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雷肖·纳尔逊!英国皇家海军的传奇中将?
杜根眼睛一亮,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胜利号上,见到这位传奇人物。
心中的崇敬与激动涌上心头,杜根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官制服,快步走上前,对着纳尔逊恭敬地躬身行礼,语气谦逊而热忱:“纳尔逊中将,您好!我是第94步兵团少校参谋杜根*康恩贝,很荣幸能见到您!”
然而,纳尔逊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没有丝毫停留,仿佛眼前的杜根只是空气一般,径直走过他的身边,继续巡视甲板,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杜根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尴尬。
一旁的阿瑟见状,缓缓走上前,拍了拍杜根的肩膀,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劝慰:“别不高兴,康恩贝少校。这位纳尔逊中将,向来如此,眼高于顶,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少校,就算是同级别的军官,被他无视也是常有的事。”
杜根缓缓回过神,苦笑一声:“我倒是没想到,这位传奇海军中将,竟然如此傲慢。我以为,出于礼貌,他会至少回应一句。”
“傲慢?或许吧。”阿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在我看来,他更多的是虚伪。表面上标榜着为国效力、奋勇杀敌,实则骨子里满是虚荣与自私,一门心思只想着建功立业、博取声望,对下属的恭敬与善意,从来都不屑一顾。”
杜根心中狐疑,能用这样的语气评价纳尔逊,那这位阿瑟?
“阿瑟先生,您之前见过纳尔逊中将?”杜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阿瑟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纳尔逊远去的背影,语气平淡:“见过几次,都是在唐宁街的殖民地大臣办公室。当时我们都在商议印度殖民地的战事部署,他负责海军护航与海上封锁,我负责陆军作战计划,算是有过几面之缘。”
“唐宁街殖民地大臣办公室?”杜根的心脏又是一跳。
唐宁街是英国政府核心所在地,殖民地大臣更是手握重权,能在那里与纳尔逊一同商议战事,绝非普通的军官。
这一刻,杜根彻底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中年男人,绝对不简单。
杜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目光坚定地看向阿瑟,语气诚恳:“阿瑟先生,恕我冒昧。之前是我太过浅薄,没有多想,不知您能否告知我您的全名?”
阿瑟看着杜根一脸认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了然,有赞许,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我的全名,是阿瑟*韦尔斯利。”
“阿瑟*韦尔斯利……”杜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尴尬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那个日后击败拿破仑、横扫欧洲、被封为威灵顿公爵的传奇军事家!
那个他之前随口“借鉴”后坡战术的发明者!
杜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几日朝夕相处、随意闲聊,甚至在对方面前“班门弄斧”,把对方的战术说成自己想法的人,竟然就是威灵顿将军!
尽管有些尴尬,但是身体原主骨子里老牌贵族的自尊和傲气迅速让杜根镇定自若。
“想不到您竟然是韦尔斯利少将,您的威名,我在伦敦就早已听闻,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与您相遇,我之前太过失礼,还请您见谅。”
阿瑟*韦尔斯利到是语气温和:“没关系,康恩贝少校。我也没想到,传闻中的纨绔子弟,也不是只会吃喝玩乐。之前的相处,我很愉快,不必如此拘谨。”
杜根的心情虽然做了一把过山车,但是作为一个心理素质比较强,脸皮比较厚的人,他很快就找回了状态。
两个人又谈笑风生起来。
到了下午,他偷偷来到军舰厨房,塞给厨子2个先令,让他给自己和阿瑟*韦尔斯利开了一顿牛排小灶,还偷偷的把元贝给纳尔逊准备的一瓶红酒偷了出来。
“谁让他对我这么不礼貌的!”杜根一面给阿瑟*韦尔斯利倒红酒,一面笑道。
“对,让这个傲慢的家伙喝海水去吧。”阿瑟*韦尔斯利也是笑了,他一面接过酒杯,一面说道:“来,我们继续来聊聊枪管膛线的事。”
9.漫长的旅途
漫长枯燥的跨洋航程仍在继续。
胜利号劈开大西洋的深蓝色海面,一路向南航行。
枯燥的海上日子单调乏味,白日是无尽的海浪与灼人的烈日,夜晚只有摇晃的船身、沉闷的海风与单调的熄灯号。
普通士兵窝在拥挤的船舱里,日日啃着干硬的黑面包、发霉的腌肉,饮水浑浊发臭,苦不堪言。
唯有杜根与阿瑟*韦尔斯利的日子,过得格外滋润。
自从知道了对方就是未来的威灵顿公爵之后,杜根的态度就有所转变,但是基于骨子里的老牌贵族基因,杜根对阿瑟*韦尔斯利的态度依旧是不卑不亢。
他深知这位未来的传奇元帅性格务实、不慕虚礼,与其卑躬屈膝,不如维持轻松的相处模式。
杜根领走时从家里带了不少钱,还有狐朋狗友们在送行时给的钱,现在手头宽裕的很。
杜根悄悄找上胜利号的随军大厨,用一点小钱就收买了对方。
大厨常年在军舰上伺候官兵,日日对着粗劣伙食,早就见惯了人情世故。
眼见杜根出手阔绰,立刻心领神会,利用船舱后厨的储备物资,偷偷的给杜根和阿瑟*韦尔斯利改善伙食。
每日三餐,杜根都会特意多备一份,送到隔壁阿瑟的舱房。
鲜嫩的烤牛肉、酥皮饱满的肉派、熏制培根、黄油烤豆子,偶尔还有腌制果脯与麦酒。在全员啃硬面包、腐腌肉的军舰上,这样的饭菜堪称奢华。
阿瑟起初还略有推辞,不愿占便宜,但是谁能拒绝一份热气腾腾、油脂丰腴的优质肉食?
