  “诺,”赵安听罢,起身坐回了席上。

  灵帝刘宏手都有些抖,将青囊打开,翻看其制盐之法,看着竹简上的内容,心中是万分的喜悦,这岂不是又一项每年几亿钱的买卖?只不过看到竹简后方两种方法,压着兴奋的情绪,好奇的问道:“这怎么有两种制法?”

  “回陛下,”赵安面色带着些许遗憾的说道:“盐不同于清洁之物,朝臣必会上书与陛下争夺其制作之法。”

  “这制盐之法本就有两种,一种是晒海水制盐,陛下可将此法丢给大司农,而另一种二次晒盐法,陛下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留下,朝臣也就无话可说,陛下也就不用烦心朝臣上疏。”

  “虽说会少了不少,但制盐之事实在是无法保密,故,还不如送出去,换得陛下不用听朝臣吵闹。”

  “且,依照臣的估算,陛下在制盐之事上,每年也能得个亿钱。”

  听罢赵安的话语,从灵帝手中接过竹简翻看的张让与赵忠二人想了想,也纷纷出声道:“陛下,怀远所说在理,盐铁之事,朝臣向来盯得紧,怀远此法,是替陛下堵上朝臣的嘴,往后朝臣也不好说陛下与民争利,陛下还能得了实利。”

  “张常侍说的在理,”赵忠在旁接话,“怀远此策甚为周全,晒盐法给了大司农,往后这盐价降了,朝臣岂敢在上疏说陛下不恤民力,真要是到了那时,陛下也可下旨驳斥,故臣以为此策可行。”

  灵帝刘宏听罢,神色稍有些肉疼,毕竟几亿钱的买卖,还要分出一多半交于大司农,着实让他心疼,不过想了想清洁之物的利润和一部分晒盐之利,还是点了点头。

  “也罢,就照赵卿与两位常侍所说,”刘宏有些肉疼地说道,心中咒骂着朝臣,接着看向垂目端坐的赵安,脸上带着浓厚的愧疚道:“赵卿虽说不想要赏赐,但朕不能不给,若是不给,岂不是寒了替朕办事的忠臣。”

  “说说吧,赵卿想要些什么?”

  说道最后,灵帝刘宏的神色带着无比的感慨,对自己忠心耿耿,在自己为难之时,帮着出谋划策,还送上如此巨额的贡输,他觉得满朝文武,没有一个如眼前之人一般,对自己如此的体贴。

  “臣没什么所求,”赵安先是神色平静的回道,接着面容诚挚道:“若是陛下要赏,臣想让陛下免了辽西郡几年的税赋,臣自己倒是用不了多少钱,但是想着用这些税赋,替陛下多安置一些流民,以便充实人口,能更好的守住北疆之门。”

第143章 赋税自留

  看着眼前诚恳的赵安,灵帝刘宏神色微滞,心中生出几分嗟悯之意,他见过太多的臣子,只想着为自家谋利,为自己谋权,从未有人这般主动割舍厚利,全然为君上着想。

  “陛下,本朝开国伊始,就有边郡租税终帝之世留用充边的先例,陛下何不将辽西郡赋让怀远自留,以充边备与安置流民,”看着刘宏的神色,张让轻声补了一句。

  “阿让所说,甚合朕意,”刘宏听罢,面色惊喜,看向赵安,笑着说道:“赵卿听见了?终朕一世,辽西郡的一应赋税,全部留用,不必再上交大司农。”

  赵安心下深深吐了口气,此次洛阳之行,终于是得偿所愿,但是面上却显得惶恐,连忙起身离席,朝着御案深深稽首于地,“陛下春秋正盛,御宇之日正长,臣万万不敢奢求陛下一世的恩旨,臣只求十年之期,十年之内,臣必能让辽西仓廪充实,百姓安居,北疆烽烟不起,十年之后,辽西岁入赋税,必能给朝廷上缴数倍于今的岁贡。”

  顿了顿,赵安话语恳切地继续说道:“且,如今朝局艰难,边郡牧守,多是士族豪右出身,在地方根系深厚,臣今日若领了终世之旨,只怕日后边郡众臣纷纷上书效仿,届时地方财权尽落私门,必成尾大不掉之势,恐动摇陛下的权威,故,臣只求十年,不敢多求。”

