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说道:“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去贝克斯希尔的吗?”
“什么?”杜根很意外,“你们的任命都下来了吗?”
格里斯摇了摇头,一脸的无所谓,“那只是流程问题,我们可以先去适应一下环境。”
杜根无语,拉上小窗户,示意阿尔多继续前进。
格里斯也叫自己的车夫赶紧跟上康恩贝家的马车。
从伦敦到贝克斯希尔,坐马车正常时间在7小时左右。
所以,杜根上午8点出发,到了下午16点左右到达贝克斯希尔。
贝克斯希尔位于英格兰南部滨海,打开马车窗户,杜根都能隐约闻到海风的气味了。
在远远眺望,军营的轮廓都能看到了。
可马车转过一片低矮的土丘之后,两个车夫同时猛地勒紧缰绳,辕马前蹄扬起打了个焦躁的响鼻,两辆马车停在距离营门百余码的空地上。
急刹车让杜根一个踉跄,他掀开车窗往外望去,发现军营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了大批红衣服的英国士兵。
这些士兵手握步枪,已经装好刺刀,不断地用英语进行着谩骂。
而营地里面,德意志军团的士兵们也是大批聚集,手里同样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格里斯和肯这时也下了马车,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轻松一扫而空,刚才一心憧憬领兵的兴致烟消云散,眉头紧锁:“见鬼,咱们刚上来就撞上士兵哗变?”
杜根到不是很紧张,他跳下马车,整了整自己的准将军装,大摇大摆地朝营地外的士兵们走去。
营地外的士兵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两辆马车,正打算上前盘问,就看见马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将军制服的年轻人。
“我是国王德意志军团的指挥官,杜根*康恩贝准将。”杜根板着脸,对面前的士兵说道:“士兵,报上你的姓名和部队番号。”
“长官,我叫佛里斯,是本地驻军第18步枪营的下士。”对面的士兵用英语回答。
“很好,佛里斯下士,我命令你,立刻叫你们的长官来见我。”杜根毫不客气的说
“遵命,长官。”小兵赶紧去找自己的长官。
不一会,一个军官一路小跑过来,来到杜根面前,立正敬礼,“第18步枪营上尉潘德思向您报到。”
擦,区区一个上尉而已。
杜根依旧板着脸,端着架子问道:“上尉,你们是本地的驻军,为什么在我的军团营地门前集结?”
“你的军团?这……”潘德思上尉说道:“报告将军阁下,这些德意志人酗酒闹事,殴打英国士兵,并且有叛乱的打算。”
杜根眉头一皱,又问面前的潘德思上尉,“本地英国驻军,军衔最高的就是你了?”
潘德思上尉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阿尔伯特上校。”
“叫他来见我,我现在要进军营去。”说罢杜根一挥手,指挥两辆马车过来。
“潘德思上尉,我命令你在前方为我开道。”杜根毫不客气地说道
官大一级压死人,尽管杜根的军衔比潘德思上尉高了不止一级,毕竟杜根不是潘德思上尉的直属上级,潘德思上尉有权拒绝执行杜根的命令。
但是潘德思上尉不傻,眼前这个年轻的准将才20多岁,这么年轻就当了准将,肯定不是一般人。
自己得罪不起。
于是,潘德思上尉只能乖乖地驱散士兵,让出一条路让杜根的马车通过。
“走开,走开,为将军的马车让路。”
马车来到军营门前,又被德意志士兵们拦住。
杜根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是你们的新任指挥官,杜根*康恩贝准将,你们可以找德肯上校和哈尔克特少校来询问。”
说罢,杜根还拿出了陆军部的文件。
门口的德意志士兵懂一点英语,拿着文件就飞奔进了军营。
不一会,军营大门打开,德肯上校和哈尔克特少校出来迎接杜根。
进入营地,杜根才看到营地内也是剑拔弩张。
营地内部汉诺威的本土尉官分成数道人墙,横向拦在躁动的士兵前方,一边不停挥手喊话安抚,一边约束想要往前冲撞的兵员。
几名骑兵军官骑着军马在人群外围来回巡游,腰间马刀出鞘一半,尽力压制失控的场面。
“我想听你们的解释,德肯上校,哈尔克特少校。”杜根站在士兵们面前,大声问道。
“长官,事情是这样的。”德肯上校讲述了另一个版本的事情经过。
贝克斯希尔的英军本土士兵普遍酗酒散漫,被当地人称为流氓、痞子。
相比之下,沉默寡言的德意志士兵因为语言不通、作风刻板严肃,不混迹酒馆赌坊(也可能是因为没钱),被当地人视作“傲慢的异乡佣兵”,经常拿来和当地英军对比。
所谓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由此引发了不少矛盾,双方摩擦不断。
就在昨天,几名醉酒的英国本土步兵,在街头当众嘲讽、挑衅闲逛的德意志士兵,辱骂其为“流亡者”“战败的懦夫”“拿英国钱吃饭的外国乞丐”。
德意志士兵考虑到毕竟是人在异乡,不得不低头,所以假装听不懂英语,打算避着走。
但是几个喝醉了的英军士兵仗着人多,不依不饶,故意推搡、殴打德意志士兵。
忍无可忍的德意志士兵终于还手了,同时派人从军营里摇人。
英军也出动大部队,参与到这场成建制的大规模斗殴之中。
好在双方没有动枪,只是以木棍、石块互殴。
混战持续近1小时,直到双方军官带卫兵强行介入、才彻底终止骚乱。
尽管没有人员死亡。
