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是她们。”李纹语气苦涩。
“傻丫头,你现在能猜出来了?”李纨一脸心疼。
第154章 秦可卿:想不到我们还能重见天日
第三卷
第154章 秦可卿:想不到我们还能重见天日
“姐姐直说便是!”李纹表情暗淡。
“你呀!”李纨怜惜的轻抚她的俏脸,“以宁荣贾氏的身份,这么做会让人觉得太难看,但凡是没到毫无他法的时候,这府里三个丫头不会在考虑的范围内,没必要。
但不论如何,最后都出不了‘贾史王薛’四家圈子,因为在外人的眼里,都会觉得这样和贾家自己人没区别,偏偏咱们知道,王家肯定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
薛家又已经被算入商户,两个丫头我们还没见过,却听说都是水葱般的可人儿,因此,真正能选的其实只剩下两家,一个是史家,另一个是同属于贾家圈子的林家。
相比之下,后一个其实有些特殊,若非敏姑姑当初的交情和现在的路子,与‘一门双侯’的云妹妹比,林家已经完了,林妹妹吃亏在孤女寡母,史家虽败、名分还在。”
“云妹妹的名义出身最高。”李纹美目含泪。
这是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条件”。
如果按照“标准”说、不提劣势的话,史湘云是正经的“金陵史氏大小姐”,血脉“档次”甚至高于现存的史家两个承爵人,因为她已经去世的父亲才是嫡脉长子。
类似的,李纨是金陵李氏大小姐,惜春是宁国大小姐。
就连眼光只有三步远的王熙凤,都是王家大小姐。
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以上“理论”并无实际意义。
“话是如此。”李纨点点头,“可我们都明白,其实林妹妹基本已经能够认定‘胜出’,珣哥儿走的是东路院大老爷的关系,敏姑姑只要开口,结果不会有太多的悬念。
相比之下,史家虽然荣国府公认的‘老亲’,还是这府里老祖宗的娘家,多年来却很生分,两座侯府、六个正经爷们儿,除了逢年过节时必不可少的来往外,平日几乎不见人影。”
李纹沉默了。
“姐姐早就知道?”半晌,她压着嗓子问道。
“知道,但没想到。”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李纨面露苦笑,“珣哥儿原本的差事你清楚,正五品而已,不论是曾经的龙禁尉,还是后来放出去的千户官,谈不上多少地位。
以这府里眼高于顶的老毛病,你可能没看到,我却很清楚,从上到下哪个真的当回事了?直到现在,还有人死抱着‘南边儿过来要饭’的老想法,一点儿都不想改。
如今不同,从四品虽说只高半级,差别却是云泥,因为绝大多数朝中文武就算穷极一生,都不见得能迈过这道坎儿,他却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达到,许多事情自然要跟着变。
相比之下,哪怕是王家舅爷,当初若非小国公恩典,怕是也得在正五品千户的差事上耗到致仕,最后挂个指挥佥事的空名养老,更别提担上显威营左翼指挥使的差事。”
“他就是从这里——”李纹明白过来。
“从五品副千户是武将的起步,从四品指挥同知实缺是武将真正走向高位的开始。”李纨含笑点头,“还是以王家舅爷为例,不管他现在身居何职,当初没有贾家照顾能行吗?