  听闻此言,殿内的张让和赵忠二人,神色不变,但是看向赵安的目光,却带着些许的骇然,他们日日陪着天子,最懂帝心,赵安今日的所作所为,对陛下有多大的份量,好在赵安不在朝中,若是在洛阳朝堂,只怕没有人能比他更得天子的圣眷。

  灵帝刘宏则是面色涨红,喘着粗气,目光中甚至有着一丝委屈,他十二岁登基,在此之前,他只是河间国的一个普通宗室,先父早逝,家里穷,生计窘迫、用度匮乏。

  及至登极御宇,看起来什么都有了,但他发现,这皇帝甚是窝囊,所有人都管着他,什么都不让做,后来还是靠着身边这群宦官,他才摆脱了朝臣,只是朝臣依旧说宦官误国,让他亲贤人、远小人。

  他想玩,朝臣上书劝谏,民间灾荒,就说陛下身边有小人,要下罪己诏,天下有什么奇闻,就说他德行有亏。

  唯有眼前的这个自己亲手提拔的年轻太守,从来不说陛下如何如何,而是说‘臣已经查明并州有人勾结鲜卑,兵败不是陛下的错’‘臣做了何物,每年贡输多少,陛下的用度可以宽裕些’。

  连自己想赏赐与他,他都替自己想得周全,越想,灵帝刘宏心中的委屈便越深一份,看着眼前稽首的赵安,心底唯有一念,他就想赏赐自己喜爱的忠臣。

  “陛下,”看着刘宏愈发粗重的呼吸和涨红的面色,张让连忙出声,“怀远说的在理,终陛下一世,恩典过重,恐惹朝议,怀远既有十年之请,陛下不如就准他十年,十年之后,若辽西果然富庶,陛下可再续恩典,岂不是更显圣明?”

  “陛下,赵府君此请,不仅是陛下免了日后的麻烦,还能让他避嫌,朝臣奈何不得陛下,但必会上疏弹劾赵府君,如今赵府君只要了十年,朝臣定然说不出什么。”赵忠随着张让的话语,轻声劝解了一句,接着话语带着笑意道:“臣恭喜陛下得一贤臣,陛下用赵府君守辽西,足可见陛下的英明。”

  灵帝刘宏听罢,面色缓了缓,他不是不懂,只是眼见赵安如此忠心体己,一时有些心绪浮动,思虑片刻,便说道:“也罢,就依赵卿所请,辽西赋税留郡自用,以十年为期,十年之后再议。”

  接着顿了顿,看着赵安道:“赵卿不要,朕不能不赏你别的,你持假节守辽西,朕今日升你为持节,再封你关内侯,食邑三百户。”

  赵安松了口气,再次稽首,“臣,谢陛下。”

  “赵卿起身吧,”灵帝刘宏说罢,有些兴致不高的沉默不言,殿内变得落针可闻,只有赵安起身间衣物摩擦之声。

  “陛下,如今怀远即送来了并州的罪证,何不明日开个朝会,当众反驳那些邀取直名的朝臣。”张让看着面色沉闷的刘宏,转过了话头。

  “眼下赵府君也在洛阳,陛下何不让赵府君也去参加朝会,让彼等看看,陛下提拔之人,是如何安稳地方,如何给陛下和朝廷做实事,”赵忠也在一旁,轻声补充。

  “对,”刘宏面色缓了过来,一脸兴奋,看向垂目跪坐的赵安道:“来,卿也往前坐一坐,看看明日如何与朝臣对峙。”

  “诺,”赵安施礼,便依言向前。

  刘宏面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心中甚是满足,相比朝堂上的诸臣,眼前几人才是自己的体己之人,“阿让、阿忠、赵卿,你们说说吧,明日的朝会该如何去做。”

  “陛下,臣以为,明日的朝堂之上,应先解决边郡之事,眼下朝廷刚刚兵败,鲜卑必然会趁此时机寇略边郡,还需找一能吏,以稳固边疆,”赵安未等张让和赵忠说话,便率先开口,“且,如此一来,朝臣断不会上疏争吵,放下戒备。”

  赵安话语稍停,待三人若有所思,便接续说道,“之后,陛下可将晒盐之法交付于大司农,朝臣必会有人忍不住,贪陛下手中的精炼之法,到了这时,陛下就将并州这些豪右士族的罪行拿出来,义正言辞地驳斥这些人。”

  “若是有人质疑此事,陛下就尽可让他们与臣对质,臣就可以在前面与朝臣辩上一辩,陛下与常侍们在旁把关,帮着臣补漏。”

  “待臣与他们辩得心神纷扰之时,陛下就出来一言而定。”

  “怀远所说倒是极有章法,”张让想了想,之后皱着眉头道:“只是这边郡之人选谁?若是所选非人,如何让朝臣放下戒备?”

