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库克斯之战4
库克斯登陆战时很成功的,得益于法军少得可怜的守军,整场攻防战耗时不足两个小时。
但是,有四十多名法军还是乘乱逃走了。
他们把步枪、刺刀、背包乃至军帽丢了一路,满身尘土与血污,还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土路昼夜奔逃。
由于连夜逃命,不少人迷路、掉队。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终于踉踉跄跄出现在宁堡城外面的,只剩二十人了。
宁堡地处汉诺威中部腹地,地势险要,扼守交通要道,是法军布防线上的核心据点之一。
相比于守备空虚、仅有百余守军的库克斯港,此地驻扎着一千两百名正规法军步兵,配备完备大量火炮,也是周边区域法军的指挥支点。
平日里的宁堡要塞一片安稳祥和,城内士兵散漫松弛,街边酒馆喧闹不止。
自法军占领汉诺威以来,北海沿岸风平浪静,所有人都默认英军没有胆量跨海主动进攻,压根没有做好迎战突袭的准备。
“开门!快开门!我们是库克斯港守备部队!紧急军情!”领头的溃兵军官嘶哑着嗓子嘶吼,声音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
消息很快层层上报,直接传到了要塞最高指挥官的办公室。
宁堡要塞总指挥,法军少将让*巴蒂斯特*杜蒙索是个年过四十的少将,他是正经的圣西尔军校科班出身,曾经在意大利服役多年。
“将军,库克斯港守备队的人逃回来了,他们说英军大举登陆,库克斯港已经失守。”副官推门而入。
杜蒙索正在写日记,“今天是美好的一天”这一句,还剩最后几个花字字母没写完。
看到副官推门进来,还说库克斯港失守了,杜蒙索的手一抖,最后一个字母的最后一笔,直接从巴黎歪到了马赛。
“该死的。”杜蒙索将羽毛笔放下,然后刺啦一声将日记本的那页撕掉,扔进垃圾桶。
“英国人?”杜蒙索抬头看着副官
“是的长官,那些逃兵就在门外。”副官答道
杜蒙索说道:“把那几个领头的士兵带过来,我亲自问话。其余溃兵单独安置,严加看管,禁止他们和其他士兵接触,免得扰乱军心。”
“遵命!长官。”
片刻之后,四名库克斯港的溃兵头目被卫兵带到办公室内。
杜蒙索靠在座椅上,开口问道:“进攻库克斯港的英军,具体兵力有多少?指挥官是谁?”
很简单的问题,就把几个逃兵难住了。
当时海上大雾,被打散之后,他们又只顾着逃命,根本没人有心思清点敌军人数。
过了几秒,一名中士战战兢兢地回答:“报、报告将军,雾气太大看不清楚,……大概一两千人左右。”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名下士立刻反驳:“不,海面密密麻麻全是小艇,我亲眼看到起码四五千人!”
“我可以对上帝发誓,四五千人绝对不止!”第三名中士举起右手,“英国人有庞大的舰队,上百门大炮,最少七八千人!”
人数跨度从一千到八千,差距悬殊,离谱至极。
“你们这群白痴!”杜蒙索气不打一处来。
杜蒙索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也不能全怪这些底层士兵。
如果真的有大雾,英国人又发动突袭,普通士兵根本不可能做不到冷静的侦查统计。
杜蒙索站起身,踱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思索了片刻。
“战场上最致命的失误,从来不是高估敌人,而是低估敌人。”杜蒙索喃喃自语。
如果英军只有一两千人,那不过是一支小规模骚扰部队,宁堡现有兵力足以轻松抵挡。
可如过真如那名士兵所言,敌军足足八千人,那多半就是英军蓄谋已久的战略动作。
目标绝不止一座库克斯港,可能整个北部汉诺威都将面临战火威胁。
权衡利弊之后,杜蒙索很快做出判断。
“第一,抽调二十名骑兵,立刻去库克斯,务必查清英国人的真实兵力。”
“第二,即刻草拟加急报告,送到汉诺威总督府,亲手交给贝尔纳多特元帅。”
副官连忙拿出纸笔待命:“将军,那报告上,敌军兵力写多少呢?”
杜蒙索白了副官一眼,“你也是白痴吗?当然是写超过万人,并且要强调有庞大的海上舰队支援,恳请贝尔纳多特元帅即刻调拨主力部队增援宁堡。”
“遵命!”副官瞬间领会用意。
宁可往最高处虚报,以最高风险等级预警,也要确保万无一失。
哪怕最后证实情报夸大,顶多被贝尔纳多特元帅训斥一句小题大做。
“遵命!长官。”
副官笔走龙蛇,笔尖飞速游走在纸上,一封措辞紧急、局势危殆的求援军报很快拟定完毕。
传令兵骑上宁堡跑得最快的战马,朝着数十公里外的汉诺威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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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诺威的法国总督府位于汉诺威城海伦豪森大花园内的哈登贝格府邸,府邸原来是普鲁士前首相哈登贝格的私宅。
1803年,法国元帅莫蒂埃占领汉诺威之后,这里就成了法国总督的官邸。
整座官邸是一栋雅致的洛可可式两层石楼,外墙浅黄,配白色线脚。
小楼被大片英式园林包围,工人们正在树篱、清洁小喷泉与花圃。
贝尔纳多特元帅在1804年年初接替莫蒂埃元帅担任汉诺威总督之后,就入住了这里。只是他的妻子德西蕾*克拉里并未随行。
作为1804年 5月 19日,拿破仑亲自册封的 18位帝国元帅之一,贝尔纳多特算的上资历老、威望高。
但是贝尔纳多特同时性格独立、不盲目依附。
拿破仑派他来汉诺威,既是重用,也是一种“外放”,既让他守住北海海岸,也把他放在远离巴黎权力中心的地方。
贝尔纳多特对拿破仑公开服从、执行命令、按时上缴贡金、维护帝国权威;私下里保持距离,不奉承、不站队,对皇帝的猜忌与控制心知肚明,行事谨慎、留有余地,为自己留后路。
即便日后他成为瑞典国王之后也是一样。
“元帅!”贝尔纳多特正在书房里给自己的妻子德西蕾、儿子奥斯卡写信的时候,参谋长热拉尔上校、副司令德索勒中将敲了敲书房的门。
“元帅,有紧急军情,英国人昨天刚刚占领了库克斯!”热拉尔上校将杜蒙索将军的求援信双手递给贝尔纳多特。
欧洲风云
98.库克斯之战5
“库克斯?英国人?”贝尔纳多特结果热拉尔手里的信,大概扫了一眼。
杜蒙索在心里说:英国人依托舰队强势登陆库克斯港,港口失守,北海沿岸防线已被撕开一道致命缺口,敌军随时可以继续增兵,向汉诺威内陆纵深推进。
贝尔纳多特随手将信放在书桌上,起身走到悬挂着汉诺威全境地图的墙壁前,目光落在库克斯港位置。
“上万英国佬吗?”
