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16节

  “嗯?”赵安愣了一下,文书刚送过去,这是有什么事?“那就请进来吧。”

  “诺,”县卒领命出门。

  赵安还未收拾案几,一名身着深色柞丝绸官袍的壮年步入了屋内,身后跟着一名皂衣县卒,手中捧着一个木盒,眼神扫过案几上剩余小半的胡饼和身上的深色麻制官服,眼中有着一丝惊奇,只是未有表露,面上带着笑,拱手施礼,语气夸赞道,“本官见过赵县令,赵县令真是我等楷模,如今流民遍地,赵县令用食俭朴,与百姓同甘,本官实在是敬佩。”

  “陈县令客气了,只是旅途劳累,随意吃一口,我等俱是边塞之人,比不得洛阳,故也就习惯了。”赵安带着笑,语气平静道,“陈县令请。”说罢,便伸手示意入座。

  官袍壮年再次拱手,坐在另一侧案几后,县卒则是站在其身后。官袍壮年看着赵安年轻的面容,心中盘算起来,此人如此年轻,又带着贡品,随从有二十名骑兵,在洛阳只怕是根系不浅,如今自己任期将至,正苦于没有好的门路,调任更好的县,或是再往上一步。

  官袍壮年抚过短须,自己的前途或许就得落在此人身上,想罢,笑容更深道,“赵县令谦虚了,”接着示意身后县卒上前。

  县卒会意,从其身侧上前,走至赵安身前,将手中木盒置于案几上。

  赵安看了一眼案上的木盒,面色平静,等着对面之人开口。

  “咳,”官袍壮年见赵安未有言语,轻轻咳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赵县令为陛下护送贡品,舟车劳顿,这是本县的一点薄仪,物品简陋,还望赵县令不嫌弃。”

  这是想知道我在洛阳的根系?赵安沉思了一下,之后的事还可能与此人有些交集,先探一探口风,想罢,面上带着恭敬道,“陈县令客气,我等皆是为朝廷办事,张候常训诫我等,为官者,需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谈不上劳累,只是职责所在。”

  “张候?”听闻赵安话中的张候二字,官袍壮年的眼神亮了起来,忙附和道,“张候所言正是,我等为官者,皆是为陛下办差,旧闻张常侍贤德,惜无缘拜谒。”

第42章 公孙瓒和刘备

  赵安伸手,将木盒放置在案几另一边,面上带着笑,“涿县是大县,陈县令辛苦。”

  “赵县令客气,都是为陛下效力。”看着赵安将木盒放置一旁,陈县令的笑容愈发明亮,口中连连客气。眼底却掠过一丝艳羡,“赵县令为官一方,保境安民,安置流民,短短一年便从县长升任县令,如此治理能力,着实让人敬佩。”

  陈县令倒不是羡慕别的,边郡本就不用守万户设县令的规矩,只是想要走通这条路,要不实绩,要不军功,还有最重要一条就是,洛阳要有人,眼前的年轻县令这两年在幽州不说人尽皆知,也是颇有名声,不仅是政绩突出,洛阳的跟脚也是深厚。

  赵安对对面之人的夸赞,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话头,问起在城外施粥的黄巾,话语中带上一丝好奇,“说起来,我在城外看见有人施粥治病,不知是什么人?”

  “嗯?”陈县令,稍微错愕,脱口问道,“赵县令未曾见过?”

  “不曾,”

  陈县令也不再深究,稍微思索片刻就开口:“说起来,此事也有几年了,这些人是太平道之人,平日以符水咒说以疗病,病愈者颇多,便信其教入众,以善道教化天下,这两年在冀州广施粥棚,以符水治病,其首自称大贤良师,声望不小。”

  赵安听完,没有说什么,至于自己的肥如县应是路途遥远,并且周遭流民都被吸纳,所以就未见太平道之人。

  看着赵安沉思,没有回话,陈县令看了看日头,便起身施礼道,“今日叨扰赵县令了,就先告辞,他日再与赵县令置酒高会。”

  “哦?”赵安跟着起身,伸手示意,“如此,陈县令请。”

  随即,赵安与陈姓壮年,前后走出舍门。

  随着走过官舍小道,二人随意闲聊,眼前不远便是官舍之门。

  就在此刻,官舍门口,走进二人,一人身高八尺,样貌英武俊朗,身着深色丝质皂衣,另一人身高约七尺,耳大,手臂异于常人,几近膝处,身着玄色细绢衣物,容貌甚是年轻。

  二人本来面带笑容的互相交谈,见到身前不远,身着官服的赵安二人,忙拱手施礼站到一旁。

  陈县令看着避于一旁的二人,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便停下与赵安的随口闲聊,面带笑容的向赵安说道,“赵县令,这位可是本县青年才俊,刘备刘玄德,说起来还是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其祖上刘公雄,曾为东郡范令,玄德虽少年丧父,家境清苦,却能励志求学,如今正师从九江太守卢子幹先生,前途不可限量。”

  刘备上前拱手行礼,“见过陈县令。”说罢,略显好奇的看着其身旁,容貌普通,年岁不大的官服青年。

  “玄德,这位可是辽西郡肥如县赵县令。”

  “肥如县县令?”刘备心中惊讶,回头看了一眼在身后站立的英武青年,便回首上前道,“刘备见过赵县君。”

  赵安在见到这位束发少年之时,心里就有猜测,涿县,长相如此奇特的,八九就是历史上的蜀汉昭烈皇帝刘备,只不过。此刻的刘备还在家乡。

  看着眼前的昭烈皇帝,心中也没什么波澜,可能是自己注定要与之道路不同,刘备是要匡扶汉室,而自己将会是那个推翻汉室之人。

  赵安面对刘备,稍稍颔首,便开口问起其身后之人,“这位是?”