就算他当上指挥使,也没谁觉得他能爬上总兵官的位置,若非后来朝廷出了大事,小国公没办法之下,把他强行扶起来,京城谁在乎什么王家不王家?时移世易而已。”
“姐姐刚才不是说,珣大哥起来了么?”李纹不解。
“没有东路院大老爷的人情和宫里贵太妃娘娘的恩典,他怎么可能会如此顺利?”李纨面露苦笑,“军中立功的多了,你见哪个如他这般晋升毫无阻碍?这是有代价的。”
“婚事。”李纹明白过来。
“早知道他竟然升的这么快,我定不会允许你们随意——”李纨只说半句就无奈摇头,“现在还有什么用?纹丫头,听我句劝,绮儿已经没办法,你还有其他的选择机会。”
“为何要选?”李纹却笑出来。
“这算什么话?”李纨娥眉皱起。
“姐姐不是说,林妹妹基本能确定‘胜出’么?”李纹的表情少有的带着几分厉色,见她点头后才继续说道,“但现在还没定下,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姐姐别误会,小妹不傻,定不会做出让珣大哥反感的事情,可我就算没见过这位妹妹,却听素云不止提过一次,不是个难说话的,将来若是没的选,叫她一声‘姐姐’也无妨。”
“你这又是何必?”李纨有些无奈。
“我们姐妹今生分不开,因为两个人只有一张脸,珣大哥不论再怎么好说话,既然收下绮儿,绝不允许小妹出现在别的男人怀中。”李纹轻轻舒口气,“谁都一样。”
李纨当即皱眉。
她也是正经大家小姐,知道这话没毛病。
“与其将来难看——”良久,她轻声呢喃。
“不如早打正经主意。”李纹的表情恢复端庄,“姐姐,小妹其实从一开始就考虑过,珣大哥毕竟姓贾,这两府的风气......你知道,很难说最后的结果如何,而且有先例。”
“嗯?”李纨一愣。
李纹面颊微红,转头望向东墙边院子。
“噗嗤!”李纨顿时失态,笑的肩膀直抖,“你这蹄子,我让你过来玩闹而已,能学点儿见识更好,谁让你盯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传闻当正事儿的?不许编排长辈!”
“传闻?”李纹羞涩低头,“素云亲眼看见——”
“看我不让那蹄子掌嘴!”李纨的语气严厉起来。
她们两姐妹闲聊是一回事,素云是另一回事。
“姐姐,小妹来这府里虽说不多,更不敢乱跑,到底还是要多了解一些事情才方便。”李纹急忙劝说,“表面上的光鲜谁都知道,私底下的脏水才是真正能说明实情的。”
李纹表情一顿,良久才缓缓点头。
“罢了!”她做寡妇多年,还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贾家分两支、东西国公府,这边的琏二爷向来不做正事,平日里耽于享受,‘脏的臭的’全都要。”李纹语气复杂,“宝二爷惯是在内帷厮混,毫不顾忌女眷清誉。
环三爷还小,却有个不靠谱的亲娘,可怜三妹妹,两边都想顾却什么都顾不过来,仅有一位琮三爷......小妹不知,东府更不用说,甚至传出了非常难听的‘聚麀’骂名。”
一大家子人,很容易弄成一个毛病。
“同样姓贾,珣哥儿——”李纨不由的担心起来,“这两天你来我这里不少,想必也听说了吧?东府里那位几乎不怎么见过的少奶奶已经病重,恐怕很难撑过这个年关。”
“她就是......罢了,小妹不说难听的。”李纹点点头。
“珣哥儿应该无妨。”李纨沉吟着答道。
“珣大哥当然好些,至少他不藏着,这么多姑娘家聚着,任他欺侮作践的原因都很清楚。”李纹露出笑容,“好比我们姐妹,他早早收用了绮儿,却对我尊重有佳。”
李纨的眉头愈发皱起来。
“若是不成呢?”半晌,她严肃问道。
“那就只有谈谈条件。”李纹的语气认真起来,“姐姐,我们李家虽说祖上荣光,到我们这代......唉,别说什么对错,再过二十年,怕是连名字都不会再有,矫情什么?”
“你想谈什么条件?”李纨同样叹口气。
“用名分换个血脉如何?”李纹面露羞意。
“嗯?”李纨脸色猛变。
姐妹俩直直对望,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错!”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纨终于长舒一口气,“你能有这份心思,对得起咱们李家列祖列宗,可惜兰儿姓贾,哪怕搭上我的命,亦无可能让他过继。”
贾家就算被抄家,也绝不会允许子弟“外流”。
闹到太难看的话,指不定会有“必要手段”。
“有我们姐妹呢!”李纹急忙劝说。
“你和绮儿——”李纨的表情不断变幻。
但与眼前堂妹的担心不同,她心头浮现的却是曾经的见闻,自那次看到不该看的,她至今没胆子再出过后门一步,哪怕早早决定,要和李守义一家多多联系、保持亲情。
如今......也许呢?
