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冲一阵,不必死战。”
“一触即走,向东退。”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谷口守军引出来。”
呼延勒握刀的手紧了紧。
刘於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将军,这是拿我南匈奴儿郎做饵。”
吕布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冷。
不是轻蔑,也不是暴怒。
而是已经把战场、伤亡、赏罚全都算过后的冷。
刘於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吕布沉声道:“诱敌者先记首功。”
“此战之后,战马缴获按册分账,你们先挑三成。”“战死伤残,照并州军例发抚恤。”
刘於和呼延勒对视一眼,齐齐俯首。
“领命。”
吕布又补了一句:“别真溃。把人引远些,再回头咬住。”
“谁敢贪功追深,斩。”
“喏!”
号令无声传下。
很快,两千南匈奴骑兵从黑暗中起身。
先是十几支火把被点亮。
随后是几十支。
再然后,火光连成一片。
他们故意发出杂乱呼哨,马蹄声也不再遮掩,卷向谷口。
“敌袭!”
“汉军!”
“不是汉军,是胡骑!”
谷口羌人守军瞬间炸开。
有人踢翻酒囊。
有人慌忙去解马缰。
但他们并未彻底慌乱。
一名膀大腰圆的羌骑头目翻身上马,挥舞弯刀大吼:“慌什么!就这么点人,也敢来平阴口撒野?”
“上马!”
“给老子冲上去,宰了他们!”
数百羌骑呼啸而出。
马蹄踩碎谷口碎石,迎着南匈奴骑兵的火把冲了过去。
两股骑兵在谷口相撞。
弯刀劈在皮甲上,长矛刺入马腹。
战马嘶鸣着翻倒,骑士被甩飞出去,又被后续马蹄踩进泥土里。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胡语怒骂声混成一团。
刘於亲自冲在前面。
他一刀劈翻一个羌骑,随即勒马侧退,用匈奴语高声喝令:“退!退!”
呼延勒也带着本部骑兵向侧后散开。
一炷香不到。
南匈奴骑兵看似阵脚散乱,火把东倒西歪,马队也拉得参差不齐。
可若细看,最外侧两队骑兵始终咬着距离,退而不溃。
刘於亲自压在尾阵,边退边砍翻追得太急的羌骑。
“追!”
“别让他们跑了!”
羌骑头目杀得兴起,眼看敌人退走,哪里还记得粮仓。
在他看来,这些南匈奴骑兵不过如此。
美阳大营的汉军不敢打。
这些跟汉人一起来的胡骑,也一样经不住杀。
他率领大部人马追了上去。
谷口守军被抽走大半。
黑暗里,吕布抬起方天画戟。
“狼骑。”
一千黑甲骑兵齐齐抬头。
“随我来。”
剩下的南匈奴骑兵则在亲卫指挥下压向谷口两侧,封死回路,截断后仓与外面的联系。
吕布没有走谷道。
谷道狭窄,车马杂乱,一旦敌人反应过来,容易被堵死。
他亲率一千黑甲狼骑,沿着斥候白日探出的缓坡,催马上了侧面山岭。
山岭不算陡,却满是碎石。
普通骑兵夜间行走,必然马失前蹄。
狼骑的战马早在并州山地里练过无数次。
马蹄裹布,铁掌踏在碎石上,只发出沉闷声响。
越过山脊后,整个后仓尽收眼底。
吕布立在坡顶,方天画戟微微下压。
“杀。”
一千狼骑从山岭上席卷而下。
没有战鼓。
没有呐喊。
只有马蹄奔腾的雷声,和横刀出鞘时连成一片的冷光。
留守辅兵直到狼骑冲到近前,才骇然回头。
他们看到冰冷甲面,看到压低身形的黑甲骑士,也看到斩断夜风的刀锋。
有人尖叫着想跑。
短弩机括声响起。
那人还没迈出三步,便被弩矢钉在粮车上。
有人试图举矛阻挡。
横刀掠过,矛杆连同手臂一起飞了出去。
还有几个看管马匹的羌胡杂役想解开战马逃走,被两名狼骑左右夹击,一刀斩翻在马槽旁。
半刻钟不到,仓中再无一个能站着的羌胡兵。
血沿着车辙往低处流,混进散落的马料里。
浓重血腥味弥漫开来,压过羊肉香和酒气。
吕布翻身下马,大步走进仓内。
越看,身后亲卫眼睛越亮。
堆积如山的粮草,一袋袋码放整齐,几乎顶到崖壁。
旁边是数千匹备用战马,正在不安地刨蹄。
角落里,还有成箱皮甲、未曾分发的箭矢、弓弦、马蹄铁。
几十名被俘的汉人工匠,正惊恐地缩在马厩旁。
见黑甲骑兵进来,一个个脸色惨白。
“将军!”
一名狼骑亲卫难掩兴奋:“发财了!”
吕布却没有多看那些粮袋。
“粮草太重,带不走。”
亲卫一愣。
吕布声音平淡:“带走上等战马、精盐、马料、弓弦、箭矢、马蹄铁。”
他指向那些工匠。
“汉人工匠全部带走。”
又指向粮草。
“其余粮草,用他们的灯油和马脂泼上去,一把火烧了。”
亲卫脸色微变。
“将军,这么多粮食……”
吕布转头看他。
亲卫立刻闭嘴。
吕布冷声道:“我们带不走,韩遂就能重新吃。”
“烧。”
“执行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