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酒席、三个男人、没留伺候的。
所以,现场气氛很轻松,话题更随意,从这家的收藏好飘到那家楼子的姑娘棒,再飞回圈子里各类小道消息,说不定会穿插些皇家宗室的奇闻轶事,笑声接连不断。
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新宅都收拾好了?”贾赦放下空酒杯。
“小侄这次回来事情挺多,等到处理利索后,正好搬过去。”贾珣点点头,起身给他满上,“现在的虽说确实住着温馨,人多到底有些过于拥挤,许多事情不方便。”
小院毕竟是当初老纨绔送的,肯定得提一句。
“够大吧?”贾赦明显有想法。
“四进三跨带侧院,不如国公府。”贾珣笑笑。
“你小子真敢比!”贾赦瞪他一眼,“琏二,乔迁那天你叫上东府的珍哥儿一起过去,干活还是接待都别推,珣哥儿肯定忙,我们不帮谁帮?难不成让外人看笑话吗?”
“父亲放心!”贾琏当然没意见。
“多谢伯父!”贾珣主动闷一个。
“暖锅”嘛,人多热闹的同时,也是人脉的表现。
“四进——”贾赦沉吟起来。
看他这副样子,贾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最后一进肯定是花园,没什么正经房院,只有几栋给女眷准备的绣楼对吧?”半晌,老纨绔这才开口,见他点头后紧接着说道,“三进是后院,按规矩安置女眷。
中间肯定是林丫头带人做主,你住正院吗?不住?前院的东西跨给手下以及小事用,你住中院东跨?后院不合适,中院的西跨收拾好留着,让你三个妹妹住几天。”
这话一说完,贾珣完全愣住了。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
就算三春要“走亲戚”,时间能多长?
单独要一座院子?比史湘云住的还多吗?
“父亲这算什么意思?”贾琏急的站起来。
“到时候,三个丫头随你一起过去。”贾赦指指儿子,“完事儿后你自己回来,就说她们玩几天,剩下的事情不用你多话,也别管谁找你询问,直接往你老子身上推!”
贾琏当即色变,坐下没敢再吱声。;
“伯父,我能问问原因吗?”贾珣语气严肃。
与此同时,他想起上午在宁国府丛绿堂见到贾敏时,她最后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显也是想说但不方便,加上眼前老纨绔这副完全不讲道理的做法,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有句老话说的好,‘一家有女百家求’。”贾赦握着酒杯的右手慢慢用力,最终甚至暴起青筋,“可这话到了荣国府,却像是从未有过一般,你听说过上门提亲的吗?”
贾珣表情一僵,良久才苦笑着摇摇头。
别说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从头到尾。
“父亲!”贾琏小声劝说。
“自家人关上门,还有什么不好说的?”贾赦少有的没直接用巴掌回应儿子的“不听话”,“继续任由那个凤凰蛋‘内宅厮混’,贾家内眷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听到这里,贾珣却表情一抽。
这话说的,你不脸红吗?
贾家内宅乱七八糟的事情多了,缺这点儿?
“伯父,小侄能不能问一句?”他小心开口。
“哦?”贾赦一愣。
“真不是你和——”贾珣指指王夫人院。
“你怎么知道的?”贾赦丝毫没发怒或反驳。
贾琏尴尬的低下头,端起酒杯抿一口掩饰。
“小侄看见过。”贾珣没遮掩。
“不是。”贾赦很干脆的摇摇头,稍一犹豫后补充道,“其实我没在这件事上认真过,但如果确实是的话,你肯定明白,事情不会这么无声无息的拖到现在。”
王夫人百分百会乱跳。
“何必呢?”贾珣松口气,却又哭笑不得。
“多年前了,就这样吧。”贾赦并未过多解释,“三个丫头到你那里之后,记得照顾好,别让她们受委屈;再一个,你姓贾,但和我们不是一宗,真有什么也无妨。”
“老祖宗那里呢?”贾珣皱了皱眉。
“这府里我不好说,出了门你不用管。”贾赦语气复杂,“这事儿还是二丫头过来提的,她的性子你知道,能把她逼到如此地步,是我这当爹的不合适,就当是补偿吧!”
“二妹妹?”贾珣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对。
迎春......细心肯定不假,决心有吗?
“此事我专门和敏儿商量过。”贾赦却没再多提什么,转而说起别的事情,“咱们两府的事情你不用多问,但在外面,琏二和珍哥儿加起来也赶不上你说一句话。”
“伯父言重了!”贾珣赶紧起身,根本没法接。
至于他话中夹着妹妹闺名的事情,全当不知道吧。
“晚上的事情你知道了?”贾赦却再次转换话题。
“夫人提过!”贾珣实在有些跟不上。
“想当初,老夫和甄家妹妹也是熟悉的,只是因为男女有别,这么多年不方便来往,显得有些生分。”贾赦面露怀念之色,大概是想起了自家的“曾经”,“确实可惜。
这府里虽然一直没断了和宫里的消息,到底差点儿意思,幸好敏儿回来重新接上,她和甄家妹妹的交情远非旁人能比,不论说话还是办事都不需要客气,省掉不少麻烦。”
“原来如此。”贾珣没法接,只能敷衍。
贾琏干脆假装没听见。
甄贵太妃和贾敏是姐妹,和贾母却是君臣。
听起来好像是胡扯,真解释的话,其实不复杂。
贾母理论上的“弟妹”是奉圣夫人,实际上呢?甄家上一代只认小国公,下一代还有大小姐,把她这个“国公府女主人”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非常尴尬,却没办法。
贾敏和甄贵太妃的交往是可以放大的,解释成“甄、贾两家年轻一代女眷的交情延续”更容易理解,所以,她们才能姐妹相称、平等论交,这让其他人怎么去比?
