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
“杀回美阳!”
韩遂猛地转身,厉声喝道:“怎么报?”
这声喝,把前排几名边章旧部压得一滞。
韩遂指向东方。
“张温十万大军就在前面。”
“我军刚有两场败仗。”
“现在带着怒气冲过去,是报仇,还是把边公留下的弟兄全送给汉军割首级?”
边章旧部咬着牙,没人说话。
韩遂声音放沉。
“边公的仇,要报。”
“但不是现在乱哄哄冲出去送死。”
“先退回凉州。”
“整顿兵马。”
“查清内奸。”
“补足粮草。”
“等我们把刀磨利,再回来找张温、找洛阳那群猪狗,一笔一笔算。”
营中躁动渐渐压下。
报仇两个字还在。
只是从马上冲杀,变成了回凉州整军。
韩遂趁势上前一步。
“联盟不可一日无主。”
“边公遇刺,更需有人稳妥撤军,保住诸部弟兄性命。”
边章旧部中,几个早被韩遂收买或威慑的头目率先跪下。
“请韩公总领撤军事宜!”
有人带头,其余人便被推着往前走。
“请韩公总领撤军事宜!”
喊声很快连成一片。
北宫伯玉皱着眉,没有反对。
李文侯看了看边章旧部,又看了看那具汉军弩机,也闭上了嘴。
退兵,再无阻碍。
韩遂“强忍悲痛”,接过全军撤退的总指挥权。
然后,他开始部署。
一道一道命令,清晰果断。
“北宫大帅!”
韩遂走到北宫伯玉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麾下骑兵最为骁勇,是凉州军魂。”
“断后重任,非你莫属。”
北宫伯玉胸脯一挺。
他觉得自己挑了最重的担子,当即豪气应下。
五千骑兵,就这样被单独拎出去,与步卒后勤彻底分离。
“文侯将军!”
韩遂转向李文侯。
“粮草辎重乃三军命脉。”
“拜托于你,务必万无一失。”
李文侯接了这差事,心思立刻落在那些物资上。
其余大小渠帅,韩遂下令将部众打散混编,由本部亲信军官统领行军路线,沿途由他统一调度。
理由很正。
统一指挥,高效行军,避免混乱。
没人反对。
边章的血还没干。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韩遂唱反调。
浩荡的西凉叛军开始拔营。
北宫伯玉的骑兵孤悬在外。
李文侯的主力变成了物资押运队。
各部渠帅的兵被掺了沙子,再也难以聚成原来的建制。
韩遂站在高坡上,看着乱哄哄的人马一点点被军令梳开。
队伍还是那支队伍。
可握缰绳的人,已经换了。
他的视线越过拔营的兵马,投向东方。
关中大地在晨光中铺开。
吕布那句“不够格”,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
韩遂握紧腰间剑柄。
“退回陇西。”
“整兵。”
“下一次,换我来定价。”
第三百一十一章 退守
叛军向榆中方向退兵了。
消息传回美阳大营时,张温大喜过望。
他抚着长须,从主位上站起身,连走路都轻了几分。
连日来的阴霾被这一封军报扫空。
在他看来,这是自己坐镇中军、指挥若定的功劳。
是天子威严所至。
是十万大军兵威所慑。
凉州叛贼终于胆寒,不战自退。
“报捷!”
张温的声音都在发颤,袖袍甩得哗哗响。
“立刻拟写奏章报捷!”
“告慰圣上,告慰满朝公卿,凉州之乱,平定在即!”
帐下诸将纷纷附和。
溢美之词争先恐后往外涌。
有人说张将军兵锋所指,叛军闻风丧胆。
有人说朝廷圣威远播,四海归心。
还有人已经在盘算,打道回府之后,该去哪家酒肆摆庆功宴,宴上备什么酒,配什么菜,座次又该如何排。
这些人说话时,脸上全是喜色。
退走的凉州叛军在他们嘴里,已经成了一群被天威吓破胆的土鸡瓦狗。
数月对峙里的狼狈、迟疑、败绩,也都能被“贼寇自退”四个字抹过去。
荡寇将军周慎却排众而出。
他的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那张原本刚硬的脸,此刻绷得更紧。
“将军,不可就此班师!”
满帐喧嚣停了一瞬。
张温的笑意僵在脸上,目光落到周慎身上,带着几分不解,也带着几分不悦。
“周将军何出此言?”
“贼寇已退,此乃大功一件,为何不可?”
周慎缓缓环视一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阿谀奉承的同僚,眉头深锁,声音沉了下来。
“将军明鉴。”
“叛军虽退,是为何故?”
他停顿片刻,手指叩在案几上。
“平阴口一把大火,烧的是韩遂的粮,立的是并州军的威。”
这话一出,方才还在说笑的将校,纷纷收了声。
并州军。
这三个字,如今在美阳大营里,已经不是普通客军。
他们只有六千骑。
一千并州狼骑。
五千南匈奴义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