  听闻张让之言,灵帝刘宏与赵忠也看向赵安,面色好奇。

  “陛下,臣确实有一人选,可担任并州刺史,不过此人当初因不纠摘党人而赋闲在家,陛下可将此人起用,朝臣绝不会阻挠。”

  “何人?”灵帝刘宏的眉头皱起,张让与赵忠二人也看向了赵安。

  “沛国谯县之人,朱龟。”

  随着赵安说出口,张让与赵忠二人放下了心,此人当初只是因永昌太守曹鸾上书一案被波及,对宫中没什么威胁。

  刘宏的眉头也舒展开,想了想说道:“此人倒是可以,不过当初益州板楯蛮叛乱,此人可是战败,未能平叛。”

  “陛下,臣在朝廷兵败之时,就想过边郡之事,故,特意了解过,当初战败只是因朱龟乃是北地之人,所领之兵也是并、凉二州之兵,兵士水土不服、战法不适,且当地官吏未能查明叛乱人数,致朝廷误判,朱龟所领之兵太少,才有那一次战败,朱龟此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且,”赵安顿了顿,待三人目光聚集,才继续开口:“朱龟只是刺史,领兵之人,臣以为可将原并州刺史张懿,调任使匈奴中郎将。”

  “陛下,赵府君所荐,臣附议,”因张懿与朝中没什么瓜葛,赵忠也就顺水推舟地附和道:“正如赵府君所说,鲜卑必会寇略。”

  “张懿此人出身凉州将门世家,对鲜卑战法颇为熟悉,此次出兵鲜卑,此人便带着并州兵负责后勤,最后全身而退。”

  “陛下,选此人还有一个原因,”赵安见赵忠说罢,便接话说道:“臣听闻,当日出兵之事,就有朝臣建议用张懿为将,这次陛下就遂了他们的愿。”

  “不过”赵安停顿片刻,见三人的目光看过来,才开口说后续话语,“朝廷眼下没钱,还需张懿自己筹集,陛下可将并州这些豪右士族勾结鲜卑的罪证交于他,让他自行抄没充作军饷。”

第144章 风雨前夜

  百郡邸,赵安站在屋内,看着窗外落下的余晖,面色稍有些凝重。

  自朝食之后入宫,将晒盐、香皂及并州密册交出去,他终是拿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辽西自主之权,也间接将并州人选定了下来。

  而张让与赵忠二人,一个被加封奉车都尉加增食邑一千户,另一个改封列侯食邑一千户,之后,一脸喜色的灵帝刘宏便拉着神色欣喜的张让与赵忠二人,与赵安谈起朝会事宜,甚至到了最后,连负责宫禁的王甫都被叫了过来,一同商议。

  唯有年事已高的大长秋曹节只是被告知了一声。

  随着几人的商议,赵安所说的三件事,顺序也被重新安排,灵帝先是以赵安献晒盐有功,加升持节、封关内侯,辽西赋税自留,朝臣必有人反对,且贪恋精盐之法,此时再拿出并州罪证,当殿驳斥,罢黜一些空谈误国之士,最后再顺势提出并州官职调动。

  朝会章程,就在灵帝一脸兴奋地筹划中度过,接着张让与赵忠便被安排各自遣人去青州和徐州负责精盐试制,王甫虽没有因举荐田晏之事被牵连,但因负责宫禁繁忙,未在晒盐之事上伸手。

  不过谈完朝会之事,王甫出言求情,帮着田晏免了死罪,臧旻也被顺势免了死,对于此事,赵安倒是稍有些可惜,臧旻之子就是那名杀妾分食的臧洪。

  据《献帝春秋》记载,臧洪杀妾分食只是一个开始,在那之后,士兵开始吃战死的尸体,后来开始吃老弱妇孺。

  臧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亲口对将士们说:“我为了大义,不得不死,但你们没有必要跟着我一起死,你们可以带着妻子儿女投降袁绍。“

