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听罢,有些哭笑不得,以后说些私话,可得让他们离远点。
“朝会之后,也就该回去了,”赵安未深究此事,转头接上前面的话语。
徐六听罢,面色带喜,其实他还是不喜欢洛阳之地,觉得不如郡内轻松,“如此,明公早些歇息,”说罢,上前将赵安身前案上的空碗收走,退了出去。
第145章 廷议定边1
“臣以守边微劳,过蒙陛下天恩,进节加爵,食邑三百户,复得辽西财赋自专,十年免责,军政自主,恩重逾山海,臣无以为报。此后臣必自治边郡,自给军资,镇抚幽荒,终身尽忠,不敢有二,臣稽首谢陛下!”
嘉德殿内,赵安在殿内御阶下稽首行礼,上首是坐在御案后,一脸兴奋的灵帝刘宏,御阶两侧是以曹节为首的宦官。
御阶左侧正下是三公九卿,西侧则是武将班列,由如今的宋皇后之父宋酆为首,只不过此刻正与左侧上首的三公之首太尉刘宽一样,对殿内之事,仿若未闻,垂目不语。
唯有坐在三公末位,身形清癯、须发半白的一名老者面色很是难看,待赵安刚谢恩事毕,便高声说道:“陛下,臣,司空陈球有本奏。”
在赵安刚刚谢恩,殿内尚有些肃静,朝臣正有些侧目之际,陈球这一声话语,瞬间就将众人的目光引了过来。
御案后的灵帝刘宏听罢,面色带上一丝亢奋,连忙说道:“准了,陈司空有何事要奏?”话语很是焦急,生怕陈球退回去。
陈球起身理了理身上的三公朝服,虽有些疑惑灵帝刘宏的语气,但还是离席,走至殿内御阶之下,恭敬行礼道:“陛下,赵安乃是宣陵孝子入仕,又当街给宦官擦拭鞋履,博得出身,如此阿谀奉承,谄媚至上之人,出任仕途本就与祖制不合。”
“如今虽献出晒盐之法,陛下赏赐即可,万万不能将辽西赋税任其自留,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随着陈球此言一出,御阶两侧官宦之列的张让面色一沉。
御案后的刘宏更是当即色变,这是何意?又在指责自己当初提拔了小人?心中的怒气一升,当即就想拍案呵斥,但是想了想昨日在宫内的商议,压下不悦,而后看向了御阶下的赵安。
此刻,站在御阶之下的赵安,垂目肃立,仿若陈球所说,与他无关,对周遭身后传来的嬉笑嗤笑之声,更是仿若未闻,待余光看见灵帝刘宏的目光落在身上,正欲开口。
“陛下,”身后的九卿之列一名体态丰腴、须发花白,头戴二梁进贤冠,身着九卿深衣的老者拱手示意,“臣大司农,曹嵩有本奏。”
赵安听闻,心中有些好奇,此人不是曹操的父亲吗?与自己一样,也是依附宦官出身,只不过比他要好的是,曹嵩投靠的,乃是侍奉四朝天子的已故宦官曹腾。
曹腾此人虽是宦官,但甚得清流士族敬重,从不构陷大臣、不残害忠良、不兴党锢、不夺公财、不贪暴乱政,曹嵩本人也是从不参与党争、从不助阉害人,更没有依靠本朝的宦官,相比他而言,清流士族对曹嵩可是颇为宽容。
“准了,曹卿说吧。”灵帝神色有些诧异,平日从不站队的曹嵩怎么今日出来了。
“谢陛下,”曹嵩起身上前,免冠行礼,而后说道:“陛下,臣掌天下钱谷,深知边郡岁耗之巨,辽西一郡每岁皆有太仓分拨钱粮周济,如今赵太守愿自承军资,自治边郡,不费太仓一粒一钱、不劳内郡一民一卒,于国库、于边事、于百姓皆是大利,臣以为,此事可行。”
“曹司农此言差矣,”听闻曹嵩的言语,御阶之下的陈球当即出言反驳,“赵安此人乃是自耕农出身,虽治理一县薄有治绩,可一郡太守需懂边事、懂军政之事,他一个毫无家学,靠着谄媚宦官而上之人,如何能治理?若是将辽西赋税任其自留,岂不是将北疆拱手送与鲜卑?”
