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纹表情古怪的看她一眼,随即低头不语。
“珣大哥的本事我知道,相信他定能凯旋而归!”听到这话,李绮终于抬起头,殷红的俏脸上满是倔强,“更相信他不是负心之人,定会一辈子......我又没要名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又低下头。
“你呀!”李纨爱怜的扭扭她的俏脸,“事已至此,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与其啰嗦些无用的废话,不如想想别的——绮儿,你既然早早定下心思,想必已有成算。
珣哥儿现在紫荆关,这几天我已经从老姐妹的消息中听到不少,确实是个有本事的,明明只是咱们府里的旁支子弟,带的亲兵丝毫没弱于其他各家的嫡脉子弟。”
“珣大哥向来能为。”李纹含笑点头。
“可惜,战场这东西......唉!”李纨轻轻一叹。
“大姐!”李绮绷着脸瞪她。
“行吧!”李纨知道轻重,含笑轻抚她的发髻,“说正事儿,今天我让你们来,是想商量一下咱们自家的事情,二叔经过这么些日子不计代价的治疗,病情彻底稳住。
前两天,二婶让兰哥儿带了句话,希望我能帮忙想想办法,好歹让咱们两家有个能顶梁的男丁,二叔病养这么些年,该回国子监继续担任职位了,你们觉得呢?”
“姐姐?”李绮没敢接话。
“小妹来之前禀告过父亲,也听他吩咐过。”李纹含笑点头,“只是有些麻烦,他毕竟离开国子监太久,自大伯致仕后,历任祭酒很少有能坐稳两年时间以上的。
到如今已经换过六七任,咱们两家虽说还能找到不少交情,到底太过久远,盲目上门的话,怕是难说结果如何,父亲性格正派,该懂的规矩也不是真的糊涂。”
“先说第一件,二叔的身体——”李纨没敢说完。
“姐姐放心,没什么大碍。”李纹急忙答道,“以前你知道,平时甚至连下床都难,这些日子虽说还是谈不上康复,却已能够自理,不需要再由其他人整日照顾。
但我们都明白,蹉跎病榻这么些年,若想完全康健,怕是真要请求大罗神仙才能办到,此次再生仕途之心,并非真的指望前途远大,只是希望有个合适的落脚。
更希望咱们两家别和过去那样,连个出门的顶梁之人都没有,平日所谓的‘交际’,只剩下节礼和书信来往,能有多大用?若是自家败落的话,很难说什么亲友。”
“穷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李绮不满的撇撇嘴,“反正我是记不起来什么‘亲戚’,都不用说的太远,这座国公府和咱们家只隔一条巷子,那又怎么样?”
“好了!”李纨笑着拍她一下,“所以,二叔的意思很简单,只要能在国子监有个位置便可,方便今后说话,至于什么权力、前程的,无需过多提及,人要知足。”
“嗯!”李纹点点头。
“既如此,我必会全力以赴!”李纨轻轻舒口气,当着两人的面回到里间,很快拿着一小捆名帖出来,犹豫片刻才缓缓落座,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开,“正是现在!”
却见名帖的落款之处,“李守中印”极为醒目。
“多谢大姐姐!”李纹很是惊喜。
“要是再不用,一直放下去也会废掉。”李纨面露苦笑,“现如今的话,除非父亲立刻回京,否则难说能有多大效果,只希望那些老交情顾忌面子,好歹助上一助。
只是,牵扯到二叔复职的大事,再好的交情也别指望说话就办,名帖只是敲门砖,接下来的事情还得靠银子说话,毕竟,咱们现在什么好处都没办法向人家保证。”
“这——”李纹面露难色。
“我们没有啊!”李绮一点儿都没掩饰。
“我刚才为什么没打你?”李纨没好气的扭扭她的面颊。
“珣大哥?”李绮恍然大悟,稍一犹豫便点点头,“横竖欠他的实在太多,再拿些不碍事,我用一辈子还他,还有姐姐呢,我们姐妹今生不离,总不会......哎呦!”
