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狼骑不敢再问,立刻分头行动。
他们动作极快。
有人去解战马。
有人搬精盐。
有人搜弓弦、箭矢、马蹄铁。
有人把敌营火堆旁的灯油坛子、马厩里的脂膏桶搜罗出来,往粮袋上泼。
有人把俘虏工匠从马厩旁拖出来,聚到一处。
“想活,就跟着走。”
一名狼骑用刀背拍在工匠肩上。
“敢乱跑,死。”
那工匠浑身一抖,连忙点头。
被俘多日的汉人工匠们看着黑甲骑兵,既怕又茫然。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来救他们,还是换一批主人。
但眼前这些黑甲骑兵说的是汉话。
这就够他们生出一点活下去的念头。
不远处,孙坚带着八百亲随从侧翼赶到。
他们没有参与最初冲杀,而是按照吕布先前布置,绕行谷外乱石滩,截杀漏网羌胡斥候,顺手堵住一条通向西北的羊肠小道。
此时见粮仓已破,孙坚翻身下马,看着眼前粮草和战马,眼中也闪过震动。
“奉先兄这一刀,切得够狠。”
吕布只道:“帮我压住工匠和马群。”
孙坚没有半句废话。
“好。”
江东旧部迅速散开,协助狼骑收束战马,驱赶俘虏,搬运精盐和器械。
人数不多,却个个精悍。
动作利落,不抢不乱。
吕布看在眼里。
等一切准备就绪,灯油和马脂已经泼上粮袋。
吕布亲自接过一支火把。
他看了一眼那座粮山。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英武冷硬的面孔照得棱角分明。
随后,他松手。
火把落入粮堆。
火苗先舔上麻布口袋。
片刻后,油脂被引燃。
一袋袋粮草接连被火吞没,火舌沿着堆叠的麻袋蔓延,两侧崖壁反射热浪,将整条谷道烤得滚烫。
马匹惊嘶。
羌胡尸体、木车、麻袋、干草、油布,很快全被卷进火海。
平阴口亮得刺眼。
冲天火光映红夜空,数十里外的美阳主战场也能看见。
吕布翻身上马。
“走!”
大队骑兵开始撤离。
三千多匹战马被分批驱赶。
汉人工匠被夹在队伍中间。
精盐、马料、弓弦等紧要物资,也全都装上驮马。
可就在此时,谷口方向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不是散乱追兵。
而是整齐、迅猛、带着杀气的精骑。
一支约千人的骑兵,盔甲精良,马速极快,从谷口外撕开南匈奴骑兵的阻截,直插进来。
为首一员年轻将领,手持长枪,身形矫健。
枪锋所过,连挑数名南匈奴骑兵,竟无人能挡一合。
呼延勒在远处怒吼,试图调兵围堵。
可那年轻将领来得太快。
他显然不是寻常羌胡头目,而是早就在外围巡视粮道的精锐。
他一眼便看到了谷中冲天大火,也看到了正在撤离的吕布。
双目赤红。
“狗贼!”
“留下命来!”
来者,正是韩遂麾下心腹骁将,阎行。
阎行原本奉韩遂之命巡视平阴口外围。
听见谷中厮杀,又见火光冲天,立刻率本部精骑回援。
他还是晚了一步。
粮仓已经烧了。
这对韩遂西线兵马而言,是砍断脊梁的一刀。
阎行怎能不怒。
长枪撕开夜风。
他连挑两名挡路骑兵,直扑吕布撤离队伍,试图在乱中夺回通道,至少截下那批战马和工匠。
吕布眼神一寒。
他将方天画戟交到左手,对亲卫低吼:“掩护马群和工匠撤退!”
亲卫急道:“将军!”
吕布已经拨转马头。
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低沉嘶鸣。
下一刻,一人一马迎着阎行冲去。
“叮!”
方天画戟与长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巨响刺耳。
火星四溅。
阎行虎口剧痛,枪杆险些脱手。
胯下战马悲鸣一声,被震得连退数步。
他死死攥住枪杆,这才没有松开。
可阎行到底不是庸手。
他强压胸口翻涌气血,长枪顺着战马后退之势卸去余力,随后斜刺吕布马颈。
吕布眼底闪过意外。
“有点本事。”
方天画戟回旋,戟枝压住枪锋,顺势一绞。
阎行只觉枪杆几乎要被拧断,连忙松劲变招,枪尾横扫吕布腰腹。
吕布冷笑,身子在马上微侧,画戟猛然下劈。
“铛!”
又是一声巨响。
阎行双臂剧震,喉头一甜,血丝从唇角溢出。
整个人险些离鞍。
汉军中,何时有了这等猛将?
吕布没有给他喘息。
第三戟已至。
火光中,方天画戟带着厉啸,当头压下。
阎行猛地一扯缰绳,战马斜侧冲出。
画戟贴着他的肩甲劈落,将肩头甲叶掀飞一片。
再战下去,必死。
“撤!”
阎行当机立断,拨马便走。
他带来的千余精骑也不愧是韩遂心腹。
见主将撤退,立刻分出两队拼死遮护,以箭矢和短矛逼退追击骑兵。
“将军!追上去,杀了他!”
亲卫怒吼。
吕布很想追。
这种对手不该留。
可催马的一瞬,陈远的话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