“这......”曹嵩听罢,皱眉轻叹,不再言语。
“陈司空所言皆是,安确是出身庶民,微末之身,全赖陛下提拔,今日所有,无不是陛下所赐,故,安此生,只知忠君奉上,唯陛下之命是从,不知此事何错之有?”赵安待曹嵩未能接话,便神色平静地说道:“安确不似陈司空,尚要顾念族中子弟仕途、家中万亩良田,行事必先念家族私计。”
“好,”御座之上的灵帝刘宏忍不住叫出了声,而后发觉失态,轻咳一声,端坐在榻上,心中却甚是高兴,赵安此言算是替他说出了心中所想,这些士族之人,天天说什么陛下当如何如何,自己却无不想着私利。
朝臣眼见天子失态,坐在案后,神色各异,互相扫视。
陈球皱了皱眉,心中对灵帝刘宏的言行颇有微词,但未说出口,而是先向御座躬身,行三公叩拜之礼,而后起身,转向赵安,面色肃然,“赵太守言,身皆陛下所赐,唯知忠君奉上,然臣敢问,阿意顺旨,顺君之非,是为忠乎?还是匡正君过,守君法度,是为忠乎?”
“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赵太守以顺旨为忠,殊不知此乃佞臣事君之道,非忠臣事君之道。”陈球缓了缓,接着说道:“最后说公私之辩,赵太守以庶民出身自吟,谓臣顾念家族私计,然臣敢问,忠奸贤愚,岂以出身论乎?”
“臣不问出身,只问是非,只问法度,赵太守以陛下天恩,求辽西赋税自留之权,以国之公器,换一己之专属私权,此乃公乎?私乎?”
赵安听罢,心中想起后世印象深刻的一句话,当即微笑说道:“陈司空此言,安受教了,方才是安失言,向司空赔罪,忠奸贤愚,本就不该以出身论,安不该以世家出身,便质疑司空的忠心。”
此言一出,不止陈球一愣,满朝文武都有些意外,御座上的灵帝刘宏更是皱着眉,不知赵安此言何意。
不等陈球开口,赵安依旧面带微笑,话语平静地说道:“但安也斗胆,请司空自问,既然忠奸不看出身,何以出身常侍之门就成了献媚依附,唯有世家出身之人,才能谈忠君报国之事?为何陈司空如此严于律人,而宽于待己?”
“刚刚陈司空谈先圣,安出身庶民,读书浅薄,所知不多,只记得昔日先圣,身当周室尚存、天下共主尚在之时,未曾入周仕官,反终生臣事鲁君。”
“嗡!”赵安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三公之位垂目而坐的太尉刘宽与司徒袁滂也抬首看向赵安。
御座之上的刘宏更是涨红着脸,看着御阶之下的赵安,御阶两侧的宦官之列也是纷纷抬首看了过来。
“当然,今日不论先圣之言,”赵安神色温和却目光清亮,看向司空陈球,转过了话头,“陈司空问安,顺君为忠?还是匡正君过为忠?”
“昔日王莽也是日日匡正君过,最后带着世家群情上书,逼着孺子婴禅位,敢问陈司空,此事忠乎?”