“不知羞的小蹄子!”李纨扭着她的耳朵拉到怀中,象征性的扬起纤手拍打几下,“那就这么办吧,横竖不需要急于一时,只等珣哥儿凯旋归来,你们再和他说说。
我这里没什么客气的,只是要提醒一句,绮儿虽说.......到底没名没分的,最好有个说法——纹儿,你向来有主见,自己决定吧,我实在不方便在这种事情上多说话。”
“多谢大姐提醒!”李纹红着脸点点头。
“大姐姐年纪轻轻的......啊!”李绮疼的眼泪都出来。
“不许胡说八道!”李纨严厉的扭住她的耳朵。
“哦!”李绮不敢吭声,歪在她怀里装傻。
“大姐,这次为何不是大伯?”李纹突然问道。
李纨表情一僵,慢慢放开了怀中的李绮。
“因为太上皇至今还在。”半晌,她的语气无比苦涩,“父亲明明在国子监祭酒的位置上坐着,又是天下大儒的身份,却被突然下放,扔到金陵一坐这么些年。
虽说名义上位置不变,至今挂着‘金陵国子监祭酒’的名头,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受了当初‘义忠亲王兵谏’的牵累,毕竟,南边的绝大多数‘位置’都是空衔。”
陈汉并无“留都”之说,但在金陵确实有“位置”。
一开始,主要是当初兴宗皇帝还都京城后,给那些老臣们挂职养老发银子的,后来逐步变成了“流放”的另一个说法——朝堂斗争失败的人只要在官衔前挂个“金陵”便可。
斗而不破、留有余地。
问题是,好好的朝堂大佬,谁特么想去钓鱼?
李守中被撵到金陵,是太上皇当初的决定,默认不算罪名,如果新皇登基需要人手的话,确实可以重新启用,问题是,隆正帝在紫禁城内三宫几乎不出门,哪来的权力?
只要太上皇还在一天,之前的所有“旨意”都算数,除非李守中能活的更长,还得进入隆正帝的用人名单——很可惜,他在“原本”的红楼中没能力做到。
不只是他,李守义也一样,哥俩没差几年。
“小妹多言了!”李纹急忙道歉。
“无妨,这么多年都已经过来。”李纨说的轻松,脸上的黯然之色却怎么都掩饰不住,“你记得到时候说清楚,此事并非全是我们李家的好处,定不会让珣哥儿白忙。
一般武将确实和文官连不上,但他如果想要走上高层的位置,却必须有文官方面的消息路子,因为朝堂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能商量的尽量别冲突。”
“李家的消息来路不少。”李绮美目一亮。
“多谢大姐!”李纹屈膝万福,“夜了,小妹告辞!”
2.74 草原精骑......就特么这?
第二卷
2.74草原精骑......就特么这?
时间进入八月下旬。
紫荆关到广昌府的官道上,一支规模不算大的兵马正在行军,士气看着不咋样,不论兵卒还是将领,大部分都显得无精打采,应付差事一般拖着步子,速度自然别提。
唯独打头的骑兵看起来明显不同,装束上虽然都是汉军军服,版型和细节却有不小的差别,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原因当然是来自不同的营头,互相隐隐别着苗头。
可惜,他们的“占比”实在不高,影响不了大局。
就在骑兵中间,数台马车显得很是扎眼。
“珣哥儿,你急什么?”最前面的马车帘子拉开,露出韩琦满是无所谓的大脸,“咱们又没超期,紫荆关到广昌府.......嗯,多远来着?柳叔给的期限很宽裕,误不了事儿。”
“你的战马在后面拴着。”贾珣没好气的指指车尾。
“哪个都像你似的,真特么一路骑马。”韩琦直接瞪眼摇头,“我可不想到地方之后,屁股一疼好几天,躺着睡觉都不舒服——对了,我看你刚刚补充了一批短铳?”
“不是‘补充’,是‘备用消耗’。”贾珣好心指正。
“先给我用上!”韩琦根本没在乎用词。
“铁制的。”贾珣先一步提醒。
“啊?”韩琦面露犹豫之色,良久才狠狠点头,“先凑合着,等你弄够铜制的再换——你别这副表情,路上都是大汉地界儿,连个拦路的土匪都没有,还会出事不......嗯?”
“乌鸦嘴!”贾珣踢一脚他的车厢壁,打马迎上去。
不远处,数名骑兵正在快马奔来。
“见过珣大爷!”来人虽然是韩家的亲卫家丁总旗官,见到他之后依旧不敢怠慢,滚鞍下马跪在地上,称呼上也是以家奴身份,“前方不到五里,发现鞑子游骑!”