未来的威灵顿公爵也不行啊!
密闭的船舱里,慢火炙烤的牛肉焦香四溢,外皮被黄油烤得微微焦脆,内里肉质软嫩,肉汁锁在肌理之中,搭配浓郁肉派与秘制酱汁,口感醇厚无比。
一日傍晚,两人对坐小酌,阿瑟切开盘中烤牛肉,看着外焦里嫩、油花均匀的肉质,不由得微微出神。
“这种做法,将整块牛肉包裹烘烤,锁住肉汁,外皮焦香,内里软嫩,倒是前所未见。”
阿瑟慢慢咀嚼,由衷赞叹。
阿瑟*韦尔斯利大部分时间都在军队里,军队里的伙食讲究量大管饱,因此阿瑟*韦尔斯利对吃也没那么讲究,可杜根让人改良的这道烤牛肉,做法独特、风味绝佳,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日后横扫半岛、名扬欧洲的威灵顿牛排,就此在这艘去往印度的军舰上,提前诞生雏形。
美食最能拉近距离。
每天都能小酌一杯、把酒闲谈,再加上此前战术探讨的默契,两人的交情飞速升温。
没有上下级的森严隔阂,没有贵族门第的刻意疏离,一个沉稳老辣、见识深远,一个眼界超前、谈吐不凡,抛开军衔与家世,更像是相见恨晚的忘年之交。
闲暇之时,二人一同在甲板散步,聊殖民地局势,聊法军战法,聊伦敦的趣闻,偶尔还会说起各自的年少过往。
几个月相处下来,韦尔斯利早已完全放下成见,彻底抛开了外界关于杜根纨绔浪荡的传闻,打心底里认可这个康恩贝家的二少爷。
杜根也放下了面对顶级大佬的拘谨,两人相处随意自在,几乎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
杜根心里暗道,后世一些公知总是吹嘘老外没有人情世故,其实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如果你感觉不到,说明你的层次太低而已。
航行中途,舰队途径英国控制的开普敦殖民地,奉命短暂靠岸,补充淡水、粮食、弹药与药材,修整船身。
趁着停靠休整的空档,杜根在港口的邮局写下一封家书。
信中言辞温和,向母亲玛丽亚报上平安,诉说航程平稳、吃住都好,不必挂念;对父亲奥里斯简单汇报行程,表明自己已安稳随军,定会恪守军职,安分历练;顺带问候远在加尔各答的兄长梅根,告知自己不日即将登陆印度。
寥寥几句话,字里行间避开海上的枯燥与潜在凶险,只报喜不报忧,安抚远在伦敦的家人。
信件封缄盖章,交由殖民地邮差送返英伦,杜根便重回船上,继续等待启航。
短暂补给结束,胜利号再度拔锚起航,驶入印度洋深处。
海风越发燥热,海面时常涌起巨浪,船身摇晃剧烈,不少士兵晕船呕吐、萎靡不振,唯有杜根与韦尔斯利,靠着充足饮食与安稳单间,全程状态平稳。
日月更迭,潮起潮落。
数月枯燥的远洋航程,在海浪与海风之中缓缓落幕。
1803年,7月30日。
朝阳刺破海平面,漫天金辉洒落海面,远方的海岸线终于遥遥浮现。
郁郁葱葱的热带丛林、湿热的季风、异域风格的低矮建筑,裹挟着香料与泥土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漫长航行终于抵达终点。
胜利号缓缓放缓航速,落下船锚,稳稳停泊在印度南部迈索尔辖区的门戈罗尔港口之外。
码头之上,英军岗哨林立,红色军服的殖民士兵来回巡逻。
本地肤色黝黑的搬运工人、商贩、土著居民往来穿梭,港口桅杆密布,商船与军舰交错,一派殖民地港口的繁杂景象。
甲板上和船舱里的官兵纷纷眺望着这片陌生的异域土地,有人忐忑,有人茫然。
杜根扶着船舷,望着脚下这片炎热、混乱、战火交织的印度大陆。
