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犇没再多说,看一眼柳栋后坐下。
“这个.....珣哥儿啊!”后者尬笑着接下话头,“正如你刚才所说,鞑子此次的兵马实在偏多,若是硬碰硬,麻烦有些大,最好能把他们堵在京畿之外。
紫荆关守将已经多次求援,那里虽然号称‘内三关’之一,其实从未受到过重视,哪怕是加上向西不远的广昌守御千户所,名义上也只有两个千户的兵马。”
这倒不是轻敌,而是一直以来的编制。
陈汉军队尚未混到现在这副田地的时候,所谓“内三关”的说法其实没谁重视,因为紫荆关、居庸关和倒马关不是边关,全特么在京畿区域的范围内。
号称“锁钥”不假,却是“内锁”。
自家“老窝”门口,外面还有大军,重视什么?
谁能想到,竟然有一天会被人逼到这副鬼样子!
“总不能坐观成败。”牛犇补充一句。
贾珣看他一眼,举杯虚让后干一个,话都懒得接。
此次应对鞑子入寇,名义主帅是水溶,实际上真正负责的是牛家和柳家,所以这哥俩才会如此积极;想要重型火绳枪的目的也不是真的多重要,而是态度。
总得表现出重视吧?不然怎么交代?
“大家都看看啊,我们专门搞研发,弄出了专用于要地防守的神兵利器,发生战事便第一时间送去,为的是不让鞑子进入京畿地区以内,真的尽心尽责!”
打没打赢你别管,就说我们用没用心吧!
武器有没有用另论,先要让人觉得很有用。
更何况,重型火绳枪真的非常适合防守。
“珣兄弟别多心,这不是有麻烦吗?”柳栋笑着起身,主动到他身边把酒倒满,“横竖你那两个步卒百户用不上,百多支大杆放在耀武营驻地全浪费。”
“那也是小弟的。”贾珣依旧不接茬,“最主要的是,兵部公文要求出动的兵马是‘一个千户’,也就是我手里的步、骑兵都得上去,样子还是要做的。”
“你收到的公文是安康伯府转的。”牛犇终于开口。
“犇大哥的意思呢?”贾珣认真的看着他。
“兵部从未要求让你出动步卒,只要求耀武营出兵一千,这是两回事。”牛犇直接开条件,“这样,我让安家调整一下,抽调你的两个马军百户如何?”
贾珣沉吟起来。
良久,眼看气氛越来越压抑,他总算举杯干了。
“这就对了嘛!”贾珍笑着圆场,“自己兄弟不说外话。”
“我收到公文,你运走大杆。”贾珣说出自己的条件。
“你传个话,后天办!”牛犇亲自表态。
事情说完,接下来自然宾主尽欢。
足足喝到亥初(二十一点)以后,酒席终于散场,大家都是场面人,今天的还是大事,没谁醉酒丢人,各自回家就行,贾珣作为半个主人,肯定最后走。
就在他快到宁国府西侧门时,耳边响起女声。
“珣大爷,还请留步!”
他转头看看丫鬟打扮的含笑女子,略一沉思后点点头。
荣国府,后花园东北角,绣楼。
薛宝琴一脸讨好的歪在贾敏怀里,可惜没啥效果。
美妇人直接扭脸不看,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噗呲——”林黛玉笑的开心,连连做着羞脸手势。
“姑姑!”小船娘抱着贾敏的胳膊直晃。
“你这蹄子,真真该打!”美妇人也没绷住,无奈的回过头扬起纤手,象征性的拍她几下,“张嘴就要玉儿他爹的名帖,真当事情都是动动嘴就行啊?”