“多少?”贾珣脸色一沉。
“不到一个百户。”韩家总旗当即答道,“衣甲齐全、兵器看着也不错,但不如我们,奴才和他们的先头交过手,损失两个兄弟,带回来五个脑袋,都在后面挂着。”
“保护好你们大爷!”贾珣摆手示意他退下。
“怎么样?”韩琦下车跟来,挥手斥退其他人。
“不到一个百户,应该是从小路溜进来的。”周围没有外人,贾珣的脸色沉下来,“广昌府没有什么像样的守军,只留着当地衙门的差役和招募的民壮,漏人不奇怪。”
“怎么办?”韩琦有些慌。
“去后面吧,你的人会保护。”贾珣无语的瞪他一眼,刚想接着说什么,却见一台挂着“丰”字旗号的马车驶来,车窗帘直接拉开,“还有这辆马车也要保护好。”
“放心,丢不了你的宝贝。”韩琦一脸暧昧。
“滚蛋!”贾珣抬脚虚踢,吓得他赶紧避开跑远。
“珣大哥,是不是有——”车里的史湘云这才开口。
“没你的事儿,老实在后面等着,保护好自己。”一个百户的鞑子游骑而已,确实谈不上难度,“没有我的允许不能下车,不过是区区几个贼军而已,担心什么?”
说完他就直接打马调头,迅速向前军奔去。
这种事情越说越麻烦,快刀斩乱麻才是最正确的。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史湘云紧张的久久移不开目光。
“妹妹放心,没事的。”就在这时,马车旁一名随车行进、看打扮与其他马军无异的男子突然开口,“珣哥儿的本事绝无问题,但许多事情并非全靠本事才能知道。”
够资格在这里插话的,自然是隐蔽随行的忠靖侯府大公子史纲,他虽然出身够硬,可惜家道中落,多年来一直蹉跎无着,身上连个像样的官职都没有,自然不想继续耽误。
“纲大哥这是何意?”史湘云急忙问道。
“鞑子没多大能耐。”史纲含笑安慰。
说完他便挥挥手,示意周围的无关人等清场。
“嗯?”史湘云没明白,“你知道?”
“史家虽说多年来被人明里暗里打压,始终出不了头,该给的体面却没谁会坏规矩,因为没必要。”史纲望向西北,“好比十二侯其他各家的叔伯,联络从来不少。
可惜咱们这一派全都败落,能顾全自家都算好的,真正还有资格在军中说话的,无非是定城侯府、平原侯府和襄阳侯府三家,其他人别说是发达,连个有实缺儿的都没。”
襄阳侯府承爵人、二等男戚建辉,现为敢勇营总兵官,平原侯府承爵人、二等男蒋子宁,现为果勇营总兵官,定城侯府承爵人、二等男谢鲸,现为骁勇营千户官。
最后一位挂个“游击将军”头衔,多称“京营游击”。
三个营头问题成堆,此次出战只能拿出一个可战千户。
但相比于四勇营最后的鼓勇营,他们已经“很好”。
“大哥明知如此,为何还——”史湘云愈发不解。
“咱们各家现状如此,互相之间想帮忙都没什么办法,但不代表眼瞎耳聋。”史纲哑然失笑,“比如,兵部的军报、边军的报送等等,只要有心还是能拿到的。
若是我猜的没差太离谱,此次所谓的‘鞑子兵马’,与上次东虏的入寇完全不是一回事,因为水家隔三差五就会报送功劳,穆家那边已经有些年头没这么玩儿了。”
“纲大哥!”史湘云急的快哭出来。
“好好好,我说还不行吗?”史纲急忙解释,“穆家和水家在外敌的事情上都不老实,都有‘养寇自重’的毛病,不同的是,前者已经彻底失控,根本玩不下去。”
“小妹听说,东虏非常厉害。”史湘云想到什么。
“若要培养年轻一代,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功劳喂,别管是怎么弄到手里的,但凡是从战场上拿到的军功,只要经得起兵部验看,谁都没办法说出毛病来,都得认下。
其实不只是他们两家,当初武勋各家都如此。”史纲没有丝毫的隐瞒遮掩,“但现在不一样了,还能这么做的只剩下西、南、北三家王府的兵马,其他各家都已出局。
说的直白点儿,至少目前来说,所谓的‘鞑子游骑’依然在北静王府水家的压制之中,进入关内的四千余贼军定是被放进来的,战力绝无可能有多强,否则怎么玩儿?”
万一玩崩了,穆家的镜子在那儿摆着呢!
史湘云沉吟良久,最终缓缓点头。
“多谢大哥解惑!”她的脸上恢复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