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和三春关心史湘云,不明白她为何没上门。
但她们肯定不会想到,心心念念的姐妹正在这边。
“云妹妹!”贾珣表情严肃,“你觉得合适吗?”
“珣大哥!”史湘云陪笑着坐着他身前的绣墩讨好,纤手温柔的为他捶腿,“又不是当真需要安排什么,只是让纲大哥跟着,全当是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怎么只有你说话?”贾珣指指另一条腿。
史湘云赶紧搬起绣墩“转移”。
“珣大哥误会了!”稍一停顿,她从袖袋中取出一张红笺,小心的双手捧上,“我二叔身份特殊,实在不方便亲自过来;小妹也只是坐着马车进入院中,省的被人误会。”
这是真话,史家、当然也包括整个“金陵四家”的情况特殊,此时正被武勋各家“关心”,虽然不至于下死手,阻碍他们再起的心思却都是完全一致的。
史鼐直接来家里的话,传出去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贾珣能起来,根本原因是贾赦用宁荣二府的资源为他背书,其他各家不方便公开阻拦,否则显得太难看;再一个,他现在只是正五品的千户官,实在没资格被全力针对。
甚至等他将来再有升迁,爬上指挥同知、指挥佥事乃至指挥使的中级将领时,问题也不大,但如果再往上、比如副总兵甚至总兵官呢?其他各家还会不会直接“放行”?
呵呵!
以他现在的身份,加上史鼐出了名的“傲气”,按理说不该有什么交集,若是突然传出“亲自上门”的消息,哪怕根本没什么事情,其他各家会不会多想?
史家和贾家不和已有时日,这是和解吗?
他犯不着为如此小事冒险。
所以,他点点头便认真的把量起手中的名帖。
烫金、贵重,主要是“保龄侯府史”几个大字,这是通用帖,再加上又是给的晚辈,所以只有印信、没有具名,更不会有敬语,但已经足够表明史家的态度。
“那就这样吧!”他沉吟片刻便决定答应下来,以他的身份,能把正经的保龄侯承爵人史鼐逼到这份儿上,已经有些过分,再拉扯就显得不懂事,最主要是没啥麻烦。
无非是让史纲跟着马队见见世面,别的没有,无官无职,考虑到很快就会有战事,这确实不算要好处,再加上一张名帖等于史家承认欠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多谢珣大哥!”史湘云惊喜的起身。
“嗯?”贾珣不满的指指自己的双腿。
“哼!”史湘云顿时“变脸”,“红玉,叫你呢!”
“大爷?”听到招呼,丫鬟急忙从西厢房快步过来。
“当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贾珣双眼一瞪,也让丫鬟明白他们在耍花腔,“刚才还说的那么好,转眼就翻脸,也不知道今后再有事情的时候——”
“珣哥哥!”史湘云急忙蹲在他身侧。
声音甜的让人觉得肝儿颤。
“噗嗤!”红玉没忍住,笑的抖着肩膀跑出去。
“你呀!”贾珣哭笑不得,“二叔的安排是什么?”
“先让外面看看‘意思’。”史湘云面露羞意,甩他一记娇嗔的白眼才起身说道,“到时候还请珣大哥帮衬一二,不需要做什么,只管让纲大哥在必要时露面即可。”
“这事儿我扛不住。”贾珣顿时皱眉摆手。
“嗯——”史湘云轻轻站起来,“赦大伯那里?”
“让你二叔招呼一声,我会听到消息的。”贾珣点点头,“赦伯父不难说话,但我还是要说一句,贾、史两家祖上再亲近的交情,也架不住误会来误会去。”
史湘云面颊红透,表情非常无奈。
“不瞒珣大哥,二叔他到现在都认为,史家如今......都是受了当初先小国公之事的牵连。”良久,她忍不住落下泪来,“小妹当然明白哥哥的不满,可又能如何?”
“当初受的贾家恩惠,他是一句不提啊?”贾珣完全不屑,“锅里有肉,谁都想吃,灶下没柴,该添的时候找不到人,这次的小事我已经答应下来,今后呢?
赦伯父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他的一切思维方式,都是建立在自己的出身上,简单说,就是作为曾经的‘武勋大少爷’,非常讲究脸面和规矩,别让他觉得难做。”
贾赦办的事确实混蛋,但他真的坏吗?
如果站在现代思维上和三观上,确实可以这么说,巧取豪夺、草菅人命不当回事,吃喝嫖赌一样不少,枪毙八回都应该;问题是,讨论的时候不能脱离“封建”社会。
发现石呆子珍藏的扇子好,他就直接动用手段强占,谋财害命在所不惜,因为这不是他自己的做法,而是整个“上层”都是如此,“吃人的旧社会”不只有引申义。
很多时候,字面意思更残酷。
不是洗白,仅仅是陈述事实。
这是时代造成的三观错误,绝非某个人、某一家的问题。
贾珣不止一次通过手段加以阻拦,大部分比较成功,却也不可避免的有些拦不住,幸好没出人命;他更清楚,自己没有能力改变,只能尽全力让事情不那么难堪。
史湘云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让珣大哥费心了。”半晌,她红着脸说道。
“不是你,看你二叔。”贾珣不会迁怒。
只要没有贾赦带话,史鼐自己说什么都等于放屁。
“珣大哥何时回军中?”史湘云只能带走话题。
“看朝廷的公文。”贾珣早有考量,“鞑子入寇的事情虽然已经完全确定,具体时间却没有说法,耀武营那边有四个百户官带着,又有贾芸上传下达,训练完全不耽误。
这就够了,朝廷何时下令出兵迎敌,我保证两个马军百户随时可以开拔,否则什么都不会多管,那些个大事更不是我能过问,倒不如摆出架势做个‘纯粹’的武将。”
“珣大哥说的是!”史湘云一脸的小葱白。
“你呢?接下来什么安排?”贾珣表示“低调”。
“自然要去前面看看。”史湘云没隐瞒,“这段日子的事情实在有些多,我已经好久没去,再不露面的话,我都担心看到老祖宗的时候,她老人家会不会生气发火。”
“哈哈!”贾珣哑然失笑,“行,那我就不留了。”
这不是他撵人,而是情况特殊——目前,他并未正式结婚,家里就两个贴身的丫头,理论上算是“后宅空虚”,没办法接待女客,更不方便一张桌子上吃饭。
“嗯,小妹告辞!”史湘云款款起身、俏生生一礼。
目送她离开,贾珣轻轻一叹。
这妹子很可怜,是少数懂点儿“大事”的人,红楼中,她最后选择了为家族付出、与卫家联姻,可惜失败了,丈夫死的不明不白,紧接着是娘家被抄、她自己被发卖。
其实,可怜的又何尝是她一个?
