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杜根也是眼眶一酸,和玛利亚夫人拥抱在一起。
“快让我看看!”玛利亚夫人捧起杜根的脸,连续亲了几口,然后再仔细端详起来。
原本白皙俊秀的少年,被南亚的烈日和大西洋的海风反复淬炼,变得黝黑硬朗,身形虽愈发挺拔,脸颊却明显清瘦不少。
很快,玛利亚夫人就看到了杜根侧脸那道崭新的伤疤。
从眼角边缘斜斜划过,一直延伸至耳际。
身为人母,玛利亚夫人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声音哽咽颤抖:“瘦了,黑了,还伤成这样……我的孩子,在外面一定吃了太多苦。上帝啊,该死的野蛮人!”
杜根心头一暖,抬手轻轻安抚母亲,温声宽慰:“母亲,只是一点皮外伤,上帝一直站在我身边,你看,我一切安好,平安回来了。”
“咳……”一声轻咳声传来。
杜根抬头一看,父亲奥里斯伯爵正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老头子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严父模样,但是杜根看得出来,他的眼神十分柔和,慈祥。
杜根没说话,奥里斯伯爵也没说话。
父子俩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
奥里斯就这样静静看着如同脱胎换骨一般的儿子,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故作平淡,却已然没了往日的严苛凌厉。
“回来就好。进来吧!”
然后,老头子背着一只手,转身走了。
杜根有些哭笑不得,英国老牌贵族么,就爱装笔。
面对自己儿子,也要端着架子。
当然,他看不到,就在老头子转身进屋的时候,偷偷地擦了一下眼角。
虽然现在是1804年,虽然拿破仑的大陆封锁政策造成了物资紧缺。
但是,得益于英国强大的海军,英伦本土物资供应稳定。
康恩贝家的午餐设在午后一点。
餐厅以胡桃木长餐桌为主,铺米白亚麻桌布,银质刀叉、雕花高脚玻璃杯依次摆开,桌心摆着玻璃果盘与新鲜香草,壁炉小火煨着热菜,几名穿仆人制服的男仆分站两侧待命。
午餐分前菜、主肉、配菜、点心四道。
头盘是冷盘拼碟,包括腌制苏格兰鲑鱼、醋渍小银鱼、烟熏火腿薄片,佐酸黄瓜与腌橄榄,配自家酿制的苹果果酒。
两道主肉为当日重头,一道是慢焖约克郡羊肉,以迷迭香、洋葱焖至酥烂;另一道是烤鸡,鸡腹塞满面包碎、西芹与干葡萄干,表皮刷黄油烤得油亮。
一看到切羊肉的刀,玛利亚夫人就想到了杜根脸上的刀疤。
“该死的野蛮人,杜根的英俊长相被毁了。”玛利亚夫人一脸担忧,“那些安排相亲的小姐们,该不会对这个很介意吧?”
玛利亚夫人开始自言自语的叨叨。
作为父亲的奥里斯不耐烦地说道:“够了,玛利亚,我们的儿子是一个军人,他流的是康恩贝家族的血,又不是维尔街白天鹅里的出租男孩?不需要涂脂抹粉!”
玛利亚夫人立刻翻脸,生气地说道:“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要是再用这样粗鄙的词汇和我们的儿子联系在一起,我就回我娘家伯明翰去。”
老伯爵只能高举双手,摇头表示投降。
出租男孩是这个年代伦敦人对男妓的称呼,而这个年代伦敦的男妓主要集中在市中心、西区娱乐区、与泰晤士南岸,白天零星游荡,夜间在固定街区与男妓馆或者同性妓院扎堆活动。
伦敦维尔街有一家名叫“白天鹅”的俱乐部,说是俱乐部,其实是一家高档的“鸭店”。在地下室设床位、化妆间,是当时最知名的高端男妓馆。
在肉食之后是时蔬,这次上的事水煮青豌豆、烤防风草根、焖卷心菜,另有一盘土豆泥。
午餐到尾声的时候,仆人开始上甜点,柠檬布丁、糖渍浆果,外加一盘硬壳干酪,切达与斯蒂尔顿干酪切块摆盘。
酒水分两种,仆人先给老伯爵和小少爷斟了半杯波尔多红酒。
然后,又给女主人玛利亚夫人到淡苹果酒。
