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主仆不在现场,却都猜出几分意思。
最主要的是,她俩不笨,已经听懂意思。
王子腾有求于一个指挥同知?那特么能是什么?
“你就这么狠心?”王熙凤的脸色不大好看。
“挑能说的。”贾珣一点儿客气的意思都没。
“哼!”王熙凤愈发不满,“我二叔——”
“奶奶!”平儿看出今天办事儿的难度,急忙打断她,快步到里间捧着一摞十几只信封出来,全都已经撕开口,“珣大爷,真不是我们不懂事,你不妨看看这些再说。”
“哦?”贾珣皱了皱眉,放下筷子接过。
从封面看,只有小部分是王子腾的,其余是他老婆。
大部分......怎么说呢?他一目十行稍作浏览之后,很快看着里面的内容无语摇头,意思都差不多,但从时间的顺序往后看,就能发现里面的语气越来越客气,或者说生分。
对面的王家夫人他没见过,却能看出是个高手。
眼前的王熙凤最重视、最骄傲的是什么?可能不止一种,但她嘴里一天到晚没断过的“我们王家”必然排序非常靠前,信里却已有“逐步开除出去”的意思,拿捏的很死。
反倒是王子腾的语气很轻松,仿佛无关痛痒。
你特么要是真这么淡定,至于写十几封信?
“珣大爷?”见他半天不说话,平儿没稳住。
“就这些?”贾珣全收起来扬了扬,看两人都点头才扔下,“这位王大人确实被逼的不轻,你们可能没看出来,我解释一下,那句‘粮草多赖京城’的意思是边关没搭理。
‘闻后巷珣哥儿火器犀利,可往问询’的意思是‘我觉得这玩意儿很可能帮我大忙,你赶紧想办法弄到’,其余的不提,这两条合起来的意思是‘再无别的活路’。”
否则,他用得着从京城想办法?
必然是宣府那边已经山穷水尽!
从红楼中看,他过的也是这种可怜日子,自开头“外任”的信息出现之后,中间基本没再提过,最后还得“分析”才能知道,他大概率死在了九边或者回京的路上。
“啊?”平儿顿时愣住。
“你胡说!”王熙凤急的满脸通红,“我二叔好好的二品大员,怎么到你嘴里成了这副模样?怪不得我二哥(王义)不愿开口,怕是早就猜到你这副恶心德行!”
贾珣懒得答话,直接拿起筷子继续吃。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才懒得管王家死活。
“奶奶!”平儿无奈的开口圆场,“娘家二老爷都已经把法子想到千里之外的珣大爷身上,若是那边当真还能办,何至于舍近即远?奴婢以为不妨听听意思再说。”
“好歹像句人话。”贾珣勉强点头。
他不是没考虑过救一下王子腾,毕竟,王家是“金陵四家”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谈感情、只谈利益,活人总比死人有用不是?但在反复打探之后,他最终决定放弃。
没办法,代价太大且意义约等于无。
能从“京营节度使”这一“军中核心大佬”的身份上,一夜之间变成了所谓“九省都检点”的临时差遣,必然是被多方合伙撵出去,且被皇家放弃,否则不至于此。
这种情况下,贾珣想管又从哪里插手?
却不想王熙凤没再答话,竟然起身离开。
只是,她走到门口时回望一眼,意思难明。
平儿表情一暗,跪在贾珣身边抱住他的腿。
“你做什么?”
“还请珣大爷救命!”
第164章 袭人:平姐姐还不是听爷们儿吩咐?
第三卷
第164章 袭人:平姐姐还不是听爷们儿吩咐?
听着院门打开的“吱扭”声,贾珣皱起眉头。
“起来说话!”他无所谓的坐回长榻。
“大爷不担心?”平儿一愣。
“刚才那位要是在这儿的话,我确实需要担心,你无所谓。”贾珣当然会先确保自己的安全,“那句‘瓜田李下’与你无关,大不了我和琏二哥招呼一声,还能算雅事。”
平儿顿时表情僵住。
因为王熙凤名扬京城的“醋坛子”毛病,她到现在都没得到一个该有的份位——小妾,始终挂着“通房丫鬟”头衔,虽说“待遇”上确实已经提过,比如二两月钱。
谁都明白意思,整个贾家都知道她的实际地位。
一样没啥用。
至于说她本是贴身伺候......装傻也能凑合。
话说回来,就算她顶上妾室名分又如何?
和封建时代无所不在的等级制一样,“妾”也有档次,一般情况下可以分为贵妾、良妾和贱妾,第一种多是秦、汉及之前,这样的妾室同样出身大家,为了联姻才入门。
宋以后相对少见,可以不讨论。
“良妾”则是良家百姓出身、需要向其家里交付“纳资”,入门时往往还会走一下请酒公示的“纳妾”程序,不入奴籍、不算奴婢,很多甚至带着嫁妆,地位凑合。
只要别跟正妻比,在家还是能说句话的。
“贱妾”才是纯粹买回的“用品”、奴籍。
很不幸,平儿是王熙凤的陪嫁、王家的家生子出身,“奴几辈”的绝对纯奴婢,虽说她自小伺候女主人、知道的偏多,送出去可能会有些丢人,贾琏自己都不会当回事。
以前贾珣要,会显得不懂事,现在要显得关系好。
反正只需给够好处,再陪几句好话就能过去。
红楼中,贾琏和贾珍两兄弟确实“毫无隔阂”,在尤家的事情上更显出让人无法理解的“宽容”;现在嘛,小三年的交往,他更看出这两位不是装大方,是真的不在乎。
比如携鸾和佩凤,这哥俩全都“熟悉”。
要知道,她们可是正经名分的贾珍妾室!
