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跟在吕布身后,一同走出。
夜风吹来,带着土腥味。
远处火光仍在闪动。
喊杀声尚未响起,整座美阳大营已经有了失控的征兆。
孙坚压低声音。
“绕后接应?”
吕布没有回头,大步走向自己的营盘。
“正面那口肉,让他们去抢。”
“骨头,归我啃。”
孙坚停下脚步,看着吕布的背影消失在黑甲骑兵营地里。
片刻后,他转身对亲随道:“传令,亲兵披甲,带三日干粮,随我出营。”
亲随一惊。
“参军,张公并未下令……”
孙坚冷冷看了他一眼。
“张公下令夜袭贼寨。”
“我去替他盯后路,有何不可?”
亲随立刻低头。
“喏!”
半个时辰后。
汉军大营正面,火把铺满荒原。
周慎的大军涌向叛军主寨。
鼓声隆隆。
火光漫野。
无数士卒在军吏催促下向前奔跑。
有人兴奋得满脸涨红。
有人连阵列都没排齐,便被后方人潮推着往前走。
张温站在营门内,望着那片火海,脸上满是紧张与亢奋。
吕布没有往正面多看一眼。
大营东侧,一处偏僻营门悄然洞开。
一千黑甲狼骑,一人双马。
马蹄裹着厚布,衔枚无声地滑入夜色。
没有喊号。
没有火把。
只有甲叶轻轻摩擦。
紧随其后的,是五千沉默的南匈奴骑兵。
他们同样没有点起一支火把。
只凭头马脖颈上的铜铃轻响,在黑暗中维持队形。
呼延勒压低声音,对身旁刘於道:“并州牧麾下的夜行军,真是训练有素。”
刘於看着前方吕布的背影,点点头,没有说话。
队伍出营后,没有直接向西北的叛军大营后方而去。
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吕布抬起方天画戟,朝正西方猛地一挥。
胯下战马发出低沉嘶鸣,率先转向。
亲卫没有半句质疑。
狼骑随之转向。
南匈奴骑兵也随之转向。
六千铁骑在荒原上划过一道巨大弧线,彻底脱离美阳主战场。
远处,周慎军中的喊杀声越来越响。
火把、战鼓、号角、吼声,把西北天幕搅得发红。
吕布这一路,只有夜风与马蹄。
他伏低身子。
战马鬃毛掠过甲面。
身后六千骑兵越行越快。
斥候一拨散出去,又一拨返回。
“前方五里,无敌哨。”
“左侧乱石坡,有旧车辙。”
“西北风,敌营闻不到马味。”
“平阴口谷前,有火光,约两百骑。”
吕布听完,眼中锋芒渐盛。
两百骑。
只是粮道外哨。
真正的粮车,必在谷中。
他抬起画戟,向前一点。
全军速度再提。
六千铁骑刺入夜色,直扑那条被群山掩住的粮道。
平阴口。
而此时,正面战场上,周慎的大军已经撞上叛军主寨外围。
火光冲天。
喊杀震野。
所有人都以为,今夜胜负将在那里决定。
可韩遂部的粮道,已经被吕布盯死。
第三百零六章 焚仓
平阴口。
夜风从狭长谷道里穿过。
谷中零散燃着几十堆篝火,火光被山壁遮住,只在转弯处一明一暗地晃。
若非并州斥候提前摸清路径,从谷外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一座粮仓。
羌胡士卒围着火堆,大块吃肉,大声说笑。
战马拴在不远处的木桩上。
马匹膘肥体壮,懒洋洋地打着响鼻。
这本不是韩遂部唯一的粮仓。
只是近几日美阳正面兵马调动频繁,几批本该分散入营的粮车,被临时压在平阴口等候夜行。
也正因如此,谷中粮袋、马料、箭矢堆得比往日多出数倍。
谷口设了哨,却只有三五骑缩在避风处喝酒。
更深处的守卒连甲都没披齐。
在他们眼里,美阳大营那十万汉军臃肿迟钝,白日尚且不敢出战,夜里更不可能摸到这里。
谷口外,一处矮坡后。
六千骑兵伏在黑暗里。
人马皆寂。
没有火把,没有喧哗,连马嘴都被轻布勒住,只剩极轻的鼻息声。
吕布伏在马背上,黑甲贴着马鬃,只露出一双冷亮的眼睛。
他看的不是火堆。
也不是那些喝酒吃肉的羌胡士卒。
他的目光越过谷口,落在火堆旁来回巡弋的几个羌骑头目身上,又落向更深处那一排粮车。
粮车很多。
战马也很多。
多到身后的南匈奴骑兵呼吸都重了几分。
但吕布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陈远临行前说过。
凉州乱局里,最不值钱的是一时杀得痛快。
“听我命令。”
吕布的声音很低,却扎进两名南匈奴将领耳中。
刘於策马靠近。
呼延勒也压低身子,等候军令。
吕布指向谷口。
“你二人率两千骑,从正面冲杀一阵。”
呼延勒一怔。
刘於也皱了皱眉。
吕布没有看他们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