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丫鬟不解的迎上去。
“你过来!”抬头看见是她,王熙凤刚抬手想要示意,稍一犹豫后看一眼院中,“先去看看,别留人,我有事和你商量......别问,有什么想问都等回来再提,听见了没?”
平儿点点头出门。
“到底怎么了?”片刻后,随着院中一阵脚步声逐渐消失,她重新回到厅中,“今儿个挺顺的,好像没什么麻烦吧?我记得,奶奶一大早打发走那些老少的时候——”

“不是这个!”王熙凤不耐烦的打断她,犹豫着把信纸递去,“还不是我二叔的事情?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想的开,让我......哎呀,你自己先拿去看看,看完再说话不迟。”
平儿疑惑的接下,然后脸色随着时间慢慢下沉。
“这算什么鬼话?”半晌,她一把扔下信纸,“什么叫‘珣哥儿不是外人,见见无妨’?奶奶是正经的荣国府少夫人,哪怕是族亲,岂有随便去见男人的道理?”
“别的呢?”王熙凤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奶奶还想什么?”平儿没跟上思路。
“信里说的事情。”王熙凤瞪她一眼。
“哦!”平儿明白意思,却低头沉吟起来,半晌才缓缓摇头,“奴婢就算不懂什么大事,也知道珣大爷对王家的态度,虽然没理解二老爷的意思,最少懂一个简单的道理。”
“什么?”王熙凤一愣。
“商量正事就得去正经爷们儿!”平儿语气严肃。
王熙凤愣住了。
“仁大哥提都别提,义二哥......不错,按理不该是我。”半晌,她露出疑惑的神色,“都不用说别个,咱们姐妹就算想见后巷那个,又该怎么才能见到?难不成自己过去?”
“是这话!”平儿点点头,“更何况,信里说的有些模糊,却也有些军中的事情,什么火器、精兵的,咱们肯定不懂,哪怕真的不顾规矩见到珣大爷,又该怎么说?
相反,换成义二爷的话,一切就简单了,横竖他也带兵,哪怕对信里的事情不完全了解,依旧不是咱们两个内宅妇人所能比拟,他们兄弟酒桌一坐,什么话不能商量?”
“理是这个理没错。”王熙凤沉吟起来。
“奶奶不如求求二爷,场子让他拉。”平儿再接再厉,而且明显还有其他的想法,“大不了再加上东府里的珍大爷,但凡事情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珣大爷总要给几分面子。”
王熙凤的目光慢慢发亮。
“可是,二叔为何这么说?”但她很快又迷惑起来。
“奴婢不懂。”平儿只能摇头。
“那就先说说别的事情。”王熙凤不耐烦的摆摆手,明显是不想再费脑子,“我前两天不是吩咐过你,让你打探下消息么?怎么样,有没有收获?总不会什么都没做吧?”
“这个——”平儿的表情为难起来。
“嗯?”王熙凤很奇怪,“什么意思?”
“奴婢先是问的袭人。”平儿想了想,把那天的对话捡能说的复述一遍,听的她一双丹凤眼越瞪越大,看起来不怎么美丽,“然后又照她的建议去后廊五婶子那里。
却不想没能得来什么消息,因为她直接说,不论是外面的还是军中的事情都不懂,全靠珣大爷恩典照顾和芸哥儿自己打拼,她以前就算想挣银子,也只会些浆洗和针线。”
王熙凤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既如此,干脆见见吧,后巷的小子能拿我如何?”
第132章 林黛玉:珣大哥的兵马,不就是自家的么?
第二卷
第132章 林黛玉:珣大哥的兵马,不就是自家的么?
“奶奶这算什么话?”平儿哭笑不得。
“我就是随便一说,真问事儿还得是前面。”王熙凤想了想,拉她到身侧揽住,“后巷那院子......两个丫头你去说,我怎么记得,好像听到一个挺有意思的传闻?”