第146章 廷议定边2
随着王莽旧事重提,嘉德殿内落针可闻。
御座后的灵帝刘宏,神色带着一些解气和愤恨,御阶两侧的王甫、张让、赵忠三人眼底带着些惊喜,唯有离御座最近的宦官之首曹节,看了一眼赵安,便继续垂目,不知其心中所想。
而在御阶之下的群臣之位,太尉刘宽和司徒袁滂看着赵安眼角跳动,余下的群臣也是纷纷惊惧,低头不语。
“陛下,臣孟戫有本奏,”殿内众臣寂静之时,九卿首位,年过花甲的太常孟戫,举着手中的朝板,面色肃然出声。
“准,”眼见赵安一一驳斥朝臣,屡占上风,灵帝刘宏心中欣喜,准了这位清流老臣,想看一看,赵安会如何应对。
太常孟戫起身离席,到御阶之下行稽首致礼,而后朗声说道:“赵太守稍安,老臣忝为太常,职掌先圣之教,见有曲解经义之处,不敢不辩,非为党争,只为明经。”
“太守方才言‘忠奸不看出身’,此言至公,老臣深以为然,自古圣贤多起于微末,陈司空适才言语或有过激,然绝非以出身定忠奸之意,唯太守引先圣孔子之事,恐有断章取义之失,先圣一生,志在克己复礼,尊周室而正天下,何曾一日忘周天子?”
“太常之言,赵安深以为然,先圣所为皆有其道理,后世之人还需多多研习,以免曲解,”赵安神情坦然,接着不等有人接话,继续说道:“安以为智者所知越多,则越是谦虚,世间浩瀚而人有春秋,先圣也是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太常以为然否?”
太常孟戫闻言一滞,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无数朝堂辩士,却从没见过这么说话的,不辩对错,只谈格局,不驳经义,只论人心。
他若是说“不然”,便是自认不智,若是说“然”,便等于承认自己刚才长篇大论辩经,是“所知不多而好言”。
沉默片刻,孟戫缓缓颔首,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郑重:“赵太守此言,亦是至理,老臣受教。”
殿内传来一阵低低的吸气声,众臣也没想到,当世大儒孟戫,竟然会被一个庶民出身的边郡太守,一句话诘难。
陈球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手指紧紧攥住了笏板,御座上的灵帝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赵安正想继续开口,群臣后列,尚书令列中,一个身着朱色朝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中年官员高声喝道:“陛下,臣阳球有奏。”
“准!”灵帝刘宏看得正心神愉悦,看了看出声的阳球,挥手准奏。
刚升任尚书令不久的阳球当即起身,走至御阶之前,恭敬行礼,接着起身看向赵安:“赵太守虽口齿伶俐,但还未回司空国器私用之言,不知赵太守有何见解?”
“且赵太守言王莽之事,问司空匡正是否忠乎,却不知,王莽乃是仗孝元皇后之侄,王氏外戚一门十侯,执掌中枢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是在皇宫之内、天子之侧,最终篡汉自立。
“王莽伪托匡正以行篡逆,此乃奸贼,非真能匡正君过者也,岂可因有王莽之伪,便废天下万世匡正君过之理?若人人皆以顺旨为忠,则桀纣之世,岂无忠臣?”
“阳尚书此言差矣,本朝开国之时,世祖光武皇帝就允安丰侯与伏波将军税赋自留,而边郡安定,”赵安面向阳球,语气轻缓地说道:“而在先帝时期,段大夫可是在边郡任职之时,也曾赋税自留,而平定羌人之乱。”
说罢,赵安面向太中大夫之列中的段颎,微微施礼,便继续说道:“阳尚书的国器私用之言,属赵安不能认同,边郡税赋自留,本就有先例,乃是本朝循例。”
“阳尚书言,王莽所行乃是个人之过,如此,赵安便更不解阳尚书之言,”赵安一脸的困惑,看向阳球追问:“何以言及王莽就成了个人,不能因其个人而谈他人,到了赵安就成了国器私用,不谈朝中先例?”
赵安看着阳球铁青的面容,笑了笑,继续说道“阳尚书还言,王莽乃是外戚,此言岂不是又以出身论忠奸?孝武皇帝之时的大司马大将军及冠军侯可都是外戚,岂可一概而论?”
“阳尚书问安,若人人皆以顺旨为忠,则桀纣之世,岂无忠臣?”赵安不等旁人说话,接着说道:“赵安以为,是否忠臣,不以出身,不以匡正天子来评判,而是以是否为国为民,是否为社稷来评判,阳尚书以为,赵安所说,可有理否?”
