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刺,或扫,或勾,或啄。
匈奴骑兵引以为傲的骑术,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变成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他们的兵器,他们的皮甲,在那乌黑的戟刃面前,皆如纸糊。
画戟过处,人马俱碎!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三十余名匈奴骑兵,便被斩杀了大半。
剩下的匈奴人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看着那个在血泊中纵横驰骋,如同魔神降世的身影,脸上的张狂早已被无尽的恐惧所吞噬。
“魔鬼!是魔鬼!”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剩下的十余名骑兵再也顾不上掳掠,调转马头,亡命般地四散奔逃。
“一个不留。”
陈远冰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一百狼骑早已散开,张弓搭箭,组成了一张疏而不漏的死亡之网。
“咻!咻!咻!”
箭矢破空。
那些亡命奔逃的匈奴骑兵,如同被精准点名一般,一个个从马背上栽倒。
吕布策马追上最后一名百夫长,画戟的末端轻轻一勾,便将其从马背上硬生生拖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不等对方挣扎,冰冷的戟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一场遭遇战,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幸存的百姓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未涌上心头,便被那魔神般的汉将吓得双腿发软,纷纷跪倒,不住磕头。
一名狼骑默默下马,将自己的水囊递给一个吓得失声痛哭的孩童。
陈远策马走到那被生擒的百夫长面前,俯视着他。
“谁派你们来的?呼征单于的命令?”
那百夫长早已魂飞魄散,裤裆里一片湿热,腥臊味弥漫开来。
他看着抵在喉咙上的画戟,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结结巴巴地用生硬的汉话喊道:
“不……不是单于!我们是……是小部落……”
“王庭的勇士都在盯着美稷,没人给我们发粮草。”
“不出来抢,我们和我们的族人冬天就得饿死啊!饶命啊将军!”
陈远和吕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不是单于的主力。
这意味着,如今在五原郡肆虐的,根本不是南匈奴的正规军,而是一群失去了约束,趁火打劫的豺狼。
南匈奴内部,已经彻底失控了。
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还要危险。
“处理掉。”
陈远淡淡吐出三个字,不再看那百夫长一眼。
吕布手腕微动,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分出十人,将这些百姓送去最近的县城。”
陈远下令,“其余人,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两日,是一场沉默的高速行军。
荒原上那短暂而血腥的一课,扑灭了队伍里所有的闲谈,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专注。
终于,在第五日的黄昏,一支风尘仆仆的骑兵,出现在了美稷城外。
一百骑,人人身披重甲,马背上挂着强弓硬弩,队形整肃,鸦雀无声,一股百战精锐的煞气扑面而来。
沿途所见的汉军与胡部,无不为之侧目,纷纷猜测这是哪家将主的亲卫。
他们不知道,这支队伍从葫芦谷出发,五日之内,奔袭六百余里。
这惊人的行军速度与纪律性,足以让任何一支边军汗颜。
“兄长,不对劲。”
吕布勒住战马,看着远处那座雄城,眉头紧锁。
这几天,他和陈远反复推演过美稷城的局势,甚至做好了张修被软禁,他们需要杀出一条血路的最坏打算。
可眼前的景象,却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美稷城戒备森严,城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的士卒军容整肃,精神饱满。
城头之上,那面巨大的“张”字将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没有丝毫颓败之气。
“是张将军的本部兵马。”吕布沉声道。
陈远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却不减反增。
太正常了。
一切,都井然有序。
没有内乱,没有被架空,甚至连一丝紧张的气氛都没有。
张修,这位嫉恶如仇的使匈奴中郎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辖区内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而无动于衷?
这比他被软禁,甚至被刺杀,还要让人感到不安。
“进去看看。”陈远催动战马,缓缓向城门靠近。
守城的军官看到他们一行人,立刻警惕起来。
“来者何人!”
陈远从怀中掏出“绥远从事”的官印,高高举起。
“朔方绥远从事陈远,前来拜见中郎将!”
那军官验过官印,不敢怠慢,立刻命人打开城门,同时派人飞奔入城通报。
进入美稷城,陈远的心沉得更深了。
城内各处要道,都被张修的本部兵马牢牢控制着,秩序井然,甚至比之前还要森严几分。
这绝不是一个被架空的将领能做到的。
这说明张修不仅没有被架空,反而彻底掌控了美稷。
那么,他为何坐视五原糜烂?
唯一的解释是,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一盘大到不惜以五原郡的汉家百姓为棋子的棋!
陈远感觉自己仿佛一头扎进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中。
张修到底在做什么?
这美稷城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图穷
使匈奴中郎将府,戒备森严,远比陈远上次来时还要肃杀。
府内不见一个胡人仆役,来往行走的,皆是身披铁甲、手按刀柄的汉家军士。
他们眼神警惕,步伐沉稳,目光扫过陈远和吕布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戒备。
穿过几重庭院,一名亲卫将陈远与吕布引至后堂。
“将军,朔方绥远从事陈远,求见。”
“让他进来。”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堂内传出,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远迈步而入,吕布如一尊沉默的铁塔般紧随其后,锐利的眼神扫视着堂内的一切。
堂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与外面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一名身着常服,须发半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如枪的将军,正背对着他们,端详着墙上悬挂的一副巨大地图。
那背影,如山岳般沉稳,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正是使匈奴中郎将,张修。
他的目光扫过陈远。
“陈从事,你送来的那份大礼,我收到了。”张修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那为何五原郡的烽烟,将军却视而不见?”
陈远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他一路行来,看到的焦土与白骨,让他没有心情与任何人兜圈子。
张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既有赞许,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他没有回答,反而挥了挥手。
“你们都下去吧。”
堂内的亲卫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厚重的木门。
整个厅堂,只剩下三人。
“陈从事,远道而来,辛苦了。”
张修走到主位坐下,亲自提起一只温热的茶壶,为陈远和吕布各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他的态度,热情得有些反常。
陈远没有动。
吕布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张修。
“将军。”陈远再次开口,声音冷了几分。
“我不是来喝茶的。”
“我只想知道,为何坐视胡虏在辖境内肆虐,屠我汉家百姓!”
张修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