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24节

  他推开案几,在一众将领担忧的注视下,径直走向府门。

  吱呀——

  沉重的府门被推开。

  陈远的身影,出现在高高的台阶上。

  府外的哭嚎声,瞬间停歇。

  数万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混杂着期盼、恳求与试探。

  陈远没有安抚,更没有暴怒。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冰冷的视线扫过下方一张张涕泪横流的脸。

  锵!

  金属出鞘声清越。

  人群受惊,以为这位杀神要大开杀戒。

  陈远拔出了环首刀。

  但他没有指向任何人。

  而是反手一插!

  那柄饮饱了胡人鲜血的战刀,重重地插进面前的木案。

  刀身没入三分,兀自嗡鸣。

  全场死寂。

  “贾公。”陈远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

  “算账。”

  “诺。”

  贾习早有准备,捧着另一卷竹简上前,深吸一口气,当着数万人的面,高声诵读。

  “为救尔等,我朔方军出塞八千,归者五千!阵亡近三千袍泽,抚恤金数万万钱!”

  “出征粮草,可供朔方三城坐食半年!若非沿途缴获,我等早已人马俱亡!”

  “战马折损过半,兵甲器械耗损无算!”

  贾习的声音,一下下凿在人心上。

  他把这场“救世之举”,赤裸裸地还原成了一笔血淋淋的生意。

  那几名带头的儒生,脸色开始发白。

  他们想用道德绑架陈远。

  陈远却根本不谈道德。

  他只谈成本。

  当贾习念完最后一笔账,全场再无声息。

  陈远缓缓抬手,按住冰冷的刀柄。

  “我用这些,换你们活着。”

  “现在,这笔账,谁来认?”

  一名面容清瘦的中年儒生越众而出,他先是对陈远长揖及地,随后才挺直腰杆,声音悲怆:

  “都尉此言差矣!我等皆为汉民,将军救民于水火,乃天经地义!何来买卖一说?”

  “我赵氏一族在河东有田百顷,族人被掠至此,家中老母尚在倚门而望!如今将军欲将我等强留在这苦寒之地,与那鲜卑人的行径,又有何异?!”

  他最后一句质问,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人群最敏感的神经,引起一片低低的骚动。

  陈远终于正眼看他。

  “天经地义?”

  他笑了。

  “好一个天经地义。那我问你,出了朔方城,往南走,沿途的胡人、马匪、饥荒,哪一个,跟你讲天经地义?”

  “谁,能保你们,活着回到家?”

  儒生张着嘴,哑口无言。

  陈远撕碎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将滴血的现实,摆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他给出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就走,立刻滚。”

  “出了城门,是死是活,各安天命。我陈远,不会再给你们一粒米。”

  人群中一阵骚动。

  “第二,签了这份《屯田令》。”

  他从贾习手中拿过一沓早已备好的文书。

  “所有想回家的人,留下,在朔方屯田一年。”

  “用你们的劳动,偿还你们欠下的救命之恩。”

  “一年后,去留随意。想走的,我发路引盘缠,派兵护送。想留的,我朔方按军功之法,分田分地,许你安家立业!”

  话音落下,数万人的躁动瞬间平息。

  他们终于看清了。

  台阶上的这个男人,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

  他是一个算账算到骨子里的枭雄。

  “怎么选,你们自己定。”

  陈远说完,再不看他们一眼,转身回府。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都尉!”

  人群中,一个断臂汉子嘶哑地喊了一声。

  他推开众人,一瘸一拐地冲到最前,“扑通”跪下,对着陈远的背影,重重磕了一个头。

  “俺不走了!俺的命是都尉给的,这条残命,就卖给都尉了!”

  “俺也留下!”

  “还有我!”

  一个人的声音,点燃了数万人的沉默。

  跪下的声音,连成一片。

  陈远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目光却落在那几个呆立原地,脸色煞白的儒生身上。

  “至于你们几个,”他的声音遥遥传来,“既然满口大义,想必不屑与我这等‘商人’为伍。即刻滚出朔方。或者,去城外新垦的田里,挑三个月的粪,用身体力行,告诉我什么才是‘天经地义’。”

  随后,他才对身边的亲卫下令。

  “告诉他们,肯留下的,今日吃肉。”

  朔方的风,依旧坚硬。

  但人心,一夜之间软了下来。

  ……

  半月后,惊蛰。

  第一声春雷滚过朔方上空时,城外那些简陋的窝棚已然少了近半。

  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官署规划出的屯田点上,升起的袅袅炊烟。

  一个曾在都尉府前哭嚎的断臂汉子,正赤着上身,用仅存的左臂奋力拉着犁。

  汗水混着黑土,在他古铜色的脊背上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不远处,他的婆娘正将一块烤得焦黄的麦饼塞进孩子嘴里,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了麻木,多了几分踏实的生气。

  陈远就站在临戎的城楼上,静静看着这一切。

  这片被他用鲜血、强权与利益夺回的土地,开始显露生机。

  高顺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都尉,陷阵营已扩充至两千人,甲械齐备。”

  话音刚落,吕布张扬的声音便紧随而至:“兄长!并州来的铁料到了!我那五百骑兵已有模有样!再给我半年,我能拉出一支不输狼骑的铁军!”

  陈远点头,心中大石落地。

  然而,一份来自南方的意外,打乱了所有的节奏。

  一支队伍,出现在通往云中的官道上。

  队伍前方,是明黄色的皇家仪仗。

  斥候飞马回报。

  来者,天使。

  ……

  都尉府大堂,气氛压抑。

  为首的宦官捏着嗓子,宣读圣旨。

  前半段极尽褒奖,封赏丰厚得令人咋舌。

  可最后一句,让所有人的心沉入谷底。

  “……诏,朔方都尉陈远,功勋卓著,朕心甚慰。着即刻启程,押送逆酋檀石槐首级,入京面圣,献俘太庙,以彰国威!”

  圣旨里藏着刀。

  “兄长!”

  吕布向前一步,他双目赤红。

  “奉先,退下。”

  陈远的声音让暴怒的吕布硬生生止步。

  宣旨的宦官吓出一身冷汗,见陈远制止了吕布,胆气又壮了三分。

  他将圣旨一卷,阴阳怪气地开口:“陈都尉,这天大的皇恩,您……不接?”

  堂内空气凝固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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