  刘备面色稍稍迟疑之时,之前听肥如县赵县令之时稍稍低头的英武青年上前回话道,“下官公孙瓒,见过陈县君,见过赵县君。”声音洪亮,举止利落。

  “哦!可是义烈之名传遍州府的公孙伯圭?”陈县令略显惊讶的问道。

  “县君过誉,正是下官。”公孙瓒言语谦虚,面色坦然。

  赵安目光落在公孙瓒的脸上,看着其坦然的样子,心下思量,不愧是史书记载之人,看着眼前自己这个抄没公孙家旁支的仇人,还能如此面不改色,对答如流。

  至于陈县令所说义烈之名,他也略知一二,此事是今岁年中,公孙瓒上官刘太守‘坐事’被押送洛阳,按照朝廷制度,二千石官员被槛车征还问罪时,下属官吏不得跟随,否则以同党论罪。

  然,公孙瓒假扮侍卒一路护送,随行喂饭、洗漱、照料起居,一路跟随到洛阳。

  待廷尉府判决流放南郡之时,公孙瓒在洛阳北邙山祭拜先祖,慷慨悲泣,便要跟随刘太守远赴南郡,此事经过围观士族子弟之口,让其名声在士林中广为流传。

  只不过,刚上路不久,便遇上朝廷大赦,刘太守被赦免罪责,二人便一同折返。

  “原来如此,听说伯圭也是师从卢子幹先生。”陈县令脸上带着笑,打量着眼前面貌英武的公孙瓒。

  “正是,瓒此次为赴洛阳上计,经过涿县,便拜访一下同门。”

  陈县令含笑点了点头,便转向赵安施礼,“本官这就告辞了,赵县令请回吧。”

  “陈县令,请!”

  望着跨出官舍的官服壮年,赵安回身,看着立在原地的公孙瓒与刘备二人,点了点头,带着身后的县卒,向着下榻的院舍而去。

  随着赵安的身影消失在官舍小道,身后拱手恭送的二人随即放下手,公孙瓒的脸上涌上一股阴郁。

  刘备看着同门脸上的神色,内心不禁想起对其所说之事,二人同在大儒卢植门下进学之时,公孙瓒家中来过家信,其中所说,正是与之前的肥如县赵县令有关,信中言,家中旁支被其弟麾下兵马强行抄家,人也被斩首带着首级回去,好在没有牵连其余人等,只是家中财物被尽数抄没。

  “伯圭兄?此人就是?”

  “嗯,”公孙瓒脸上依旧阴郁,语气低沉,“此人宦官出身,行事酷烈,动辄抄家夺财,行商贾之事,贿赂州郡!当年当街给张让擦履求官的奸佞小人。”

  刘备听罢,面色诧异,“柏圭兄的妇翁,早先不是任职辽西太守?为何不致书信,让其弹劾罢官!”

  公孙瓒收起阴郁,面色有一丝尴尬,此事也不好给这位同门明说,言其妇翁早先碍于其宦官出身,不敢轻易得罪?后又被其商市分利,郡中属吏和一些士族被此人笼络不支持吗?家中旁支之事又是其快要卸任之时,那位妇翁更不想多生事端。

  “走吧!”公孙瓒没有明言,只是动身向着官舍内而去。

  刘备皱着眉,未再追问,只得动身跟随。

第43章 贩马商贾

  “县君,张君和苏君到了。”

  赵安吃完早食,坐在官舍下榻的屋内,身前的案几上放着一卷摊开的竹简,案几边上是一碗褐色茶水。

  此刻,门口值守的县卒,正在案几前低声禀明。

  “嗯,请进来吧。”

  “诺,”县卒拱手,转身而去。

  片刻,屋门处,步入二人,前头一人约莫四十余岁,身量中等,面容敦厚,眼角有一些细密的笑纹,外套褐色柞丝绸深衣,后头一人比前者高出半头,身形精瘦,双手骨节粗大,穿着玄色丝质衣物,年岁相比前头之人略显年轻。

  二人看着屋内起身站在案几后,面带笑容的赵安,趋步上前,一一见礼。

  “小民涿郡张世平见过赵县君。”

  “小民涿郡苏双见过赵县君。”后者也紧随其后。

  赵安笑容未敛,目光打量了一下二人,便伸手示意,“张君、苏君请坐。”