平儿不敢直说。
“奶奶知道是传闻,何必再提呢?”她轻声劝道。
“不就是李家两个姑娘么?我还怕隔壁的假正经?”王熙凤根本没当回事,撇撇嘴向西望望,“真要是论起来,这事儿最早是从琏二嘴里传出去的吧?现在想收都晚了。”
“奶奶!”平儿面露无奈之色。
“行行行,我不提。”王熙凤一脸不耐。
“奴婢听到一个消息。”平儿看出她的不满,稍一犹豫后决定换个说话的角度,“还记得后巷李家院子的二老爷吧?之前一直养病,如今身体好转,已经确认复职。”
“哦?国子监那个?”王熙凤愣了愣,态度收敛不少。
“既然他可以,奶奶别忘了,金陵还有位钓鱼的呢!”平儿看到自己的话起效,急忙再接再厉,“珠大奶奶现在是有些背运,咱们却不能忘了,当初她是什么份位!”
王熙凤顿时皱眉。
她还能不知道,自己刚入门时的管家是谁?
如果李纨“复兴”的话,想抢回什么很难猜吗?
荣国府分两房,各有各的毛病。
大房的贾赦同时也是承爵人,却因为当初的“义忠亲王兵谏”一事受牵连,没办法出仕为官,再加上贾母出于控制大权的目的,刻意用一句“孝道”打压,导致他们完全下风。
但是,王熙凤是正经的大房少奶奶、贾赦儿媳妇。
二房的贾政虽然被贾母抬举多年,其实整个荣国府、宁荣贾氏乃至京城都知道,这特么是个铁废物,扶都扶不起来那种,却因为王夫人的能耐,总体出于上风和掌控地位。
但是,她也有儿媳妇,就是李纨这位“珠大奶奶”。
同时,她还是王家出身、王熙凤的亲姑姑。
这就导致了整个荣国府内部混杂糜烂的内斗格局,真的是“坏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说太远,光是一个管家权问题,就特么实际上处于“三巨头分管”状态。
如果李家复起、李纨“复兴”呢?
贾母和王夫人是长辈动不了,还有个能动的吧?
“你确认是这样?”想到这里,王熙凤急忙追问。
“奴婢多大的胆子敢胡说?”平儿白她一眼。
“看来,我得再去看看这个假正经。”王熙凤眼珠一转,再次把扭头看向西侧,“事情......嗯,就说是听到族学那边不好的消息,问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奶奶这话自己信吗?”平儿哭笑不得。
“无非就是个起头,谁还当真了?”王熙凤懒懒的倚着靠背,顺便把她拉到怀中,“你说后巷那小子到底多大能耐?怎么眨眼功夫,好像堂堂的国公府什么都有他?”
“这个——”平儿一听就低下头,却是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是那两次看到和听到的经历,俏脸不由变热,“奴婢也曾想过,最后觉得应该不是他多好,而是府里没人。”
“什么叫没人?”王熙凤当即皱眉。
“奴婢是说没有做官的。”平儿赶紧解释,“咱们东西两府确实有十几个正经爷们儿,可要说衙门里的事情,真就找不到一个,不提一干白身的,就算是......奴婢多言了!”
王熙凤向东看了看,稍一犹豫后也没敢说。
“你的意思是,但凡是牵扯到衙门,都少不了去后巷,找那个小子帮忙运作?”她边说边考量,发现真就是那么回事,“不错,琏二和东府的大哥哥不是这路。”
“可不就是么?”平儿暗暗松口气,“奶奶,不是做奴婢的非要说别人的好话,咱们不提别个,两府的爷们儿是不少,年轻点儿的有几个能自己找到席面吃?”
“还不是都打着府里旗号。”王熙凤不屑的撇撇嘴。
“如今不同,奴婢和红玉、柳五儿两位妹妹说话,听她们不止一次提起过,珣大爷不在家还罢,在家就难有几次清闲的时候,不是这儿的席面就是那儿的场子。
三岁小儿都知道,‘八公’是老辈子的交情,按理说,老一辈经常聊天喝酒,小一辈还用再论么?”平儿面露忧色,“可咱们自己关上门说话,两府现在真能论上?”
