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想到，他话音都没落地呢，珣大爷外放为耀武营千户、很快就要上任的消息就已经传开，各房争先恐后的讨好，原本已经多年没差事的老亲兵家将也都欢快。
这么说吧，除了族学里（贾）代儒老爷仗着辈分大、读书人，说过几句‘武夫’、‘丘八’之类，还让（贾）瑞大爷莫要掺和，其他人谁不争着抢着想去军中吃粮？
现如今，当初被珣大爷挑中的族人也好、亲兵也罢，很多人已经挂上小旗的差事，不算官身却能拿正七品的俸禄，甚至还有足足四个正六品的百户，族里谁不羡慕？”
平儿愣住了。
“怪不得璜大奶奶一句不提。”半晌，她无奈的摇摇头，“那我就长话短说，我们奶奶想问问火器的事情，还想找珣大爷，这事儿怕是连我们姐妹都清楚，没戏。
所以我才想着退一步，找个能说上话的问问，芸哥儿对吧？直接找他不合适，不如我看着哪天合适，带些东西去五婶子那里坐坐，先把意思带到，再看什么时候方便。”
“是这个理儿。”袭人觉得没毛病，“就是——”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怎么了？”平儿急忙追问。
“以琏二奶奶的脾气，这怕是有些来不及。”袭人轻声提醒，“芸哥儿现在是广昌、京城两边跑，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能见到，哪怕是他的母亲，拖延的话，姐姐没事吧？”
“大不了挨两巴掌。”平儿也很无奈。
袭人虽说心疼，却也知道没办法。
“可惜珣大爷不在。”她只能轻声安慰。
“怎么说？”平儿来了兴趣。
“若是他在的话，大不了我们姐妹找个合适的时机，我带你过去跪着求求，成与不成先不提，好歹不至于见不到。”袭人语气认真，“更好过让你挨巴掌。”
哪怕明知道这是假设，平儿依旧面露感激之色。
“难为妹妹！”她的声音很轻，“更难为你的心思。”
“都定好的。”袭人面露向往之色。
“你呀！”平儿轻轻拥住她，“现如今珣大爷刚刚起势，住的可能没那么宽敞，你就算出去，怕是也要和红玉、柳五儿两个丫头挤挤，将来还能少了单独的院子？”
“我不敢奢求太多，只望能随时伺候。”袭人面颊微红。
“嗯？”平儿一愣，“这么不害臊？”
“姐姐又不是没受用过。”袭人羞涩的捶她两下。
平儿明显一顿。
“你还猜不到？一年到头轮上三回两回，受用什么？”良久，她苦笑着摇摇头，在好姐妹惊讶的表情中犹豫起来，最后还是没忍住，“你那两次怕是能顶我一年。”
“这个——”袭人不知道该怎么说。
整个荣国府、宁国府甚至更多人，谁不知道王熙凤？
那股子醋劲儿之大，直接“名闻”全京城！
“说这些没用的作甚？”平儿意识到不合适，强笑着站起来，“夜已深，我还得回去伺候，你这里虽说冷清些，好歹没有了麻烦，听说这段日子，你们后面很热闹？”
“随她们吧！”袭人懒得再理，摇摇头拉住她，“姐姐莫急，我想起来另有一事，我的身契是在二奶奶手里吧？按理说除了赖家或者周家这类特例，一般都是如此。”
“这个说不准。”平儿摇摇头，“我得找找看。”
“劳烦姐姐！”袭人也没觉得能一次办成。
姐妹俩又说笑几句，这才作别分开。
平儿走到院外，看看前后院的灯光差别叹口气。
袭人看着后面的亮光，俏脸罕有的露出不屑之色。
广昌府，丰字号分号，后院客厅。
史湘云百无聊赖的歪在长榻上，无聊的扔下手中书册。
“姑娘，该歇下了！”翠缕端着水盆进门。
“你过来！”史湘云美目一亮。
“啊？”翠缕脚下一顿，急忙放好水盆，“奴婢——”
“哎呀，快点儿过来！”史湘云上去一把拉住，拽着她一起回到长榻坐下，“我就是问点儿事情，你又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我的话都敢不听！”
“姑娘！”翠缕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奴婢还要怎么听话？珣大爷今天不在，不是你说的，他要留在军中，准备明日的出兵事宜，用不着我们再伺候，只要休息便可。”
“笨丫头，谁和你说这个了！”史湘云面颊一红，羞恼的拍打丫鬟几下，“不是纲大哥今天上午回京了么？原本我还能说是跟他出来，现在又该如何？”
“啊？”翠缕明显一懵。
“说话！”史湘云再拍她几下，“问你呢！”
“还说什么，都跪下了。”翠缕小声嘀咕，“呀！”
“死蹄子，胆子不小！”史湘云顿时面颊绯红，只好扭着她的耳朵掩饰羞意，心中却想起自己跪着仰脸的经历，感觉浑身都热，“我就是问问，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翠缕只是呆、不是傻，茫然片刻后明白了意思。
要是真想走，哪特么还需要询问丫鬟的意见？
“姑娘，奴婢觉得不用急。”所以，她果断从心，“珣大爷之前不是已经说过，这边的战事很快就完？咱们两个姑娘，到底太单薄，跟着大兵走，肯定更安全不是？”
史湘云满意的点点头，心中还有些小惊讶。
这丫头，真的长进了啊！
“既如此，咱们干脆住着。”史湘云望望军营方向。
翠缕急忙点头，心中却暗暗撇嘴。
姑娘，你是还想跪着吧？
第126章 贾敏：父亲当初......确实想少了
第二卷
第126章 贾敏：父亲当初......确实想少了
次日清晨，广昌到蔚州府的官道。
一队轻骑小跑着行进，看的出来训练有素，因为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依旧保持着相对整齐的队列，前、后还各有警戒，是一个小旗明显更精锐的骑兵。