  “不敢,县君抬爱,”二人忙拱手施礼,坐在下首榻上。

  赵安随后坐下,手指轻敲案几,心下稍稍思索,此次出行匆忙,昨日修整一日,今日便要出行,是要先与这二人商议还是一同赶赴甄家在细细相商。

  张世平和苏双二人在下首看一眼上首的赵安,对视一眼,不知道召集二人所谓何事。

  二人与赵安自熹平三年年初相识走动,近三年的货物交易,价钱公道,做事公正,从不似其他官宦吃拿卡要,故,此刻赵安虽在沉思,不曾言语,二人也不焦急,只是静静等待。

  “张君、苏君,本官有一事想与二位相谈,只不过,此事还需另一家一同相商,故,我想让二位与我一同去往冀州一趟。”赵安还是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与甄家一同相商为好。

  张世平和苏双稍稍错愕,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面上带着些犹豫。

  “县君何事?可否明言?”张世平拱手问道。

  赵安看着二人略显纠结的面容,敲击案几的手停下,面色带着笑容道,“二位安心,是好事,只不过此事不小,需冀州甄家一同在场。”

  看着二人未舒展的面容,接续说道,“二位也知道,本县物品繁多,明年往后,物产日增,本官想着与两位和甄家一同共事,肥如县之物产,由三家通于四方,所得之利,按本分取,二位以为如何?”

  下首的张世平和苏双面色惊讶,虽说如今官府与商户合伙不算少见,但是如此直白,二人还从未见过。之前与赵安的共事,双方也是互有默契,从未放在明面说。

  “县君抬爱,此事,自是好事,”苏双拱手,接着略显疑惑地说道,“只是,不知县君所说,按本分取,是怎么分?”

  “此中细节,本官想着与甄家一同商议,各家出本多少,如今不便细说,但本官担保,绝不亏待二位。”

  “而且,本官还另有所求,到时还需二位和甄家出面,以你们的名义赈济一下流民,当然,所需钱财,单独份出一份,不会损二位所得。”

  听罢赵安的话,下首的张世平和苏双内心悸动,目光看过赵安身上稍显陈旧的麻制官服,手上的老茧。

  张世平轻叹一声,看了一眼苏双,便向着上首的赵安,重重施礼一礼,“县君仁爱,流民之福,我二人就随县君走一趟。”

  “就是不知,县君何时启程?”

  “今日午时就想启程,本官此次出行,是为赶赴洛阳上计,日程有些急。”赵安见二人答应,轻皱的眉头舒展,心下松了口气。

  张世平皱了下眉,稍微沉思片刻,“时间有些急,不过无碍,我二人这就去安排,午时,我二人在官舍门外等候。”

  “好,”赵安起身说道,接着便送二人出了屋门。

  官舍门,张世平与苏双二人并排而行,身后随从离得稍远。

  “张兄?你觉得此事可行?”此刻的苏双,面上有些疑惑,倒不是对赵安有什么不好的猜测,只是作为商贾对商事的慎重。

  张世平面色平静,只是目光看着远处,显得心中有事,“苏兄以为,赵县君做这事是为何?”

  “赵县君不是说过吗?为赈济流民。”苏双面色稍有不解,思索一瞬道,“张兄是怀疑,赵县君另有所图?”

  “没错,赵县君想做的就是这件事,所图就是赈济流民。”

  苏双停下脚步,看着张世平,“即是如此,张兄所说是何意?”

  张世平脚步未停,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按说,赵县君只是一县的县令,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用本县产出去救济这么多流民。”

  苏双跟上脚步,笑着说道,“张兄想太多做什么,我等商贾能得收益就好。”

  “我等分成,除却损耗,其余收益献出,与赵县君的份额,一同赈济流民。”张世平的脚步停下,看着身旁的苏双,语气郑重。

  “这是为何?”苏双皱着眉头不解。

  “而且,如今天下流民甚多,怎么救济的过来。”

  张世平的面色不变,“救济流民,本就对我等名声有好处,且,不只是为了流民,也是为了赵县君。”

  二人边说边走,不多时就到了一座宽大的院舍。

  跨过门槛,在家中仆从的见礼下,二人走至后堂,伸手示意众仆从下去。

  苏双看着坐在上首的张世平,面上依旧带着不解,继续追问之前的事,“张兄,你到底是何意?”

  “苏兄不是去过肥如县吗?觉得肥如县百姓对赵县君如何?”张世平坐在上首的榻上,抚摸着身前案几上的算盘。

  此物也是肥如县所产,用来算筹之物,是赵安赠予二人,当时自己还曾问过,可否仿制,赵安笑着说,无妨。

  苏双沉思了一会,便开口:“赵县君善待百姓,县中用度富裕,肥如县百姓自是爱戴有加。”

  “如今天下纷乱,流民日多,谁又知道往后会如何?若真有什么事,苏兄以为赵县君如何?”张世平手中拿着算盘,细细打量,语气低沉。

  “张兄的意思是?”苏双面色惊讶,看着眼前的张世平。

  堂内沉寂片刻。

  “我明白张兄的意思了,”苏双轻吐了口气,面色释然,“那就按张兄所说吧。”

  “嗯,”张世平点了点头,“苏兄也回去交代一下,今日就要一同去往冀州。”

  “好,某就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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