但是,总体来说,是英国人吃了亏,受伤的人更多。
于是愤愤不平的英国士兵们又组织起来,在德意志军团营地前聚集,要求德意志军团交出几个领头的士兵。
德肯上校当然不同意,于是聚集在营地外的英国士兵越来越多。
“德肯上校,我命令你,那领头的几个士兵,我要立刻见到他们。”杜根依旧板着脸。
88.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分量
很快将五名带头参与街头斗殴的德意志士兵带到杜根面前,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
他们垂手而立,低着头,眼底藏着忐忑与不安。
不止是他们,一旁的德肯上校、哈尔克特少校,以及四周围拢的所有德意志军团官兵,心里都惴惴不安。
杜根是英国贵族,而他们只是寄人篱下、流亡的汉诺威士兵,虽然是隶属王室,但是毕竟是外人。
所有人都认为,这位年轻的英籍指挥官必然会偏袒英国人,重罚他们这些异乡士兵,以此平息英军的怒火。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杜根身上。
马车里的格里斯和肯也很紧张,生怕杜根处理不好这件事,激起德意志军团的哗变,到时候,自己搞不好小命不保。
杜根对德肯上校说道:“上校,我不会德语,你帮我翻译。”
“遵命,长官。”德肯清了清嗓子,做好了准备。
杜根不急不慢地问道:“昨天那场架,你们打赢了吗?”
“呃?”德肯上校一愣,用诧异的目光看向杜根。
“愣着干嘛?翻译啊!”杜根也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德肯。
“Gestern bei der Schlagerei– habt ihr gewonnen?”德肯上校按照杜根的愿意翻译了。
莫名其妙的问话让五名士兵瞬间愣住,面面相觑,没人敢回答。
毕竟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友军间的死斗,要是承认的话,那不是坐实了罪名?
“如实回答。”杜根语气平淡,“我要听真话。”
僵持片刻,那名带头的德意志中士咬了咬牙,说道:“Ja。”
“长官,他说……”德肯上校正在思考怎么替他原话。
杜根摆了摆手,说道:“这句我懂。打赢了就好。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要是我被人骂懦夫,也会出手狠狠教训对方。”
“呃?”德肯上校又用无比诧异的眼眶看着杜根。
“翻译啊!看我干嘛?”杜根有些不满地看着德肯上校。
“Das verstehe ich gut. Gut, dass ihr gesiegt habt. Ihr seid in dem Alter voller jugendlicher Hitze; würde man mich als Feigling schimpfen, würde ich dem anderen ordentlich eine Lektion erteilen.”
德肯上校继续如实翻译。
“最先只有我们三人被五十多名醉酒英军围堵,后续营地同伴们听说我们被围攻,都赶来支援,前后集结两百余人。最终,我们两百多人,追着五百多名英国士兵打了整整一条街。”
那个德意志中士觉得杜根的态度不像是要重罚自己,于是越说越起劲。
德肯上校对这段内容也是如实进行了翻译。
“呃?200人打赢了500人?”杜根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德国人从日耳曼时代开始就能打,曾经一次全灭过古罗马军团。
但是英国人也不是菜鸡啊!但是这战斗力也太……
一旁的格里斯和肯听了德肯上校的翻译,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五百英军被两百德意志士兵追着打,这般悬殊的反转,实在出人意料。
杜根哭笑不得地再次重复了一句:“打赢了就好。”
然后,杜根上前,拍了拍那个德意志中士的肩膀。
杜根这个举动,瞬间松缓了全场紧绷的气氛。
但下一秒,杜根立刻又搬起脸,说道:“但聚众斗殴,确实是初犯了军纪,惩罚是免不了的。”
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
尤其那个说的眉飞色舞的德意志中士,开始后悔自己嘴巴大了。
有的德意志士兵再次握紧了步枪,要是这个新长官敢拿自己人的命去讨好英国同乡,那他们就敢哗变。
就在大家的心再次悬起来的时候,就听杜根说道:“即日起,禁闭一周,每人必须写一份深刻的检讨,详细反思自己的错误。”
这个处罚,轻得超乎所有人预料。
两军大规模聚众斗殴,险些酿成兵变冲突。
最终仅仅只是一周禁闭、一份检讨。
没有降职、没有鞭刑,更没有将人移交英军处置。
见过护短的,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护短的!
一众德意志官兵看杜根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长官,这样处置的话……”德肯都觉得这样的处罚太轻了,别说消息传到陆军部,就是营外那些英军都不会答应。
杜根也看出了这些德意志官兵的疑惑,于是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在担心。担心我是英国人,会偏袒英国人。为了平息事端,会牺牲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