随着赵安的反问,陈球与阳球二人,皆是面色铁青,闭嘴不言,而在三公之位的刘宽和袁滂则是松了口气,虽不知赵安为何留手,但不在提及王莽之事,还以为国为民、为天子社稷来定下章程,心下有些感激,此刻看向赵安,皆是颔首示意。
自朝堂辩论之时,一直垂目不语的宋皇后之父,执金吾宋酆听见赵安提及前朝大将军卫青和冠军侯霍去病,有些诧异,而后目光有些复杂的落在其身上。
殿内余下的外戚也看向赵安,神色莫名。
灵帝刘宏则是坐在御案之后,满脸的兴奋,他也未想到赵安言辞如此锋利,将往日劝谏他的朝臣诘问的不发一言。
“陛下,”朝堂内变得神色各异之时,坐在三公首位的太尉刘宽出声道:“赵太守愿循本朝先例,以安边郡,臣以为并无不妥,今日之事朝臣既已辨明,臣以为就照陛下恩典为准即可。”
“臣附议,”随着太尉刘宽出声,身侧的司徒袁滂看了一眼赵安,便向着上首御案道。
赵安听罢,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想将过多的利刃握在灵帝刘宏和宦官手中,此刻太尉刘宽能出言将此事定在朝议辩论之内,也算是他心中所愿。
“太尉所言正是,”赵安不等灵帝刘宏说话,便先向太尉刘宽示意,接着看向面色难看的陈球和阳球二人,微微施礼,“今日之事,只是为陛下、为天下辩论,陈司空和阳尚书的忠心,安不敢质疑,也希望陈司空和阳尚书能放下出身之论,勿为执念。”
未等二人回话,他继续说道:“安年少,还望陈司空和阳尚书海涵,今日事今日过,不与安计较。”
此言一出,殿内朝臣看向赵安的目光更是复杂。
灵帝端坐于御案之后,也稍微颔首,他想让赵安反驳朝臣,可也不想赵安诘问过甚,让当朝重臣谏死在朝堂之上。
“陛下,既然辽西之事已毕,是否该谈并州之地,鲜卑之事?”宦官之列的张让,出声向灵帝刘宏提醒道,接着一脸笑意的看向赵安,看着自己的门生如此露脸,心中甚是满意。
第147章 廷议之后
嘉德殿外,丹陛宫廷之下,朝臣各自整束冠带,待御史巡视无失仪之过,便依次登车散去,御道之上无人喧哗,唯有彼此擦肩而过之时,略作驻足,短言数语。
太尉刘宽和司徒袁滂看向站在原地的赵安,面色带笑,颔首示意。
“赵太守虽出身异类,但为人颇为内敛,”太尉刘宽目光看向周遭的朝臣,不时的点下头,对着身侧的司徒袁滂低声说道。
袁滂的目光稍看了一眼太尉刘宽,便又扫了一眼赵安,语气认同,“公所言极是。”
二人此刻心中有些唏嘘,朝堂之上,赵安占尽上风,却每次都点到而止,不深究,从头到尾,只驳斥出身之论,未深说王莽旧事,甚至最后还未反驳王莽出身外戚之事,而是将话引到孝武皇帝之时的大司马大将军及冠军侯身上,引回了出身之论,还以为国为民、为社稷来平叛忠奸与否,来消弭王莽旧事。
“刘太尉可要回府邸?”袁滂面色平静地看向太尉刘宽。
刘宽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阳球坐车而走,缓缓摇了摇头,“吾还有些公务,袁司徒慢走,”说罢,向司徒袁滂施了一礼,便上了车,向三公府而去。
袁滂躬身回礼,回首深深看了眼,此刻与太常孟戫站在一起的赵安,便转过身上了车马。
“赵太守所言‘智者知多而谦’令老夫受益匪浅啊,”九卿之首的太常孟戫站在赵安身前,眼中带着些可惜,接着低声说了一句:“还未谢过赵太守留有余地。”
他心中着实感慨,眼前之人年岁不大,却深谙朝堂之道,对圣人典籍所学多少不得而知,但是如此深刻明悟,属实让他心生敬佩,初听赵安‘智者知多而谦’,以为是用孔圣欲讷于言而敏于行来反驳自己,可之后细细想来,却不禁让他脊背发凉。