“既如此,且先定下。”半晌,她的面颊红晕起来。
“姐姐?”李纹很是不解。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纨用力抱紧她。
李纹不敢在说话,只是面颊滚烫的歪下。
东安门外,玉河畔。
过皇恩桥北拐第三栋,是一座颇显大气的两进院,大门开在东墙靠河的一侧,开门后穿过大路,便可看见已经全部枯黄、却依旧矗立在水中的芦苇丛,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意思。
听着身后关门上闩的声音,秦可卿总算松口气。
“奶奶,天凉了,回屋吧!”瑞珠语带喜意。
“想不到我们还能重见天日。”秦可卿回过头,定定的看着已经紧闭的院门许久才吐口气,“唯一可惜的是,咱们虽然把消息送入宫中这么些时日,至今未有回应。”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瑞珠的语气却很轻松。
“哦?”秦可卿小有惊讶。
“我的奶奶,咱们这都出来几天了,你还纠结着呢?”瑞珠挽住她的胳膊,主仆俩直接向后宅走去,“娘娘早早给了信物,我们出来后等着结果不就行了?多想无用。
若是恩典,自然一切好说,相信将来有的是差事,总不能往这院儿里一扔白养着吧?若是惩戒,那不是更好说?家法已在那里,无非是把命还给主子,轮得到我们担心?”
秦可卿愣住了。
“我竟不如你一个丫头。”良久,她苦笑着摇头。
“哪里话,奴婢不过是破罐子破摔而已。”瑞珠终于笑出来,“唯一可惜的是,伺候过珣大爷这么些日子,竟是再未得幸,若是当真就这么死了,倒还有些舍不得呢!”
“不要脸的小蹄子!”秦可卿没好气的扭住她的耳朵。
“奶奶不也跪......呀!”瑞珠没说完便挨了收拾。
“只可惜宝珠——”秦可卿松开她发红的耳朵,“我们俩的差事没办法泄露,她毕竟是贾家的家生子,更不能太随意,这么多年看她老实的伺候,如今怕是再难相见。”
“奴婢担心她的安危。”瑞珠语带紧张。
“一直以来,我故意亲近她,又是赏衣服又是教礼仪,为的就是以防万一。”秦可卿的语带惭愧,“想着万一那老畜生......便让她当个替身支撑,能拖一天算一天。”
“如今......或许正有用。”瑞珠的表情却古怪起来。
“怎么说?”秦可卿一愣。
“以那老畜生的胆量,看到咱们留下的空白懿旨,有几个胆子敢多问甚至追查?怕是要找个出气筒。”瑞珠想了想才答道,“更何况,宝珠妹妹不是傻的,想法并不少。”
“你看到什么了?”秦可卿娥眉轻皱。
“府里‘聚麀’的传闻——”瑞珠不敢说全。
“她?”看着丫鬟跪下,秦可卿脸色猛变。
“奴婢不敢确定,因为平日里少出天香楼,许多事情都只能知道个表面儿。”瑞珠急忙摇头,“可这消息总要有个来由,不能凭空胡编乱造吧?我们肯定不是。”
“我一直以为是几个姨娘。”秦可卿表情严肃。
“那算什么‘传闻’?”瑞珠完全不屑,“什么兄弟、父子的谁不知道?一个个也不嫌脏,这样的事情连个耍嘴的价值都没,定要有些不方便的,说着才更能引人。”
秦可卿沉默了。
“罢了,歇下吧!”半晌,她苦笑着摇摇头。
宁国府,天香楼。
二楼卧房中,贾珍表情阴沉的坐在床沿,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手里的黄绢卷轴,几次举起想要砸掉,都在最后关头又放下,哪怕是明知道没人看见,他依旧不够胆子。
“那天,你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他突然问道。
“奴婢早上才醒。”宝珠急忙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