“难道办不了吗?”薛宝琴一脸“惊讶”。
“演过了!”林黛玉笑着扭扭她的耳朵。
“嘻嘻!”薛宝琴毫无愧色,又在贾敏怀里蹭蹭。
“你呀!”美妇人爱怜的轻抚她的发髻,“事情当然没什么难办的,带句话的事儿,若是你没说假话,薛家侄儿本就是受委屈的那个,早该放出来。
但要是看看现任金陵知府的处置,这里面恐怕有什么不大好说的事情,别忘了,有甄家姑姑的过问,又有咱们四家的交情,他的答复依旧是‘不愿节外生枝’。”
“嗯?”薛宝琴意识到不妥。
“娘亲是说,背后有人算计?”林黛玉急忙问道。
“正常情况下,但凡有甄家出面,哪怕真是薛家的错处,金陵知府也不会过多追究,只会和稀泥。”贾敏淡淡点头,“你不是说过么?冯家正支已经没人。
这种案子就算不牵扯到薛家,一般也是银子上说话,只要给足给够,旁支那些所谓的‘族人’谁在乎?现在呢?薛家侄儿至今还在大牢里关着,正常吗?”
薛宝琴的表情凝重起来。
“有内鬼?”良久,她压着声音开口。
“聪明的丫头!”贾敏面露满意之色,“金陵知府那句‘不想节外生枝’并非只说案子,他现在硬顶着不放,理论上等于同时得罪体仁院和我们四家。
可是,你没注意吗?甄家姑姑在案子开始时,就派出子弟到金陵府衙过问,之后却不提案子,只让人随时看望薛家侄儿,名义上是和他说话、省的孤单。”
“实际上是怕人暗算,坏了蟠大哥性命!”薛宝琴的表情彻底严肃起来,“金陵知府胆敢如此,还不怕被报复,定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才行,否则犯不着!”
贾敏点点头,随即指指里间,给林黛玉一个示意。
“琴丫头,咱们娘俩说几句到家的话。”看着女儿过去,她才继续开口,“你既然说出‘内鬼’,想必也猜到是谁了吧?咱们四家最缺钱的就是他。
其实不用太麻烦,只要宁荣二府随便派个正经爷们儿,不拘是东府的珍哥儿、蓉哥儿,还是这边的琏哥儿,甚至是下面庶出的几个小子,事情都能解决。”
“娘亲,女儿没听说这些。”林黛玉轻轻坐在她身边。
说完她就将一张名帖递到薛宝琴手中。
“这府里......怕是没能收到消息。”薛宝琴边说边起身,认认真真的向两人躬身万福,“多谢姑姑照顾,侄女明白了,看来这次回金陵,远非之前预计的那样顺利。”
“你有心便好。”贾敏点点头,“再一点,贾雨村的事情不能简单理解,他姓贾、也给玉儿他爹做过师爷不假,金陵知府的位置却非几句话便能解决。
我二哥什么能耐,我这做妹妹的还能不知道?若说他能帮着运作下如此肥缺,怕是整个京城都没人信,再加上他平日里都以‘读书人’自居,最是迂腐——”
“王家?”这一次,薛宝琴没有丝毫遮掩。
“王子腾毕竟在京营节度使的位置上一坐多年,人脉和关系还是能找到的。”眼见如此,贾敏同样不再绕圈子,“很多时候,所谓的‘自家人’更致命!”
2.59 林黛玉:琴妹妹从珣大哥那里来的?
第二卷
2.59林黛玉:琴妹妹从珣大哥那里来的?
片刻后,二楼次卧。
薛宝琴靠在床头,委屈的说不出话来。
“妹妹何必如此?”林黛玉轻轻一叹,坐在她身边拥住,“这几天府里的传闻,你也听到不少吧?怎么说我的?什么小性、酸气的毛病,确实不算完全胡扯。
但我们都明白,几个下人真有如此胆子,竟然乱传主子的闲话甚至骂名么?后面是谁,想必你能猜到,这还是一座院子,出去什么样儿,你真没见过吗?”
“自家人!”薛宝琴幽幽一叹,“正好都姓王。”
“之前,娘亲倒是提起过这个。”林黛玉想了想,俏脸泛起羞涩的红晕,“咱们姐妹关上门,也不用避讳什么,不就是东墙边院子里的二舅母么?