此话分明也是赵安在说自己,知道的多,但他是智者,故不多言,至于所知何事?孔子仕鲁,尊公室以抑三桓,堕三都以强公室。
赵安面带微笑地回礼,语气平和道:“太常不必客气,安也只是为国为民之举,若是朝堂纷乱,受苦的终究是这天下庶民,安只是于心不忍。”
孟戫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赵安会如此回话,心中也着实猜不出其是真话还是假话,但依旧客气地道:“赵太守仁心,老夫就此别过。”
“太常慢走,”赵安客气地拱手回礼。
看着孟戫上车的背影,赵安正欲要走,远处却有一人对着他微笑颔首,正是如今的宋皇后之父,执金吾宋酆。
赵安也略微拱手,而后神色有些阴晴不定,而后轻叹了口气,喃喃道:“罢了,”接着便迈步向着执金吾宋酆走了过去。
宋酆见赵安向其走来,有些奇怪,二人往日没有什么交情。
“见过宋公,”赵安走至跟前,拱手施礼,看着眼前肩背挺拔结实、却无现下朝廷武夫粗野彪悍之气的宋酆。
原历史上的明年,这个东汉一朝不跋扈、不害民最为另类的外戚就被王甫构陷,全族消亡,他也在郡内抑制豪强,对那些百姓良善的士族豪右,虽不用其家中子弟,且往后必然会抑制,但终究不至于阴狠到灭其全族。
“赵太守客气,”宋酆回礼,言语异常的恭谨,自家女儿虽贵为宫中皇后,但不得恩宠,而眼前之人,不仅仅是张让的门生,还是灵帝刘宏的财神,据他从女儿处得到的零散消息,如今洛阳城中权贵向往的‘奇珍阁’琉璃,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故,一个不得恩宠的皇后之父的身份,在此人面前,也不得不低着头恭敬对待。
“此地终归不是闲谈之地,咱们边走边说?”赵安客气地伸手示意。
宋酆听罢,心中沉思的同时忙拱手回道,“理当如此。”
看着身侧同行的赵安,宋酆想了片刻,未能想到赵安找自己何事,便正欲开口询问。
“宋公可还记得勃海王?”赵安目视前方,看着远处停着的车马,似是随意地低声说道。
听闻此言,宋酆愣在了原地,赵安是宦官门生,陛下眼前的红人,难不成听到了什么风声不成?可为何要告知与我?他又与我素不相识。
见身侧的宋酆停步,赵安回过身,面色带笑,说道:“宋公怎么停下了?走啊?”
“哦,哦。”宋酆回过神,忙抬脚跟了上去,带着些探寻的语气道:“不知赵太守是何意?”
车马本就不远,二人之事交谈几句,便马上就要到跟前,赵安稍微缓了缓步伐,依旧目光随意地看顾四周,面色不变地轻声道:“宋氏与勃海王有旧,而有人可一直记得,宫中之人护住自己已是艰难,何不退一步?”
赵安停顿了一瞬,接着看向宋酆,语重心长道:“宋公向来不贪恋权势、为人谨慎,安在此斗胆劝谏一句,该放的就放,权势比不得人命。”
“也请给宫中带句话,有人不喜,就不要拿在手中,还不如顺从辞让,换那人心中愧疚,往后若是有人想挑起祸事,那人念在往日情分与宫中服软的份上,也能抬手制止。”
宋酆听得愣在原地,再也挪不动脚步,后背冒着冷汗,赵安到底是听到了什么?
虽缓了脚步,但车马本就离得不远,二人终是到了各自车前,赵安对站在车前的徐六点了点头,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宋酆说道:“别忘了找大长秋说和,将所欠之钱还上,再另行附赠一些,头低下总好过......”
赵安话语没有说全,只是拱了拱手,便上了马车,向着宫门之外而去。
随着一阵清风吹过,宋酆背后一激,回过了神,看着走远的马车,眼底有着深深的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