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算贾敬。
对于宁国府这位上代承爵人、至今的宁荣贾氏名义族长(贾珍是以儿子的身份“代行”),贾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三年多,一次都没见过。
中间不是没想去玄真观中拜访,但那时候,贾珣身份不够,只能趁着年节跟贾珍一起,结果从来没有过意外,都是在门口便被拦下,然后大家一起磕个头就算数儿。
贾敬和王子腾一样,都只活在“背景中”。
他自然是辉煌过的,当初义忠亲王还在时,算是和贾赦一起并称为贾家下一代的“双璧”,而且正好一文一武、一侍读一侍卫,更是被公认为大汉朝堂将来的“将相之才”。
一夜之间,风向大改。
贾赦自囚、贾敬出家。
至今。
只能说是“花无百日红”吧!
“辛苦珣哥儿,今天要是没你,我得麻烦许多!”又送走一位没落小武勋之家前来吊唁的少爷,贾珍含笑开口,“看的出来,有客到的时候都是看你更多些。”
说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中带着暗暗的不满。
“珍大哥客气了,小弟不过是做些该做的!”贾珣当然不会接他的话茬,转而说起别的,“按照你给的那份名单,该来的已经差不多,只剩下最后几家大的吧?”
“他们应该会临近中午再来。”贾珍点点头,“不过,各家的女眷都已经提前去过丛绿堂(贾氏宗祠后面的接待休息院),由你嫂子伺候着西府的姑太太接待。”
“那就行!”贾珣回头望向门内的灵堂,扫一眼看起来非常华贵的棺木,幸好不是什么丰字号提供的“樯木”,更没有和那位义忠亲王沾上丝毫的关系,可喜可贺。
“珣兄弟有事?”贾珍看出他的意思。
“不瞒珍大哥,小弟必须过去露个面,要不然不好看。”贾珣稍有些不好意思的指指丛绿堂方向,“事情你都知道,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也不耽误后续的接待。”
对于他和林黛玉定亲的事情,贾家当然是认可的。
事到如今,不论是为了骨肉亲情也好、报团取暖也罢,宁荣贾氏和林家当然有内部冲突,但总体上算是一家人,“亲上加亲”历来是这种关系的最好表态和保障。
“是这话!”所以,贾珍听完就忍不住笑出来。
“既如此,小弟告辞!”贾珣点点头出门。
目送他走远,贾珍表情复杂的叹口气。
“父亲!”贾蓉从灵堂里出来。
“废物!”正感慨的贾珍脸色一变,抬脚将他踹翻在地,“都是差不多的年岁,你还白白多活了几年,怎么连人家珣哥儿的一根毫毛都没能耐比上?连个媳妇都养不住!”
贾蓉不敢搭腔,只顾磕头求饶。
贾珍忍了又忍,最后扫一眼棺材后拂袖而去。
这边,贾珣已经在丛绿堂前院正厅就坐。
“珣大爷稍待,奴婢已经让人去通报。”尤氏的贴身大丫鬟银蝶躬身解释,“姑太太和我们太太都在后宅,听到大爷过来就和其他客人交代几句,省的让人觉得冷落。”
“不碍事。”贾珣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拜望一下,谈不上什么重要不重要,倒是后宅里,都来了哪些客人?你捡能说的就行,不该提的直接跳过去,不用客气。”
“珣大爷哪里话?没什么不能说的。”银蝶急忙摇头,“今天来的散客不少,多是些老交情的女眷,一般都是道个恼、说会儿话就走,没有留下的,现在后院的都是贵客。
最高的是北静王老太妃,几辈子的交情,算是半个主人,她老人家是一早便来到府里,和姑太太、我们太太一起接待来客,待人接物毫无架子,很是给府里长了脸面。
正好有空的南安王府老太妃也在,只是来的晚些,再往下就是神武将军府的冯夫人,最重的就这三位,没有别个,更不方便留饭,因此在后院中没那么多人,送个信不难。”
“哦?”贾珣却认真起来。
丫鬟光想着交情,他却要考虑更多。
虽说世人喜欢以“四王八公”作为并称,其实在大方向上都能划分为两个“派别”,四王和八公,两边确实有很大的合作元素,但内部的冲突也不少,关系没那么亲近。
相比之下,东、西两王府几乎在京城没留多少势力,直接跑去了“世镇”之地山高皇帝远、关门我最大,南、北两家却不是,但要说交情的话,本质上就那么回事。
贾家和水家算是特例。
不用说太多,北静王水溶虽然向来以礼贤下士著称,那也是正经的王爷之尊,“原本”却能在见到贾宝玉时平辈论交,夸赞一句“如宝似玉”,真的只是因为交情吗?
再看看现在的老太妃,是不是太积极了?
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结果导向”,一天天这个来往那个老亲的,最终贾家被抄时,只有水溶露面求了个情,其他再无任何反应,什么特么“交情”?