当初先外祖还在的时候,王家其实想让她嫁给大舅舅,怎么可能嘛?直到先大舅母入门后,他们才死了心,却不知为何又定了二舅舅,娘亲都没说。”
“哦?”一听八卦,薛宝琴急忙问道,“姑姑也不知?”
“看着不像。”林黛玉直接摇头,“那天说话的时候,我怎么都觉得是欲言又止,便多问一句,却被母亲赶出来——对了,她还让我离宝二哥远点儿。”
“这话没错。”眼见如此,薛宝琴没再追问。
“怎么说?”林黛玉一愣。
“林姐姐真不知道啊?”薛宝琴白她一眼,“好比小妹,虽说和大伯家的宝姐姐好的不得了,从小但凡都在家,从来是一起玩一屋睡,什么都不回避的。
饶是如此,小妹也清楚一件事,她是大房的姑娘、正经的金陵薛家大小姐,我却是二房,在外只能说一句‘出身金陵薛家’,绝不敢说什么‘薛家二小姐’。”
林黛玉表情一僵。
她还能不知道,贾宝玉在外一直自称“荣国府宝二爷”?这其实是在故意“打擦边”、混淆概念,但也就能糊弄一些外行,真正的世家大族根本没谁搭理。
贾琏作为正经的荣国府继承人,却被“自家人”弄了个不伦不类的“琏二爷”称呼,搞得好像和其他人、比如什么璜大爷之类玩意儿一起排序呢!
作为对比,贾敏是正经的上一代“宁荣贾氏大小姐”,整个京城的所有世家大族都认,这一代的两府却没能“推出”合格的“接班人”,不能不说是一种损失。
当然,这和贾家地位大降有关,但称呼没问题。
“不过是老祖宗偏爱。”良久,她轻声辩解。
“随她们,横竖都只是关上门自说自话,出了荣国府,谁会真的搭理他?”薛宝琴不屑的撇撇嘴,“林姐姐却不一样,你可是正经的林家嫡女身份。
不说别个,姑姑是宁荣贾氏大小姐,林姑父出身是四代列侯的姑苏林氏、科班探花郎,现在是皇家亲信的巡盐御史,将来是一部阁老的前程,有几人能比?”
“你这话说的,让我怎么接?”林黛玉羞涩的拍她一下。
“我要是有你的出身,恨不得满世界去嚷嚷。”薛宝琴只当她是故意“谦虚”,甩她一记白眼便继续说道,“相比之下,姑姑能看上那位‘宝二爷’才奇怪。”
知道王家的算计和王夫人的手段后,她肯定不再客气。
“你呀!”林黛玉象征性的扭扭她的耳朵。
姐妹俩互相知根知底,当然不会站在外人一方。
“你这里呢?”薛宝琴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耽误。
“什么?”林黛玉没跟上。
“林姑父快回来了吧?”薛宝琴笑着抱住她。
“嗯!”说到这个话题,林黛玉露出兴奋的神色,“根据父亲在信中的意思,船队大概几天前就已经出发,因为运的主要是银子,路上麻烦,可能会晚些抵京。”
“不错!”薛宝琴稍一沉吟便想起来,“这等金银解运的事情向来繁琐,一路途径的各处关口都要交接,漕运衙门又是出了名的难说难办,确实会晚不少。
但不论如何,这月下旬定然是可以回来的,到时候,林姑父就是正经的一部副职,还是管银子的户部,姑姑和姐姐的好日子才算是真正到来,小妹提前恭喜!”
“多嘴的丫头!”林黛玉面露喜色、俏脸微红。
“嘻嘻!”薛宝琴拱到她怀里蹭蹭。
“哎呀!”林黛玉羞恼的拍打,“我又不是宝姐姐!”
姐妹俩笑闹着“打”作一团。
“可惜,小妹很快就得回南。”良久,薛宝琴很是不舍。
“琴妹妹从珣大哥那里来的?”林黛玉语气复杂。
“对!”薛宝琴没理解,“怎么了?”
“你想没想过,让他帮个忙?”林黛玉声音很轻。
薛宝琴惊讶的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