相比于其他人的皮质札甲，他们穿的是镶铁皮甲不说，胯下的马匹也要高大、壮硕不少，特别是他们的训练水平，十个人、三人方队再加上一名带队，阵型非常整齐。
队伍中间另有一个小旗，看起来装扮与前后一样。
“户侯，我们要走多远？”百户贾珖打马从前队赶到，“兄弟们倒不是怕打仗，而是心里没底，不是说咱们只在广昌府防守么？怎么突然就要开进不说，还每个——”
“蔚州府！”贾珣没好气的一马鞭抽在他的肩甲上，换来一张大脸上堆满的赔笑，“路程大概在一百五十里左右，若是全力赶路，晚上回来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但我思前想后，觉得没有必要，虽说现在咱们马匹多，除了兄弟们胯下的坐骑外，另有将近四成的备份，那也不能空耗马力，我的意思，不如今晚留驻蔚州，省的麻烦。”
“户侯说的是！”贾珖笑的露出大牙。
“有想法？”贾珣斜他一眼。
“不敢欺瞒户侯。”贾珖急忙解释，“广昌虽说不小，到底只是个小县城，没多少好地方，兄弟们早腻了，蔚州可不同，府城不说，来来回回的商队都说富庶。”
贾珣却皱了皱眉。
“想要从这里赶到蔚州的话，常规需要三到四个时辰。”他先考虑战力，“若是中间不下马，只吃干粮的话，下午就能到，但我相信兄弟们肯定很累，很难再说玩的事情。”
“有大爷的保证就行。”贾珖笑的开心，“属下和（贾）琛哥儿商量过，兄弟们都想玩儿，硬拦着肯定不合适，放开也不好，倒不如给他们时间，其余看他们自己。”
你要是累的不想动，别说我没准假。
“玛德！”贾珣无语摇头，“行，传下去吧！”
“属下明白！”贾珖当即行礼后离开。
目送他走远，贾珣考虑起路上的事情。
这次说是“出兵”，其实没谁当回事，甚至连补给都不多，基本是每人只带两天的干粮、主要是一小袋细料给马匹准备，其余完全就是训练标准，连子药都只有随身的。
因为广昌往西，理论上都是定北军防区。
这么长时间未传出实际战事，意味着鞑子根本没怎么入关，战前军报上的所谓“四千余贼军”，现在基本可以确认为扯淡，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认认真真走形式便可。
中间唯一有些麻烦的是飞狐峪，实在太过难行。
幸好自家人不多，可以拉开长线依次通过。
正想三想四的时候，军中传来一片欢呼声。
“户侯！”仅仅过去片刻，另一个骑兵百户贾琛打马过来，绕到他身后一个劲儿赔笑，“兄弟们都想散散心，你看是不是加快点儿？横竖都是行军，现在累点......哎呦！”
“滚蛋！”贾珣这次一马鞭抽在他的屁股上。
“属下多言了！”哪怕疼的龇牙咧嘴，贾琛依旧躬身。
“前面没多远就是飞狐峪，你特么还想快？你给老子快一个，让下面的人都长长见识？”贾珣没好气的向前一指，“这样，和里面的守军交接好，干脆慢点儿走。
到时候看人家是怎么把守的，问问之前有经验的兵马经过时，又有那些准备或者注意事项，记得给点好处，省的他们不认真教，这些东西看着没用，关键时刻真能救命。”
因为飞狐峪是“太行八径”之一，堪称咽喉要道。
“啊？”贾琛刚想抱怨就脸色猛变，“属下这就去！”
贾珣的马鞭又举了起来，而且直过头顶。
看手下急急忙忙跑远的样子，他笑骂一句便没再管。
广昌城内，韩家外宅，后院书房。
一向嬉皮笑脸的韩琦不仅战战兢兢，而且站着。
因为一名年约四十的威武男子正端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的查看着手中的铁制短铳，一身标准到堪称一丝不苟的总兵官常服，没戴官帽加上面白微须，称得上是将领典范。
正是锦乡伯府承爵人、一等将军韩川。
“就是这个东西？”半晌，他淡淡的抬起头。
“父亲说的是！”韩琦急忙答道，丝毫不敢嘚瑟。
“这小子，说他不老实吧，他真的说到做到，答应的铁制和青铜制短铳各百支，先把准备好的送来。”韩川边说边指指儿子腰间，“可要是说他老实吧，他又没全说实话。”
“父亲的意思是——”韩琦急忙摘下配枪递过去。
“看看这外表上的差别，他说价码的时候没区分吧？”韩川一手一支掂量着做对比，“人数虽然相差将近一倍，但他能近乎于无损的打掉一个鞑子百户，说明这东西真好用。”
青铜制品几乎堪比首饰的工艺，看着都舒服。
铁制品......肯定能用。
“儿子也是这么认为的。”韩琦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这么好的火器，换作我们弄出来，也不会简简单单让别人得去，肯定是先紧着自家，备足配好再说其他。”
“可是，他偏偏把大杆儿交了。”韩川表情一肃。
“他看不上？”韩琦愣了愣，“不是吧？他也在用啊！”
“或者他有更好的，只是没亮出来。”韩川面露奇怪的笑容，“你和他玩的不错，互相帮忙也不少，盯紧他的动作，不管他搞出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但不要着急。”
“需要告诉其他各——”韩琦刚说半句就讪讪闭嘴。
因为他爹的眼神足以说明态度。
“我来的事情保密，别告诉任何人。”韩川拿起青铜短铳，淡定的指指儿子身上的装具，“你自己小心，虽说城头上是咱们的步卒，两个精骑百户随身，但谁都没有两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