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姑娘俏生生的向他万福一礼,旋即转身看向自家亲大哥,表情也严肃起来,“大哥,小妹又不是没见过,何必作那无谓的小女儿之态?”
“你呀!”薛蝌一脸苦笑,转头拱手解释起来,“我这个妹妹从小喜水,至今在船上的时间有多长,怕是没谁说得清,但绝对比陆地上更长一些。”
“见惯了大海,自然看不上溪流。”贾珣并未觉得有什么。
姑娘却美目大亮。
“好一句‘见惯了大海’!”她的语气中充满欣喜,“小妹就是这性子,却连自己都说不清,想不到今日得哥哥一句,才知究竟是何处得来的!”
“哪里话!”贾珣当然不在意,“大妹妹这么聪明,不过是当局者迷而已,今日既然如此,想必将来少不了交道,咱们之前仅在船上见过一两次——”
“今日全当是重新认识!”姑娘俏脸一肃,“小妹薛宝琴!”
薛蝌听到这里,脸上全是无奈与苦笑。
“贾珣,我的身世你们早就知道了吧?”
“噗嗤!”就在薛蝌还在组织语言时,薛宝琴却笑出来,“薛家不敢说有厉害,区区一点子消息还是不缺的,珣大哥在金陵码头现身之前,确实一切成迷。”
“海外?”薛蝌语气严肃。
“蝌兄弟如何得知?”贾珣故意不接。
“若是早知珣大哥手里握着琉璃盏,小弟绝不会任其落入荣国府之中。”薛蝌毫不掩饰,“不瞒你说,那对儿通体透亮的宝贝绝非金钱所能衡量。”
“价值这东西,先得看有用与否。”贾珣早有计划。
纯洁无色的透明玻璃在现代早已是烂大街的生活用品,放在封建时代却是价值极高的贵重物品,若是再被制作成几无瑕疵的成对儿琉璃盏,说是“宝贝”毫无问题。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贾珣怎么可能盲目露白?
全无成年人的警惕?还是信任海商的良心?
一顿乱刀砍翻后扔进大海,无声无息、无痕无迹。
“这话不错。”薛宝琴面露赞赏之色,对自己知道上述的道理毫不掩饰,“故意用毫无价值的纸盒承装,当事之时才请我大哥帮忙配上能出门的锦盒。
直接以贾家子弟的身份送入荣国府,又是坐的我家客船、由我大哥送到门口,正常人绝不会怀疑你的身份,所求之事对贾爵爷来说还是举手之劳,真真算无遗策。”
“琴妹妹不生气便好。”贾珣这才拱手致歉。
“看你表现了!”薛宝琴一脸调皮。
“怎么说?”贾珣好奇起来。
“这个!”薛宝琴纤手下滑,轻轻在衣摆下一探,拔出一支精致的六寸枪管转轮短铳,“小妹已经猜出来,这是用于军中,想必是早早为外放之事备下?”
“妹妹!”薛蝌一脸无语。
你一个姑娘当众掏枪,真的没问题吗?
“不是这个!”贾珣轻松一笑。
“长的?”薛宝琴低头沉吟,良久才无奈摇头。
“能说吗?”薛蝌也很想知道。
“骑兵!”贾珣懒得隐瞒,因为接下来还要人家合作。
薛家兄妹表面猛变。
“珣大哥真真好心机!”薛宝琴急不可耐的开口,“不错,小妹已经试过,一尺枪管的款式可以在二十步距离百发百中,或者在三十步距离保证杀伤。
听说鞑子那边崇尚‘骑射’,日常所用最多的兵器,不过是五六斗的软臂骑弓,三十步连皮甲都难说穿透,但这短铳不同,一般的铁甲都得拉远才能抗住!”
“琴妹妹知道的挺多啊!”贾珣惊讶起来。
“嘻嘻,小妹不过是看的多些。”薛宝琴笑容甜美。
“如此一来,珣大哥的骑兵可以从三十步开始便攻击,连发六响且发发致命,对兵员的要求却压到最低!”薛蝌一脸惊叹,“简直是不可多得的神器啊!”