其实还有贾赦的原配夫人,可惜死的早。
邢、王两个人从来都不在这个圈子里。
“这几句话你记住,一定要当成事儿办!”贾赦不再多提,“吃完饭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琏二,你别光顾着玩闹,生意上的事情多和珣哥儿商量,不能耽误挣钱。”
“父亲放心!”贾琏急忙应下。
贾赦点点头,招呼人上主食。
凤姐院,后宅正厅。
平儿无奈的看着正在生闷气的女主子,扫一眼桌上的残席,再看看原本过来收拾、此时只能战战兢兢不敢动的几个丫鬟健妇,摆摆手示意她们干活,自己拉着女主人进入里间。
“那狗东西回来后,一句都没招呼?”可惜,王熙凤连正经的称呼都不愿意再给贾琏,“长本事了啊?老娘天天在府里辛苦,为的是谁啊?他算个什么玩意儿,竟然——”
“奶奶!”平儿赶紧打断她。
“哼!”王熙凤自知失言,却也没有丝毫歉意,顿了顿才转头向东望去,“老爷那里有事?看来是真的——这副鬼样子给谁看啊?有话赶紧给老娘都说出来!”
“奴婢听说请的是珣大爷。”平儿轻声答道。
王熙凤表情古怪的打量起她。
“这混账,连老娘都算计!”良久,在丫鬟不自然的表情中,她骂骂咧咧的抱怨起来,“什么叫‘贾家对得起王家’?这是阴阳谁呢?没见我二婶在信里都气成什么样了?”
平儿没急着答话,只是眼神向外面客厅示意。
王熙凤冷哼一声,等着收拾打扫的人干完。
“我的奶奶,人家也没说假话吧?”直到厅中再无动静,连后院也在一阵脚步声之后彻底安静下来,平儿才小心开口,“据奴婢所知,娘家太太的铺面挣的不少。”
“哪赶得上这边?”王熙凤依旧不满。
“珣大爷姓贾!”平儿哭笑不得。
“你这蹄子,身子给出去,心也不在这儿了?”王熙凤气的一把将她拉到身边,主仆俩一起坐在床沿,“换作以前,老娘借你几个胆子敢给后巷那小子如此说话,嗯?”
“奶奶!”平儿羞的低下头,“你想让奴婢死就直说!”
“哼,现在知道怕了?”王熙凤看看外面,知道她是担心暴露,却还是管不住嘴,“小蹄子,老娘那天让你留下,是想带几句不方便我来说的话,你倒好,带到哪儿去了?”
“默认了奶奶继续拿货。”平儿语气幽幽。
“他敢拦着不让?”王熙凤当即爆发。
“可以只管奶奶嫁妆里的三个铺子。”平儿当即“警告”,“至于娘家各处生意,和咱们这边府里的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外面该知道的怕是早就清楚,没必要遮掩。”
王熙凤的表情明显一僵。
“行吧,好歹没让你白搭上身子。”良久,她很不自然的故意把话题引到难以明说的地方,然后直接带走,“你说那天袭人也在?怪不得现在连那个凤凰蛋都看不上。”
“至少我们能省点儿麻烦。”平儿轻轻一叹。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废物啊?”王熙凤完全不屑,“被丫鬟打闹弄的没地方住,天天跑去老祖宗院里躲清闲?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全京城都会当笑话看吧?嗯?”
“奴婢觉得不用‘要是’。”平儿直接摇头。
“哦?”王熙凤略一沉思便反应过来,当即摆摆手起身,“他身上也不在乎多这点儿东西——罢了,不说这些无用的杂务,东府里还没折腾完,咱们吃完饭就得回去应差。”
“奶奶说的是!”平儿跟着起身,稍一犹豫后才说道,“蓉大奶奶到底年轻,丧事不方便大办,奴婢的意思,不若到此为止吧?今天送入陵寝便不再多提,省的‘妨’着。”
“两府有年纪的不少。”王熙凤皱起眉头。
“可是有什么不妥?”平儿一愣。
“大哥哥想要——”王熙凤没有隐瞒。
“奶奶!”平儿吓得赶紧打断她,“这傻事儿咱可不能办,你真不知道隐隐让人恶心的传闻啊?若是再搞得......外人怎么看?怕是真会以为事情坐实吧?府里的名声要不要了?”
王熙凤明白意思,面露为难之色。
“大哥哥那里怎么办?”良久,她无奈问道。
“咱们怎么可能拦得住珍大爷?”平儿早就有所考虑,“奶奶忘了么,姑太太也在东府,与尤大奶奶一起坐镇丛绿堂,只要和她老人家提一句,剩下的事情何必再问?”
“你这蹄子,也有用上的时候。”王熙凤满意的点点头,正好不得罪人还把事情办成,“行吧,咱们方便回府吃饭,她应该和尤大嫂子一起吃吧?过去问个好。”
“奶奶说的是!”平儿含笑点头。
主仆俩一起出门,向宁国府走去。
贾母院,后宅东厢。
探春快步进入房中,发现迎春正倚在床头翻书。
“二姐姐!”她只能无奈娇嗔。

“前面完了?”迎春若无其事的放下书。
“四妹妹应酬着呢!”探春扫一眼《太上感应篇》的书名,只能暗暗心疼,“刚听侍书回报说,珣大哥被大老爷找去吃饭?上次我让你过去求的事情,到底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