王熙凤?
现在的心思,脑子不残都明白吧?
“珣大爷担待!”平儿只能无奈的苦笑。
“说点儿我不知道的。”贾珣点点头,压根儿没当回事,继续抄起筷子吃菜,“刚才那个娘们儿虽说眼光只有三步远,脑子还算凑合,应该不会认为你能起多大作用吧?”
所以,必然还有其他理由。
“珣大爷稍坐!”平儿想了想,起身向外走去。
接下来自然是关门上闩声,趁着屋里没人,贾珣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意料之中的是,她的脚步声直接奔着西厢而去,看来里面的呼吸声确实是她的提前安排。
院外西南角没啥动静,包括王熙凤离开时。
“袭人?”进门的倩影干算是预料之中。
“大爷!”丫鬟激动的扑到他怀里。
平儿面露羞意,却只是稍微背身,并未出门。
“你们俩怎么回事?”贾珣没理解意思。
袭人白她一眼,只在他怀里没说话。
“这蹄子私下里找‘新主子’的事情不是秘密。”平儿已隔着茶几坐在对面长榻上,语气很是复杂,“府里的人就算自己没猜到,也都打听出来是珣大爷,因此匿下了。”
“委屈你!”贾珣急忙抱紧怀中丫鬟。
“奴婢敢当着老祖宗的面说出‘年底出府’的事情,本就是因为有人私下里开玩笑。”袭人含笑摇头,示意无妨,“毕竟,我们做丫头的只有两条路,伺候主子或者配小子。”
“以这蹄子原本的份位,难不成甘心好日子不过,任凭拉去配个不一定认识的小子?府里没谁会这么想。”平儿接下话头,“更别说和宝玉比,虽说......到底有老祖宗的恩典呢!”
贾珣笑了笑没接话。
很显然,她明白贾琏和贾宝玉的冲突,因此刻意回避话题,不只是现在如此,红楼中同样能看出来,她是典型的亲近中带着疏远,非常明白身份,且自觉保持距离。
相比之下,她的女主子王熙凤就差的多。
随口说笑甚至打闹拉扯,“边界感”极差。
也就是贾琏“大方”,换个讲规矩的试试?
“那天之后,老祖宗虽然没说什么,却有鸳鸯姐姐带过话。”袭人轻声解释,“又是调侃又是玩笑的,听着好像只是我们姐妹闲话,意思却很明白,不能太难看。
既然我已经定下心思,要在年底出府,那就按规矩走,到时候只管说一声,府里自会‘恩典’,不仅不要赎身的银子,还会给一些能出门的赏赐,算是两边落好。”
“至于她出去后的事情,府里不会过问。”平儿含笑补充,“虽说她曾跟在绮霰斋两年,到底守着干净身子,除了贾家这边外,根本没人知道,只说是伺候老祖宗便可。”
“你们俩之间什么都说啊?”贾珣却听出问题。
“大爷那天......她看见的。”袭人红着脸解释。
“哦?”贾珣明白过来,“算了,你们接着说。”
他的“五感”再好、再精准,也得人清醒,收用袭人那次本就有酒意的影响,加上男女之事,根本没顾上什么“周围环境”,否则就像今天这样,近处有人躲不过他的感知。
比如,西南角的两个呼吸声依旧清晰。
这么冷的天,真是难为他们。
“我们奶奶毕竟是正经的份位,不大方便常回娘家。”平儿趁机转移话题,“平日里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多是奴婢跑腿,从我们太太(王子腾夫人)口中听到的更多。
刚才大爷没说错,娘家老爷在九边确实已经山穷水尽,哪怕我们太太收着说,该泄露的消息却也瞒不住谁,只是奴婢的身份低,没办法告诉我们奶奶,更没那个胆子。”
“那娘们儿不是听实话的人。”贾珣很明白。
王熙凤一辈子以娘家和王子腾为傲,“根目录”里就把他们当成战无不胜的“天神”,对真正的实力对比基本一无所知,不然说不出很多听起来完全可笑的屁话。
“把我王家的地缝子扫一扫,就够你们过一辈子”。
这是对贾琏说的,对比的是贾家。
只能说她根本没理解啥叫“敕造荣国府”。
“依奴婢看来,我们娘家老爷最大的麻烦是银子。”眼见他并没有说什么硬话,平儿明显松口气,“带着大队的人手却无人搭理,几百张嘴全等着家里搬运吃食。”
“没那么多。”贾珣哑然失笑,“他的‘九省都检点’是朝廷临时安排的外出差遣,且带着王命旗牌,所以才能多带人手,正常是一个百户的亲卫和师爷、账房、厨子等随员。
没什么太大意外的话,他肯定还带着三五个贴身伺候的,究竟是小妾丫鬟还是‘清秀小厮’随他心情,他也没几个标配的属官,因为懂事儿的都不可能跟这种人。
满打满算的话,一百五六十顶天了,实际肯定不到,比如他那个亲卫百户,十成十有空饷,但朝廷不管,按规矩的话,这种时候拨付粮饷是不许打折扣的,否则太难看。”
平儿明白他的调侃,红着脸啐了一口。
“大爷是说,王家舅爷不缺银子?”袭人一愣。
“名义上肯定够,因为出远门,还得额外拨发一部分补贴,安抚所有人员的心气儿。”贾珣点点头,“实际上嘛,以王子腾的人脉,大概率只能拿到基本粮饷。”
理由都不用多想,谁不知道朝廷亏空成啥逼样?
缺的部分怎么办?
不发必然影响士气,那就只好王家自己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