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7节

  他的铁匠铺,已经扩大了三倍。

  十几个半大的小子,分成几班,昼夜不息地拉动着巨大的牛皮风箱。

  “呼——呼——”

  风箱在嘶吼,炉火被鼓吹得亮如白日,将铁锭烧得通红。

  “当!当!当!”

  张铁和他最得意的几个徒弟,轮着大锤,一次次砸在烧红的铁料上。

  火星四溅,照亮了他们那一张张被汗水和烟灰弄得乌七八糟的脸。

  他们打的,不再是耕地的犁头,也不是做饭的铁锅。

  而是一批又一批,结构简单,却异常致命的弩机扳手,还有那闪着寒光的铁质箭头。

  山谷的另一边,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工房里,同样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上百个汉子,在几个老木匠的指导下,正用最原始的工具,疯狂地加工着从山上砍伐下来的硬木。

  锯子刺耳的摩擦声,斧头劈砍的闷响,还有刨子划过木料的“沙沙”声。

  他们制作的,是陈远画出图纸的一种简易臂张弩。

  这种弩,舍弃了所有不必要的结构,弩臂用的是山里最有韧性的硬木,经过火烤定型,再用兽筋加固。

  弩身粗大,上弦费力,但威力惊人。

  “王五,你他娘的轻点!这块木头差点让你给劈废了!”孙大牛一边费力地用木钻给弩臂打孔,一边冲着王五吼道。

  王五擦了把汗,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俺这是杀胡狗杀顺手了,看啥都想给它来一下狠的!”

  周围的汉子们发出一阵哄笑。

  笑声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每个人的手,都被粗糙的木料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就用破布随便缠一下,继续干。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手中正在成型的这些东西,就是他们未来保命的家伙。

  而山谷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还是那些正在峭壁上忙碌的身影。

  李风带着他手下那群身手最敏捷的猎户,像壁虎一样攀附在谷口两侧陡峭的崖壁上。

  他们用绳索将沉重的木料和钻孔工具一点点吊上几十米高的悬崖,然后在那些早已选好的隐蔽位置,安装着这些暗器。

  那是一种结构简单的暗箭机关。

  一个巨大的木制方框,里面固定着数十根削尖了的,长达一米多的硬竹。

  整个方框被一个活动的卡榫死死卡住,卡榫上连着一根比拇指还粗的麻绳。

  麻绳,一直垂到悬崖下方一处极其隐蔽的石缝里。

  只需要一个人,在下面轻轻一拉。

  那数十根竹矛,就会在重力的作用下,如同暴雨一般,覆盖下方数十步的范围。

  这样的暗箭机关,在长达数百步的狭窄谷口内侧,足足安装了二十多处!

  除此之外,谷内各处不起眼的角落,都堆放了大量被桐油浸泡过的干柴和杂草,上面盖着薄薄的积雪,看起来与普通雪堆无异。

  整个葫芦谷,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陈远站在一处刚刚安装好的暗箭机关旁,亲自检查着每一处绳结和卡榫。

  他叫来李风和王五。“这个位置的机关,不够。”

  同时,他指着下方一处看似平坦的谷道,“敌人如果骑术精湛,可以在第一波箭雨后加速冲过这片空档。王五大哥,你带人在这里挖几条三尺深的沟,上面用树枝和雪盖住,做成陷马坑。”

  接着,他又对李风说:“告诉张铁叔,给我打五十个铁蒺藜,就洒在这几处拐角。”

  “我这就去!”李风抹了把脸上的冰屑,轻声说道。

  安排好一切后,陈远亲自走到悬崖边,抓起垂下的麻绳,看了一眼下方空无一人的谷道。

  然后,他猛地一拉!

  “嗡——”

  一声沉闷而压抑的机括弹响。

  紧接着,是数十根竹矛撕裂空气,发出的尖锐呼啸!