就在他还思考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珣哥儿来了?”贾敏毫无拘谨的意思,款款进入厅中,见他起身行礼后笑着点头,“真是巧的很,原本你不来,我还想让人去叫,有一件大事要商量,没办法拖延。”
厅中原本侍立的下人都在银蝶手势下退出。
只有贴身服侍的晴雯随同进入。
“夫人吩咐!”贾珣稍一低头就当是回避。
但在余光中,他当然看清眼前的美妇人。
之前虽然也有很多次来往,但不是隔着帘子或者屏风,就是场合不合适、只能匆匆几句话后分开,今天不同,这里本就是宁国府接待女客的地方,条件非常好。
只说光线,东西各三个六联烛台,亮的很。
大概是因为接待贵客、同时又在葬礼的原因,再加上她本就是遗孀新寡的身份,穿戴上明显贵重、端庄,一身雪白底色锁边汉服,搭配简约的贵妇发髻,看起来优雅优美。

“头一个,今晚你到东安门外的院子一趟,宫里有事吩咐。”贾敏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开口直接进入正题,“你不用担心,娘娘对你近期的表现很满意,非常满意。”
“晚辈应该的!”贾珣的语气轻松起来。
最少在带兵和能力上,他有绝对的自信。
“这个晚上再说。”贾敏并未多提,“想找你的原因很简单,后院两位老婶子今天提起了同一件事,你的火器,相比之下,南安王府更多是招呼一声,北静王府可能有点儿急。”
“哦?”贾珣一愣,“晚辈已经答应过——”
“二十门小佛朗机?我听到了。”贾敏点点头,“可惜对于定北军号称四万的兵马来说,‘杯水车薪’怕是最合适的评价,便想要你支持更多些,这个我不插嘴,你决定。”
贾珣顿时皱眉。
“夫人见谅,真的没办法了。”沉吟片刻,他缓缓摇头,“实在是京畿这边要的太多,正所谓‘远近亲疏’,晚辈不可能放着身边的老交情不管,那样只会麻烦更大。”
“看来,水溶的酒没那么好喝。”贾敏哑然失笑。
看她的态度,对水家完全是平等对待。
也是,贾代善在的时候,北静王府一样很老实。
“北静王爷请酒?”贾珣确实惊讶。
截止目前,他和水家没有过任何直接来往,中间少少的几次,也都是由其他人“中介”,而且基本和火器、马匹有关,更像是生意,谈不上什么实质性的交情。
当然,非要论“祖上”,他确实不好拒绝。
“无妨,明说即可。”贾敏根本不当回事,“你不是不帮,是能力所限帮不上,就像南安王府,远在西南自然增加困难,些许生分没什么难以理解,今后多注意便是。
至于‘请酒’,我知道你和他们家没什么来往,再加上以你现在的身份,一旦水溶开口,想拒绝怕是不好说话,所以刚才当着水家婶子的面,我已经找理由帮你推了。”
看他的态度,贾珣生出不少无力感。
大小姐,你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
但在考虑之后,他并未多说什么,因为很多时候,“交情”确实可以抹平极大的差距,更需要维护,很明显,眼前的美妇人有这个自信能做好,最少目前没看出什么问题。
以后有他带兵背书,当然不麻烦。
别跟宁荣二府似的,所有人都只顾消耗不管维护,放个印子钱能特么调用长安节度使的关系,动不动“用XX帮忙”,结果是家里真有大事的时候,连个露面儿的都不好找。
红楼中,贾府被抄的时候,只有水溶开口了。
也许他私下有些算计,能在这种危急关头依旧帮忙求情,再对比其他所谓的“交情”们毫无反应的表现,水家真的已经算是十二万分的讲良心、够意思,人要知足。
“多谢夫人指点!”想到这里,他躬身一礼。
“好了,你去忙吧!”贾敏含笑起身,却在看向东跨贾蓉院的时候露出犹豫之色,沉吟片刻才继续说道,“今天的事......你只管做好分内之事便可,不用太过认真。”
“哦?”贾珣稍有惊讶,也听明白一件事。
美妇人知道秦可卿没死!
“中午你没准备留饭吧?”贾敏端庄一笑,并未再多提,“你大伯那里去看看吧,正好也找个吃饭的地方,再就是......罢了,到时候会有人交代你,不要太生分了。”
看她的意思,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夫人放心!”贾珣看的分明便没再追问。
“吃席”得分时候,“丧席”没几个人喜欢。
贾敏点点头,身形款款向外走去。
目送她离开,贾珣回到贾蓉院,继续当“接待”。
后巷小院,东厢浴房外间。
李家姐妹对望一眼便收回目光,羞涩的坐在长榻上,任由两个丫鬟分别为她们擦拭更衣,昨晚的事情虽然过去许久,但凡是稍微一想,就足以让她们俏脸红透。
“纹姑娘,换上吧!”红玉捧着一套丝袍。
“难为妹妹。”李纹点点头起身。
直到收拾利索,姐妹俩才裹好秀发回到正厅。
李纹稍一犹豫便进入里间。
“两位妹妹别嫌腌臜!”片刻后,她捧着一张白绢出来,轻轻展开铺在长榻上,虽然羞的脸红到脖子根,依旧小声解释,“咱们今生定然不分,劳烦你们做个见证。”
看到白绢上的朵朵梅花,两个丫鬟急忙跪下。
“恭喜纹姑娘!”红玉笑着开口。
李纹羞涩的点点头,示意她们起身。
“哎呀,我都没顾上。”李绮后知后觉。
“可惜挤了些。”李纹叹口气左右看看。
“纹姑娘别担心,有的是地方住。”柳五儿笑着解释,“守着丰字号的产业,咱们还能缺了宅子?无非是以前没顾上,如今大爷都已经管上好几千大兵,再住这里不合适。”
“哦?”李绮美目一亮,“总算不用挤了!”
“不知羞的小蹄子!”李纹没好气的拍她两下,低头沉吟良久才轻轻舒口气,“既如此,我们姐妹还是到时候再搬吧,横竖都是一辈子伺候珣大哥的,没必要再矫情什么。”
红玉稍一犹豫,轻轻跪在他身前。
“纹姑娘可信得过我们姐妹?”她的表情很认真。
“这算什么话?”李纹急忙扶起,“你说吧!”
“我们四人今生再不分开如何?”
“嗯?”李纹一愣。
“嗯!”
第169章 迎春:三妹妹是说,父亲让珣大哥......嗯?
第三卷
第169章 迎春:三妹妹是说,父亲让珣大哥......嗯?
中午,荣国府,东路院,前院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