数月航海,远离故土,跨越万里重洋,他终究还是踏上了这片硝烟四起的殖民地。
身旁,阿瑟?韦尔斯利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望向门戈罗尔港口。
“杜根,我们到了。”
船锚沉落,海浪轻轻拍击船舷,胜利号的登陆舷板缓缓放下。
岸上早已戒备森严。
门戈罗尔港口尽管属于迈索尔战区后方,但是英军的堡垒与哨塔依旧沿河而立,红衣步兵列队驻守,火枪斜背肩头,目光警惕扫视码头人流。
殖民地搬运苦力、本地商贩、土著平民各自避让,将中央通路空出,专门留给远道而来的军方要人。
一队军装整齐的骑兵早早等候在码头正中,为首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硬朗的中年军官,肩扛上校军衔,腰背挺直,眉眼凌厉,周身常年行伍的铁血气质扑面而来。
正是第94步兵团最高指挥官,卡尔*斯蒂文森上校。
他是阿瑟*韦尔斯利少将的嫡系第一副官,也是统筹本地驻军、对接迈索尔战事的核心将领,同时,更是杜根名义上的直接顶头上司。
斯蒂文森上校奉命专程前来,迎接统筹印度陆军战事的韦尔斯利少将登陆。
原本在他预想中,少将大人应当独自随行,或是由自己的贴身护卫陪同下船。
却没料到,率先走下舷板的两人里,韦尔斯利步履从容,神情闲适,身侧还跟着一位年轻的军官。
那年轻军官是一个英俊的小白脸,从军装的肩章来看,是一个少校。
他一手自然替韦尔斯利拎着随身行李箱与收纳作战文件的皮包,举止熟稔随意,毫无上下级之间的拘谨与隔阂。
这一幕落在卡尔*斯蒂文森眼中,瞬间让他心头一动。
能让性情严谨、治军刻板的韦尔斯利少将默许同行、还亲自帮忙打理行李,绝非普通下属能有的待遇。两人并肩而行,一路低声说笑,神态松弛,显然在漫长航程里,早已结下不浅的私交。
斯蒂文森心快步上前,抬手行礼,声音洪亮沉稳:
“韦尔斯利少将,一路远航辛苦。第94步兵团指挥官卡尔*斯蒂文森,奉命前来迎接您登陆,辖区防务与驻军部署,皆已准备完毕,随时等候您的指令。”
阿瑟*韦尔斯利微微颔首,抬手回礼,神色平和。
“辛苦你了,斯蒂文森上校。海上航程枯燥漫长,我总算安稳抵达。”
话音落下,韦尔斯利侧身一步,主动将身旁的杜根拉到身前,做起了正式的相互介绍。
“斯蒂文森,我来为你介绍。这位便是康恩贝伯爵次子,杜根*康恩贝,此次调任你的麾下,担任第94步兵团少校参谋,随团参与迈索尔战区作战。”
说完,他又看向杜根,语气随意自然:
“杜根,这位是卡尔*斯蒂文森上校,你的直属长官,也是我的第一副官。你就是在他的手下担任参谋。”
杜根立刻摆正姿态,身体绷直,规规矩矩抬手行军礼,态度恭敬得体。
“斯蒂文森上校,杜根*康恩贝,第94步兵团少校参谋,向您报到。”
这个名字,对斯蒂文森上校来说,耳朵都快起老茧了。
这几个月来,伦敦上层、军部高层、东印度公司,乃至远在殖民地的军政圈层,近期全都有人为这个名字打招呼。
斯蒂文森上校原本只当是一个靠着家族关系混镀金的贵族少爷,空有军衔,毫无本事,只需要按人情好生安置、敷衍照顾便可。
可眼下杜根能和韦尔斯利少将并肩同行,一路谈笑风生,还能自然替少将拎行李,亲近程度远超寻常上下级。
这一刻,斯蒂文森彻底明白过来,这位康恩贝少校,根本不是一个需要被动庇护的普通纨绔,而是连顶头上司都格外看重、私下交情匪浅的特殊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