  “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传来,数十根竹矛,钉满了下方厚厚的雪地。

  王五看着这个场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有人……

  陈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王五。

  “告诉所有人,外巢已经建好。”

  “从今天起,这里,是我们陈家坞的门户。”

  “守不住这里,我们就没有家了。”

第三十一章 诱饵

  十数日过去,葫芦谷已然换了一副面孔。

  内巢,像藏在蚌壳最深处的珍珠,悄无声息,隔绝了世间一切风雪。

  而作为门户的外巢,那点残存的村庄烟火气,早已被冰冷肃杀的军营气息彻底取代。

  山谷中,再听不到妇人闲聊,也看不到孩童嬉闹。

  取而代之的,是三百名青壮汉子整齐划一的嘶吼。

  “刺!”

  三百根打磨光滑的竹矛,刹那间同时递出。

  矛尖前方三步,是一排排插满稻草的木人桩,桩身早已千疮百孔。

  这些曾只懂挥舞锄头的汉子,如今腰背笔直,手掌布满血泡和老茧,虎口被坚硬的竹矛磨得血肉模糊,却没一个人叫苦。

  所有人都清楚,山谷之外,是能将他们轻易撕碎的真正豺狼。

  陈远没有参与训练。

  他每天都要听取和分析李风派出的斥候带回的情报。

  侦查范围从方圆十里,扩大到三十里,五十里。

  带回的消息,也一个比一个坏。

  “阿远哥,南边十五里外,又一个寨子被屠了。”

  一名斥候嘴唇干裂,声音嘶哑。

  “一百多口,男女老少,全杀了,尸体就堆在雪地里,血把雪都染黑了。”

  议事洞内,篝火跳动,映着每个人难看的脸色。

  “第三个了。”张杨一拳砸在石桌上,闷响一声,“这帮鲜卑杂碎,疯了!”

  正如陈远所料。

  一支百人队的覆灭,彻底激怒了盘踞在屠申泽的鲜卑部落。

  数支庞大的骑兵队在雪原上疯狂扫荡,搜寻任何汉人的踪迹。

  任何藏在山林里的村寨,一旦暴露,就是灭顶之灾。

  现在,斥候出谷的频率越来越低,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小,每一次出去,都冒着死亡的风险。

  又过了三天。

  这天深夜,谷口哨塔上的守卫,忽然看到远处雪地里,一个黑点正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敌袭——!”

  正在巡逻的王五带着一队老兵,瞬间结成矛阵,死死顶在谷口。

  “是自己人!是二狗子!”眼尖的哨兵看清了来人的身形。

  那名叫二狗子的斥候,是李风手下最机灵的猎人之一。

  此刻他却丢了一只靴子,浑身挂满冰霜,连滚带爬地冲进谷口,一头栽倒在地。

  李风闻讯赶来,立刻将他背起,直奔议事洞。

  一碗热水灌下,二狗子才缓过一口气。

  “打……打起来了!”

  “说清楚!”张杨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东边!离咱们不到两里地!”二狗子声音尖利,“好多人!好多马!在打仗!”

  “哪边跟哪边?”陈远的声音异常冷静。

  “一方是鲜卑人!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有七八百骑!”二狗子咽了口唾沫,惊魂未定。

  “另一边……另一边像是匈奴人,人少点,大概三四百骑,被追着打,快不行了!”

  张杨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两里地!

  这个距离,对骑兵来说,不过是一次冲锋!

  一旦那伙鲜卑人获胜,只要顺势一搜,葫芦谷这个巨大的陷阱,就会彻底暴露在他们面前!

  “封锁谷口!快!”

  张杨脸色煞白,猛地起身,但冲出去的脚步却在半途一滞。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但七八百鲜卑骑兵就在两里外,自己这边兵力远远不及,汉军大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嘴里下意识地重复着宿营的军令:“所有人噤声!熄灭所有明火!斥候回撤,任何人不得出谷!”

  “等等。”

  陈远的声音不大,却让张杨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冷静的少年身上。

  陈远没有理会张杨,他蹲下身,看着二狗子,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匈奴人的旗子,什么样?”

  “旗子?”二狗子愣住,努力回忆,“黑色的底,上面用白线绣着一个……一个狼头?”

  狼头!

  陈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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