  而在《献帝春秋》又记,“城中人有欲降者,洪辄杀之。“

  只不过,他也不好因臧洪之事,为难这位还算正直的老将。

  待几人商谈到午时,还被灵帝留下一同进食,接着便被拉到宫内鞠城,与汉灵帝组成一队,蹴鞠的规则与后世足球差异不小,倒是有些像橄榄球,允许拉拽、推搡、摔跤,非常激烈,他也算是用现代足球,甚至是篮球的挡拆等等,跟着小胜了一场,至于到底是自己的战术出色还是灵帝的身份所致,他就不知道了。

  而后才由小黄门将其送回了城中郡邸。

  眼下正在盘算明日朝会的说辞,如今的朝堂众臣早就与年初上计之时差别甚大,原先的三公之一杨赐,如今被免官赋闲,接任的是陈郡袁氏出身的袁滂,此人还是如今任辽西郡文学掾的蔡邕之舅。

  年初的司空刘逸也被免职,接任者是出身世宦之家的下邳郡淮浦县人陈球,此人倒是极端仇视宦官之人。

  唯有太尉,还是当日的温和老者刘宽。

  明日的朝会之上,当先发难的必会是司空陈球,太尉刘宽则是不会选择一方,至于司徒袁滂,按说应该会发难,但是想到蔡邕在辽西,到底会如何,眼下却说不好。

  余下的九卿,孟戫、许戫等人,就不知是其态度如何了,不过想到其士族出身,只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就是。

  “明公,”赵安独自站在屋内窗棂沉思之时,徐六端着两碗茶水,步入了屋内,因赵安的习惯,如今的辽西郡属吏,也学着喝后世的茶,而不是现下的那种茶汤。

  “刚烧的水,”徐六边说,边走至屋内上首的案几旁,将手中的一碗茶水放下。

  赵安回过神,点了点头,走至案后坐下,伸手捧起茶碗,吹了吹,便轻轻饮了一口。

  “明公可是在忧心明日的朝会之事?”徐六看向赵安问道,刚刚见赵安站在窗棂沉思良久,他便有些关心地问道。

  “嗯,往昔我未参与朝会,也未与朝臣在堂上争执,”赵安说罢,有些好笑,怎么感觉自己明日要与人骂街似的,停顿片刻,压下心中的笑意,继续说道:“也不知结果会如何。”

  “明公在辽西治绩突出,百姓安居,且今岁鲜卑侵扰更是极少,如此治绩,朝臣绝无可能在此事上指责明公,”徐六听罢,想了想便说道,而后接着说道:“无非就是抓着明公宦官门生之事说事,明公也可说他们互相举荐,而从不以才学识人即可。”

  赵安笑了笑,这几年别的不好说,但身边之人都在成长。

  徐六刚被挑选为县卒之时,还是个名字都不会写,算筹更是不会的庶民,如今他却能坐在着洛阳郡邸,能条理清晰地替赵安分析,用士族只问门第、而不看才学来回击朝堂上的朝臣言论。

  “这都是你自己想的?”赵安看向徐六,话语温和。

  徐六愣了一下,话语带着些自得:“这不是明公所做的吗?明公不以吾等出身而看轻,只以学识、能力论才,如今治理辽西井然有序,百姓安稳。”

  “而那些人则是以家学看人,看看这天下各州郡,哪一个能比得上我等的辽西郡。”

  赵安没有接话,看见了、记住了、还能说出来,这便是好事,他很喜欢“民非生而愚也,教不至则愚“这句话,历代先贤都认可,但是有多少人真的去教,那就不得而知了,这个民有没有庶民,他也不知。

  只是他的民里,必然是有这些世代低头耕地的庶民。

  碗底磕在案上,发出了一声轻响,赵安手中的碗落在案几上,面色带着笑,低声道:“阿六说的极是。”

  徐六看着赵安脸上的笑,有些不明所以,自己说的不就是辽西郡的日常之事?

  窗外的余晖落透过窗棂洒在屋内二人有些黝黑的面上,映着一些暖色,屋内变得有些安静。

  “明公,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堂内安静了不久,徐六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还带着些喜悦,“大伙其实都等着明公跟王书佐的婚事,不是说秋收之后吗?眼下耽搁了,回去秋收之事也结束了,是不是就成婚了?”

  “嗯?”赵安愣住,他跟王琬欲成婚之事郡府属吏知道不奇怪,但是怎么连时间都知道?遂好奇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跟王书佐婚事的时间?”

  “嗯......”徐六自觉失言,面色有些尴尬,踌躇了片刻,便将守门军士‘出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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