王熙凤沉默了。
“除了琏二和大哥哥——”半晌,她的表情复杂起来。
“如今不是多了一个么?”眼见自己说的话终于起效,平儿暗暗松口气,“奶奶,不管以前怎么看珣大爷,也不管心里怎么想,咱们今后好歹做做功夫,维持好大面儿。”
“区区一个南边儿来要饭的,老娘管他......算了,你去。”王熙凤依旧放不下架子,但没说完便看到丫鬟无奈的脸色,及时止住话题,“横竖他身边只有丫头,正合适。”
“奴婢明白!”平儿只能叹口气认下。
“我听说,那两个丫头常来?”王熙凤说起别的。
“不至于,她俩在咱们府里的时候,红玉只算洒扫的小丫鬟,柳五儿干脆还没正式入府伺候,真论交情找哪个?”平儿摇摇头,“现如今谁不羡慕,感叹她们好命?”
“那不还是后巷小......嗯,珣哥儿么?”王熙凤刚说半句,就在自家丫鬟的“逼视”下被迫改口,“不然的话,我听说林之孝没老实,想运作女儿的差事,送去绮霰斋呢!”
“那地方都挤成什么了?”平儿哭笑不得。
“不是没能送去么?”王熙凤并未在意,“现在更好,敏姑姑回来就照顾曾经的老下人,张嘴直接把林之孝一家、连同好几十府里打杂的奴才要去林家老宅,身契一并走。
外人或许不明白,以为是姑娘回家、娘家帮衬,咱们府里自己还能不知道么?她要走的奴才都是曾经得用、现在靠边儿,原因不用我再多说吧?只能说三十年河东河西。”
“姑太太......唉!”平儿没敢接茬。
“刚说到绮霰斋,我好像听到一个传闻。”王熙凤也没继续,“怎么着,又闹起来了?昨儿个还是更往前来着?却没看见有谁告状,这好像不太符合常理吧?”
“这......奶奶要听?”平儿的表情古怪起来。
“有趣的?”王熙凤美目一亮。
“奴婢听......奶奶稍带!”平儿想了想就起身出门。
很快,院子里传来大门关闭上闩的声音。
“你至于么?”王熙凤无语的看着她回到身边坐下。
“传出去不好听。”平儿依偎在她身侧咬耳朵。
主仆俩说起小话,时不时有些惊诧和嬉笑。
以及两人慢慢红润的俏脸。
与此同时,后花园西北角的绣楼中同样欢声笑语。
“你这丫头,说话怎么连个把门的都不留?”林黛玉没好气的揉着怀中薛宝琴的俏脸,“真真好的很,从珣大哥院儿里到这边,只隔几十步路一道后门,确实方便。”

“姑姑不在?”小船娘笑嘻嘻的四处把量。
“说是有个老姐妹的闲散帖子,又是酒席又是玩闹的,怕是要很晚才能回来。”林黛玉简单解释,“倒是你这里,听紫鹃说又去珣大哥院儿里住着了?真就一点儿不避?”
“在姐姐面前避什么?”薛宝琴含笑看着她。
林黛玉顿时面颊滚烫,羞涩的拍打她几下。
“咱们姐妹怕是今生不离了。”良久,她轻声说道。
“小妹纵有心思又能如何?区区商户之女,难不成要和缙绅之家的大小姐去争抢么?”薛宝琴顿时一副“盈盈欲泣”的表情,半真半假的抱怨起来,“还不是任凭......呀!”
“死蹄子,这是你的词儿吗?”林黛玉扭着她“使劲”。
“林姐姐饶命!”薛宝琴急忙晃晃螓首,好歹将面颊从她的纤指中挣脱出来,“咱们姐妹说句关上门的话,看姑姑意思,确实已经完全定下心思,要把你许给珣大哥。”
“嗯!”林黛玉知道轻重,强忍着羞意点点头,“娘亲提过,这种事情横竖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能如何?幸好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不至于盲婚哑嫁。”
“看来,小妹可以先挑住处了。”薛宝琴轻轻舒口气。
“嗯?”林黛玉一愣,“准备好了?”
“废了不小的力气。”薛宝琴点点头,“一方面,珣大哥毕竟是武勋出身的正经武将,肯定不能离宁荣街太远;另一方面,因为你和姑姑的缘故,又不能离翰林街太远。
两下一比较,能选的地方还剩多少?必然只能是西安门到西直门连通大道的北侧不远,还得找到合适的入手时机,因为咱们都明白,京城内城的宅子没有卖不出去的。”
“看来运气不错!”林黛玉露出释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