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几震了一下。
酒碗里的马奶酒溅出半碗。
“好!”
“乌洛兰祁那头老狼,总算还没老糊涂!”
慕容烈放声大笑。
帐内几名部族头领也跟着笑,眼神里全是贪意。
在他们看来,西路有乌洛兰部截断汉军援兵,南下劫掠便再无后顾之忧。
“那陈远,不过是汉人朝廷养的一条狗。”
慕容烈站起身,脸上满是轻蔑。
“如今汉人天子自顾不暇,哪有余粮喂他?”
“郭家刚给的消息,洛阳那边驳回了他的求援奏章。”
“他拿什么跟我们斗?”
帐内又是一阵哄笑。
慕容烈拔出弯刀,刀锋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传我将令!”
“点齐各部精锐,八千铁骑,随军牧奴千人,三日后南下!”
“告诉勇士们,五原马场里有肥马,有工匠,有汉人的女人!”
“谁的弯刀快,谁就分得最多!”
命令很快传遍王帐。
三日后,八千鲜卑精骑在王帐前集结。
战马膘肥。
弯刀新磨。
骑兵队伍铺在草原上,铁灰色一路延到远处土坡。
他们将沿着斥候探明的三条通道南下,直扑阴山之南的五原马场。
更西边,乌洛兰部也按时派出了兵马。
一千五百骑。
由乌洛兰祁最信任的头领统率。
名义上,是随军策应,为慕容部看守侧翼。
实际上,这支队伍离开营地后,便成了并州的耳目。
每天便有数骑脱离大队。
慕容部主力的行军速度、宿营地点、水源分布、辎重位置,被一站一站送回并州。
……
五原郡北线。
一场小规模遭遇战刚结束。
吕布跨坐在赤兔马上,看着前方狼狈逃窜的鲜卑前锋,并未下令追击。
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
不远处,一个外围草料棚燃着火,黑烟被北风压得很低。
成廉策马靠近,低声问:“将军,为何不追?”
以狼骑的脚力,追上那百余名前锋,用不了一刻钟。
吕布收回方天画戟。
戟刃上没有多少血。
“将军有令,示弱后撤。”
他调转马头。
“今日的戏,演完了。”
“收队。”
数十名狼骑迅速打扫战场。
片刻后,狼骑向南退去。
消息很快传到慕容烈耳中。
“吕布不敢接战,稍作接触便退了?”
慕容烈听完,脸上的笑意压不住。
“陈远手下第一猛将,也不过如此。”
他愈发认定,并州军兵力空虚,不敢正面硬撼。
“传令下去。”
“全军加速。”
“别给汉狗喘息的机会。”
马鞭指向南方。
在慕容烈眼里,五原马场已经近在眼前。
可他自己没注意,向北回报军情的鲜卑斥候,一拨接一拨没了回音。
张辽带着三千轻骑,像一张铺开的网,封住了慕容部和草原后方的联系。
另一边,陈虎率骑兵绕到慕容部后路,压住了北撤通道。
慕容烈只听得到捷报。
他一路追着并州军的败象南下。
他看到草料棚被烧。
看到汉军丢弃的破甲。
看到吕布一次又一次后撤。
他没有看到,身后的路正在一段一段合上。
……
曼柏,州牧府。
贾诩和傅巽站在巨大的舆图前。
舆图上,代表慕容部主力的红色箭头,已经深入五原腹地,直指北原草场。
贾诩手指点在舆图上。
“乌洛兰祁那边传回最新消息。”
“慕容烈已经收到洛阳不肯支援的消息。”
“全军轻敌冒进,辎重拉在后头。”
他看着那支深入腹地的红色箭头,眉头微皱。
“诱敌太深,万一吕都尉那边控制不住,被咬上一口……”
傅巽笑了笑。
“奉先将军知道分寸。”
“何况,主菜还没上。”
话音刚落,一名亲卫快步入内。
“启禀将军,高都尉已率陷阵营及重弩营,抵达预定位置。”
书房内,陈远正在擦刀。
那是一口旧环首刀。
刀身跟着他从北疆杀到冀州,又从冀州杀回并州。
陈远动作很慢。
听到亲卫回报,他头也没抬。
“知道了。”
“奉先那边呢?”
“吕都尉已连续后撤三十里,将敌军主力引入北原草场。”
“陈虎和张辽呢?”
“已切断敌军退路和斥候回报路线。”
陈远停下手中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细图上。
北原草场地势开阔。
南面是五原马场外迁后的旧牧栏。
东侧有一片低矮缓丘。
西侧通白狼口。
北面连着阴山南麓的三条旧道。
是牧场。
也是坟场。
陈远将环首刀重新插回鞘中。
“传令。”
“收网。”
……
北原草场。
慕容烈骑在马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地。
秋草已经发黄。
远处旧牧栏还没拆干净,几座草棚孤零零立在风里,像是汉人仓促后撤时留下的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