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吕布即将再次发作时,陈远,突然笑了。
“天使误会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宦官面前,没有接旨,而是对着堂外,拍了拍手。
“来人,把给陛下准备的礼物,抬上来。”
很快,两名亲卫抬着一个半人高的锦盒进来。
咚!
锦盒重重落地。
宦官皱眉,不知陈远卖什么药。
陈远亲自上前,伸手,掀开了盒盖。
一股石灰与陈腐血腥混合的恶臭,瞬间炸开。
宦官下意识捂住口鼻,定睛看去。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锦盒之中,一颗用石灰精心炮制过的头颅,双目圆睁,死死瞪着他。
那张干瘪枯槁的脸,依旧透着生前的狰狞威严。
正是檀石槐!
“啊!”宦官一屁股瘫坐在地,抖如筛糠,“陈都尉!你……你这是何意?!”
陈远没理会他的惊恐,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那颗头颅花白的头发,将其微微抬起,正对着宦官那张惨白的脸。
“天使有所不知。”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宦官如坠冰窖。
“此獠,是大汉数十年的心腹之患,如今人头在此。可草原上,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檀石槐在看着。”
陈远松开手,任由那头颅“咚”的一声落回盒中。
“陛下要的是一颗人头,还是一个从此安宁的北方?这件礼物,关乎国运,太重了。”
他抬眼,目光如刀,直刺宦官心底。
“陈某不亲自护送,怕它……半路丢了。”
……
都尉府,议事厅。
陈远召集了所有核心将领。
“都尉!万万不可!”贾习第一个站出来,语气急切,“洛阳是虎狼之穴,是十常侍与外戚何进的斗兽场!您此去功高震主,又无根基,无异于虎口送食!”
陈远抬手,压下所有声音。
“不去,就是抗旨,就是造反。”一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现在的朔方,是沙土上的高楼,我们不能在大义上输给朝廷。”
他的目光扫过贾习:“所以,我走之后,家,要看好。政务、屯田、流民,你继续统筹,务必让朔方在我回来之前,能自给自足。”
“可是都尉……”
陈远没让他说下去,目光转向高顺和张魁:“洛阳再险,也是大汉的天下。朔方不同,四面皆敌。我不在,三城防务,日夜操练,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诺!”二人沉声应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吕布身上,这个从一开始就杀气未散的男人。
“兄长,要去,奉先陪你一起!”吕布上前一步,重重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杀,是杀不完的。”陈远走到地图前,伸出手,重重按在地图最东边的那个红点——洛阳。
他回头,看着吕布,眼中闪过罕见的笑意。
“但我们可以让那些想扮佛的鬼,不敢伸手。”
“奉先,点起五百狼骑,最好的兵,最好的马。”
“随我,去洛阳……讲讲规矩。”
第二百零一章 奏对
十日后,洛阳,城墙斑驳。
上一次见它,陈远是丧家之犬,在黑夜里仓皇奔逃。
这一次,他是奉旨入京的朔方都尉。
德阳殿。
汉家四百年威仪的顶点。
巨大的铜制鹤形香炉里升腾着袅袅青烟,将梁柱上雕刻的龙凤缠绕得如在云端。
满朝公卿衣冠楚楚,看似低声交谈,实则眼角的余光都在相互打量。
当陈远一身玄色官袍,独自一人踏入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时,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停了。
数十道目光,或审视,或好奇,或轻蔑,或嫉妒,从四面八方刺向他。
太傅袁隗轻抚长须,浑浊的老眼中闪过冷意。
他本能地不信一个毛头小子能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多半是走了狗屎运的边地屠夫,沐猴而冠罢了。
角落最深的阴影里,大长秋曹节在陈远身上一扫而过,便重新垂下眼帘。
高踞龙椅之上的天子刘宏,则是一脸的慵懒与不耐。
他正把玩着手中的一柄羊脂白玉如意,甚至没有正眼看陈远一下。
整个大殿,静得能听到熏香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这是来自整个洛阳权力中枢,对一个边地武人的集体排挤。
不知过了多久,刘宏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声音拖得长长的。
“你,就是陈远?”
“臣,朔方都尉陈远,奉诏凯旋,叩见陛下!”
陈远跪倒,声音平静,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听说,你把檀石槐给杀了?”
刘宏的语气漫不经心。
“阵斩?可别是随便找了个草原上的老胡子头,就跑来糊弄朕。”
话音刚落,殿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几名御史立刻出列附和:“陛下圣明!北伐之事,干系国体,不可不察!边地铁血,恐有杀良冒功之嫌!请陛下明鉴!”
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
陈远始终跪在冰冷的金砖上,一言不发。
直到那些攻讦之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抬头。
他对着龙椅的方向,朗声道:“陛下,口舌之辩,空无一物。臣,为陛下带来了两样证据,可证北伐之功,可壮大汉天威!”
刘宏眉毛一挑,来了兴趣:“哦?是何物?”
陈远叩首:“此物事关重大,正在殿外由臣的亲卫看管,恳请陛下恩准,传他们入殿献礼!”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不可!”一名御史立刻跳了出来,“德阳殿乃天子禁中,岂容边鄙之人擅入!”
“狂悖!此乃大不敬!”
刘宏却摆了摆手,制止了群臣的聒噪。
“无妨。朕也想看看,我大汉的北疆将士,能给朕带来什么惊喜。”
他看向陈远:“准了。”
“谢陛下!”
陈远直起身,朝着殿外沉声喝道:“传!”
片刻后,两名身形彪悍的狼骑亲卫,抬着一个锦盒和一个箱子,迈着沉稳的步伐,步入殿中。
陈远起身,亲自上前,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掀开了锦盒!
锦盒之中,一颗用石灰精心炮制过的头颅,正对着龙椅的方向。
那头颅须发皆白,双目却依旧暴睁,脸上凝固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狰狞与不甘。
草原雄主,檀石槐!
“啊——!”
一名离得最近的文官吓得脸色惨白,发出一声尖叫,当场脚软,差点被自己长长的官服绊倒。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公卿们,瞬间噤声!
人人掩住口鼻,眼中满是惊恐与嫌恶。
大殿,死寂。
刘宏也被这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后仰,握着玉如意的手都紧了一分。
然而,不等众人从冲击中回过神。
陈远又从容地打开了另外的箱子。
这一次,没有血腥,没有恶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光!
那不是大汉府库中规规矩矩的金饼。
而是一堆奇形怪状的金块。
金块上,还镶嵌着各色宝石和充满草原风格的图腾。
最中间的,是一块王座扶手般的残片,上面盘踞着一头龇牙咧嘴、栩栩如生的金狼!
龙椅上,刘宏原本慵懒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身体前倾,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看到了那金狼的眼睛是用猫眼石做的!那金块上镶嵌的,是来自西域的宝石!
这不仅仅是财富!
这是征服!
这比任何奏章上的功绩都来得更直接,更震撼!
陈远在此时适时地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响彻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