“少了!”贾珣点头补充,“再加更多短铳和一把马刀。”
薛家兄妹齐齐目光大亮。
“怪不得珣大哥嫌这个贵!”薛宝琴恍然大悟。
“试过了?”贾珣笑着问道。
“铁制虽不如青铜的短铳好用,横竖能用,最主要的是,成本只有大概四成多的样子。”薛蝌马上点头,“若是量大,相信还能更加便宜。”
因为可以摊薄研发成本,同时让工匠更加熟练。
“先来五百支铁的,五十支青铜的。”贾珣当即要求。
“两个马军百户,以及配套的军官和送礼?”薛宝琴说的非常直接,“若是一个千户能拉出如此多的可战骑兵,珣大哥堪称尽忠职守的典范!”
“只是——”贾珣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些许小事,无需多说。”薛蝌当场表态。
二十出头还有强硬后台的千户,对得起如此投资。
“多谢!”
1.25 贾敏:只是让我们娘俩放心
第一卷
1.25贾敏:只是让我们娘俩放心
“军中所需一应钱粮,珣大哥只管招呼便可。”薛蝌依然加大自家的“筹码”,“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小弟别的不敢多说,银子还是有的。”
“三个月,我只有不到三个月。”贾珣语气严肃,“八月入秋之后很可能另有战事,到时候我要是拿不出人手,今后的前途成长必然会大打折扣。
如今已经是五月底,我会在下月初进入军中,需要带去一批数量不小的短铳,最少要能够镇住下面的丘八们,顺便满足兵马训练的初步所需。”
“也就是最少百支.......七天之内?”薛蝌明显皱眉,良久才缓缓点头,“珣大哥放心,小弟调集整个京畿丰字号的所有工坊大匠和学徒,保证做到!”
“劳烦蝌兄弟!”贾珣当即起身,严肃的躬身一礼。
这事儿的人情极大。
因为他很清楚,现在的“丰字号”京城分部只有销售,仅仅具备非常有限的制造能力,也就是下属银楼中的大匠和学徒,前者大概能凑满两把手。
少量青铜材料的转轮短铳可以靠人工去磨,实验一下铁制短铳的打制也没多少难度,但要是几十、几百的大规模制造呢?京城丰字号绝无如此能力!
没什么太大意外的话,薛蝌定然是通过自家人脉圈子,从之前来往的其他商家借用工匠,且为了保密,只能分别制造零件,最后再由自家可靠人手完成组装。
这必然导致废品率的明显增加,所以,百支看着不多,想要拿到却非常困难,更别说子药——短铳打制可以用“散件”保密,火药的材料却是公开的。
大规模购进火硝、硫磺和木炭,要干什么?
区区商户大规模量产?九族是批发的吗?
想要做到同时保密安全,事情绝不简单。
这么麻烦的折腾,更非区区一句“谢谢”所能覆盖,今后肯定要还,也不是金银财物的问题,他若是能够借此一飞冲天,自然不会让薛家白忙。
败了更不用提,人死债消。
反倒是供应所需钱粮,对薛家来说根本无所谓。
“珣大哥无需客气!”薛蝌依旧不改态度。
“还有,刚才琴妹妹提过我的身份问题,这里一并解释。”贾珣轻轻舒口气,“暴露了,所以我这次才有这么大的麻烦,千户实缺儿来的有些急。
下面的话,出了门我一句不认,相信你们也不敢提——宫中贵太妃娘娘前几天亲自召见,点明了我这个‘假冒’子弟,但允许戴罪立功且恩典外放。
消息是从金陵传过来的,你们前些日子既然回去过,想必也该知道扬州林家的事情吧?正是林夫人写信直接送入宫中,但一句没提惩治于我的事情。”
“这次的外放就是考验?”薛蝌同样严肃起来。
“有价值的人才配活着。”贾珣毫不隐瞒。
同时目光严肃的看着薛家兄妹。
就在薛蝌表情凝重的时候,薛宝琴却笑出来。
“珣大哥又吓唬人!”她的声音依旧清甜,“现在整个京城都已经知道,你是被我大哥亲自送到荣国府的,若是传出什么‘造假’的事情,可不只是会丢人。
但凡是你将来大事不成、下场凄惨,老话所说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就是这意思么?难不成还指望消息瞒住?我们兄妹怕是没法在京城待下去。”
要不然,绝对会有人以此为借口下黑手,“冒充武勋子弟”的罪名真的很大,非常大——今天你敢冒充贾家的人,明天呢?难不成是皇家?