贝尔纳多特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统帅,他清楚当下自己手中兵力的真实成色。
目前整个汉诺威占领区内,他麾下账面上有8000人的军队。
其中正规法兰西陆军仅有4000人,兵力分散驻守在哈默尔恩、宁堡、施塔德、不来梅等大小十余座要塞与城镇,每个地方仅有近百人而已,极易被敌军逐个击破。
就算集结起来,4000法国陆军也不是10000英国陆军的对手。
至于剩余的四千汉诺威仆从军,更加指望不上。
这群士兵大多是被法军强行征召、胁迫入伍的本地平民,要么就是投降的汉诺威士兵。
原本这群人心底对占领自己国家的法兰西人充满怨恨,忠诚度低到极致。
平时维持地方治安也许还行,真的要是拉上正面战场,这群仆从军大概率会临阵倒戈,甚至会反手偷袭法军阵地。
贝尔纳多特不再犹豫,径直回到书桌前,执笔伏案,开始亲笔写求援信。
信的内容很直白,英军万人登陆库克斯港,汉诺威仆从军不值得信任,自己现有兵力不足以守卫汉诺威,最后恳请皇帝陛下调拨主力野战军支援汉诺威。
信的内容很短,写完之后装入信封,然后滴上蜡封,贝尔纳多特盖上自己的元帅专属印章,下令传令兵不分昼夜,轮换马匹,以最快速度奔赴巴黎,将求援信直接交到拿破仑陛下本人手中。
不过,就算骑马接力,日夜兼程,从汉诺威到巴黎,全程也需要5到6天。
身心几乎崩溃的传令兵在第5天终于赶到了巴黎。
枫丹白露宫
整座宫殿内外一片繁忙盛大的景象,仆人、裁缝、贵族、官员往来穿梭,所有人的重心,都围绕着即将到来的加冕大典。
现在是6月,距离拿破仑正式加冕为法兰西皇帝的仪式(12月)还有小半年。
宫殿深处的御用试衣室内,窗帘被细心拉开,温暖柔和的日光倾泻而入,照亮室内奢华的陈设。
几名来自巴黎最高级裁缝工坊的御用工匠,正小心翼翼围在一人身侧,屏气凝神,不敢有半分差错。
房间中央,拿破仑静立原地。
他身着内衬白色丝绸礼衫,外面正套着那件耗费无数金银、倾尽巴黎顶级工匠心血,专为登基大典缝制的帝王皇袍。
深蓝色的锦缎面料上,用金线刺绣出繁复的月桂枝叶与雄鹰纹章,边缘镶嵌细密珍珠与银色蕾丝,华贵威严,气场磅礴。
皇袍版型大体已定,仅有几处肩线、领口位置仍需要微调。
主裁缝手持细针与银线,踮起脚尖,小心翼翼贴合拿破仑侧脸与脖颈,修正领口尺寸。
整个试衣室内落针可闻,所有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这位性格喜怒无常的第一执政。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宫廷大总管米歇尔*迪罗克快步走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
宫廷大总管米歇尔*迪罗克是眼下是拿破仑最亲信的近臣。
枫丹白露宫所有觐见、机要文件、皇帝日程的总负责人,他还掌管宫廷礼仪、侍从、门禁与机要往来。
所有军政大员的紧急军事密信,一律先交到迪罗克手上,经过他核验信使身份、拆封、登记、判断紧急度。
如果是普通公文转秘书处,由皇帝的私人秘书克洛德*弗朗索瓦*德*梅内瓦尔转呈拿破仑。
但是贝尔纳多特这种元帅紧急的求援急件,迪罗克有权直接面呈拿破仑,不用走中间环节。
不过,即便是如此,迪罗克还是要把信交给拿破仑的贴身侍卫路易*康斯坦。
米歇尔对路易耳语了几句,路易听了也是眉毛一扬,立刻接过信,快步走到拿破仑身边。
“陛下,汉诺威的紧急军情。”
拿破仑原本正视前方镜面,端详身上皇袍的版型,听见“紧急军情”四字,下意识猛地转身,想要开口询问详情。
此时此刻,主裁缝正全神贯注,将细针贴近拿破仑右侧脸颊缝制领口,对方突如其来的转身,让锋利的针尖直接划破了拿破仑脸颊下方的皮肉。
一丝殷红的鲜血瞬间渗出,顺着皮肤缓缓滑落,滴落在雪白的皇袍上。
“唔!”那名年过五十的老裁缝浑身一僵,手中的银针直接脱手坠落,整个人脸色刹那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双膝重重跪倒在地,浑身止不住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