“大爷?”红玉关上院门回到厅中。
“五儿呢?”贾珣张开双臂拥住她。
“在厨房跟孙嬷嬷学手艺呢。”红玉指指倒座房。
“她?”贾珣哑然失笑,“不会把房子点着吧?”
“噗嗤——”红玉白她一眼,“大爷真真促狭。”
“哦?”贾珣表情“一沉”,“胆子挺大啊?”
“好爷,你又不是不知道,奴婢哪里大了?”红玉俏脸含媚,轻轻将他的大手按下,“再者说了,是大是小,不都是爷的么?更何况,云姑娘刚才......咯咯!”
贾珣没说话,只把她抱去里间。
这边,史湘云的马车沿着贾家私巷朝南驶去。
“姑娘,这样合适吗?”翠缕一脸担心。
“不然呢?”史湘云轻轻撩开车窗帘,探出螓首望向越来越远的十字巷口,良久才放下帘子回到车中,“二叔拉不下面子,总要有人出头,否则怎么办?眼看着情谊凉透?”
“可是,珣大爷刚才说的明白。”翠缕明显紧张。
“赦大伯那里......罢了,我和纲大哥商量一下。”史湘云沉吟片刻,银牙一咬做出决定,“保龄侯府将来都是他的,由他出面理所当然,找个合适的借口便可。”
“只纲大爷的话,怕是不够。”翠缕轻轻摇头。
“不是有名帖么?”史湘云轻轻舒口气。
“啊?”翠缕懵了,“姑娘又要——”
“闭嘴!”
“是,姑娘!”
“看来,我还得多注意些邸报。”史湘云白她一眼,“朝廷出兵前必然有征兆,像是粮饷调运、人马调动之类,到时候跟着纲大哥一起到军中,不能让珣大哥难办。”
“军中?”翠缕愈发迷糊,“合适吗?”
“你只管跟着便可!”史湘云拍她一下。
“哦!”翠缕表情紧张,“奴婢听说快打仗了。”
“总要明白代价的。”史湘云的语气严肃起来,“王家有一位从二品的大员撑着,薛家本是商户,自先小国公去后,贾、史两家在军中已经空置多年。”
“姑娘是说,珣大爷?”翠缕完全不理解。
“祖上的人情就在那里,时间越长越薄。”史湘云再次撩开窗帘缝隙,正见马车驶出贾家私巷,右拐向荣国府大门,“可惜这两座府邸,没人能够接下。
谁都想不到,贾家现在有了珣大哥,不论他的身份是不是两府正经爷们儿,也不管他自己到底想没想,都已经实际上接下宁荣贾氏在军中的位置,唯一一个。
贾家的人情就是他的助力,贾家的仇怨也是他的阻碍,究竟能走多远,全看他的能耐,幸好,他在其他方面的事情先不提,独独在能耐上没二话——慢些!”
说话的工夫,她敲敲前车厢壁板。
马车立刻减速,哪怕已经看到荣国府大门口的小厮。
“怪不得姑娘这些日子......嗯!”翠缕没敢说完。
“势利?还不是没办法。”史湘云面露羞意,语气却愈发坚定起来,“好比这次的战事,我为何建议纲大哥跟着,自己也带着你跟去军中,不怕没命吗?
还不是因为我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想要得到好处,就少不了先一步的付出,这是让珣大哥接纳的最好办法;至于危险,躲在花园里和丫鬟玩闹当然轻松。”
“姑娘说什么?”翠缕没明白。
“下车,通报!”史湘云却没答话。
“奴婢这就去!”
后巷小院。
司棋赶到的时候,发现院门半开。
“孙伯,珣大爷在吗?”她快步走到门房。
“原来是司棋姑娘,我们大爷正好在家!”
“哦!”丫鬟松口气,稍一沉吟就犹豫起来。
“两位妹妹呢?”她知道不能直接进门。
“红玉姑娘在房里,五儿姑娘在做饭。”孙伯笑着答道。
“多谢!”司棋面露喜色,转头直奔厨房,很快看到柳五儿俏脸带汗,正挥着锅铲炒菜,灶门前还有孙嬷嬷在烧火,“妹妹这是做什么?想要继承柳嫂子的差事?”
柳五儿白她一眼,手里并未耽误。
幸好这次的菜肴简单,很快就出锅。
“我们大爷身边有红玉姐姐伺候,我是个呆傻的,总得有些用处吧?”她一边利索的盛菜装盘,一边松口气回答道,“这院子里人少,可养不起‘副小姐’。”
司棋没好气的拍她两下,转头看向盘子。
略一考虑,她直接伸手拈起一块肉片放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