薛家受此牵扯,放血都是轻的,弄不好会丢命,眼前的兄妹俩若是没能第一时间跑掉,代价绝对极为严重,到时候连现在的“合作伙伴”都会落井下石。
比如之前有生意来往的商家,又或是八公其他六家。
慢慢捞油水,哪比得上直接杀猪吃肉过瘾?
薛蝌的表情终于慢慢缓和下来。
“小弟惭愧!”良久,他苦笑着起身拱手。
“无妨!”贾珣并未在意,他和薛家二房的关系暂时谈不上亲密无间,更像是比较深层次的合作,“共患难”和“同富贵”不是一回事,“时间还长!”
三人又闲聊一阵,可惜气氛再也回不到初始的热烈,以至于明明时间临近中午,“留饭”的说法竟然成了过场,散场的气氛更是带着几分尴尬。
“大哥!”眼看着贾珣离开,薛宝琴语气严厉。
“我这不是——”薛蝌一脸后悔。
“不提咱们能够立足京城,多靠珣大哥照顾,也不说这次搭上八公各家的路子,连什么诚信、良心都不算,你考虑过咱们现在已经和他是一家人了吗?
如今的京城商圈,谁人不知咱们和他的关系?”薛宝琴恨铁不成钢,“至于他是假冒的还是真的,重要吗?就算我们当真要和他闹开,外人怎么看?”
“我没想这么多。”薛蝌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大哥还是赶紧安排好发货的事情,尤其是金陵那边,若是不能让刚刚搭上的大爷们满意,我们怕是不好收场。”薛宝琴懒得再和他多说,“别耽误了。”
“那刚才——”薛蝌急忙追问。
“小妹安排吧!”薛宝琴说完就望向江南,“别忘了,他真的算是救过林家的命,林夫人是荣国府的姑娘,而且正带着林小姐住在‘江南第一家’的府上!”
金陵,体仁院,奉恩堂。
看着手中的信纸,贾敏一脸惊喜。
“还有这些,你不妨一起看看!”奉圣夫人淡定的从丫鬟手里接下一叠材料,直接递到她手里,“看来,前些日子让你带着玉儿一起住下,确实起效了。”
贾敏顾不上说话,急忙将信纸递给林黛玉后接下材料。
“多谢姑姑!”半晌,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奉圣夫人面露慈祥的笑容,“如海在扬州办差,辛辛苦苦还要面临危险,我不论是看在皇家的面子上,还是你这丫头——”
“姑姑!”贾敏忍不住扑到她怀里。
“哈哈哈!”奉圣夫人很是开心,轻抚她的秀发说道,“难得你还有此小女儿态,别多想,老婆子在别处不敢说,江南之地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娘亲、姑奶奶,按照父亲信中所说,是不是接下来的公务都会很简单?”林黛玉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不是说各大盐商都表示要配合么?”
“哪有那么容易?”贾敏面颊微红,羞涩的从奉圣夫人怀里坐起来,理了理稍微散乱的发髻说道,“不过是靠着姑姑和两位兄长的情面,让他们不敢作妖而已。
事情真正做完之前,万万不可有丝毫的懈怠,你父亲在信中说的那些,只是让我们娘俩放心,真正的麻烦还有不少,都在这些个材料中呢!”
说完她便把刚才看的东西递给女儿。
“哼,真是一帮不知死的!”林黛玉只是稍微浏览,俏脸便浮现出怒色,“明明是靠着朝廷恩典,才能攒下如此家业,怎么一个个全都不思报效!”
“银子啊,谁不喜欢!”奉圣夫人轻轻一叹,“老婆子虽说确实祖籍金陵,实际上自祖父一辈便已长居京城,自小何曾踏上过江南之地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