玛利亚夫人举起酒杯,“感谢上帝,让杜根平安归来。”
“感谢上帝。”奥利司也举起酒杯。
“感谢上帝。”杜根也举起酒杯祝酒。
80.这些都是相亲对象
午餐结束之后,玛利亚夫人当即对身侧侍立的阿尔多轻声吩咐:“阿尔多,去书房把那四幅画像取来。”
“是,夫人。”
阿尔多快步离开,片刻后,阿尔多带着几个仆人,捧着四幅装帧精致、边框鎏金的实木相框的画像回来了,然后将画像轻轻依次摆放在杜根面前。
四幅画像,画的是四位风华正茂的贵族少女,画工精美,一看就是出自名家手笔。
玛利亚拉着杜根在沙发落座,笑着说道:“杜根,你的几年24岁了,早就到了结婚的年纪。我和你父亲,替你选了四位姑娘,不管出身血统,还是家族背景,都和我们康恩贝家族门当户对。”
尽管回来之前,杜根就知道了这些安排,但是真的面对这样的催婚,杜根还是觉得既无奈又暖心。
老伯爵对阿尔多说道:“阿尔多,开始吧。”
“是。”阿尔多拿出几张纸,站到第一幅画像前,照本宣科的开始念。
“这位小姐,来自奥地利维也纳,是利奥波德*冯*施泰因伯爵的幺女,伊丽莎白*冯*施泰因。”
画中少女身着奥地利宫廷正统白纱礼裙,金发如瀑、眉眼深邃温柔,气质端庄典雅。
阿尔多继续念刀:“施泰因家族是奥地利老牌世袭伯爵,世代效忠哈布斯堡皇室。伊丽莎白小姐的父亲利奥波德伯爵,是奥地利帝国宫廷枢密院参议,兼任皇家陆军近卫骑兵团统领,深得皇帝信任。母秦索菲娅伊丽莎白冯伊丽莎白哈布斯堡,是哈布斯堡皇室旁支嫡系,血统纯正尊贵。”
“伊丽莎白是家中最小的女儿,自幼长在宫廷,喜欢音乐和绘画。”
阿尔多念完之后看了一眼杜根。
杜根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点头,目光移向第二幅画像。
于是阿尔多站到第二幅画像前,换了一张纸,继续念。
第二位少女是典型的英伦美人,棕发柔顺、眼眸澄澈,眉眼温婉大气,身姿窈窕挺拔,一身英式古典束腰礼裙。
“第二位,是亚瑟*格雷男爵的独生女,艾拉*格雷。”
“格雷家族是英格兰老牌世袭男爵,在约克郡有大片地产和庄园。艾拉小姐的父亚瑟男爵,现任英国王室内务侍从官,深得王室信赖,在贵族圈层中人脉极广。母亲夏洛特*格雷夫人,出身马尔博罗公爵旁支,血统尊贵。”
阿尔多念道这里停顿了一下,再次看了一眼杜根。
“继续。”杜根面无表情地说。
“艾拉是家中独女,从小接受最顶尖的贵族教育,精通多国语言、马术与宫廷礼仪。”
紧接着,杜根看向第三幅画像。
“下一位。”杜根有些不耐烦了。
第三幅画中的少女黑发如墨、轮廓精致立体,自带南欧女子的热烈灵动,兼具野性与端庄。
“第三位,迭戈*阿尔瓦雷斯侯爵的小女儿,伊莎贝拉*阿尔瓦雷斯。”
“阿尔瓦雷斯家族是西班牙老牌世袭侯爵,在安达卢西亚有十几处产业,伊莎贝拉小姐的父亲迭戈侯爵,是西班牙王室重臣,兼任海外贸易总署督办,地中海商圈人脉遍布。母亲玛丽娅*德*波旁,出自西班牙波旁王室旁支,血统尊贵。”
玛利亚夫人一直在观察杜根的表情,前三个小姐不管是家室,还是血统,都算的上是名门贵女。
就算放在整个欧洲贵族圈,都是无数豪门子弟争抢的对象。
但是,玛利亚夫人看得出来,杜根对这几个小姐似乎都没兴趣,
最后,杜根的目光落在第四幅画像上。
“嗯?”杜根一眼就认出了第四幅画像就是之前在印度有过一面之缘的卡塔利娜小姐。
杜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父亲。
老伯爵坐在一旁,也正好看向杜根。
父子俩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下子就达成了男人才懂得默契。
于是,杜根抬起手,指向卡塔利娜的画像,“说说这位小姐吧。”
阿尔多将之前三张纸随手一揉,塞进裤兜里,然后拿着最后一张纸,开始念。
卡塔利娜*德*乌尔赫尔小姐,1786年出生在赫罗娜,今年18岁,出身乌尔赫尔伯爵家族,巴塞罗那家族最核心的旁支后裔,家族曾是加泰罗尼亚最显赫的贵族之一,乌尔赫尔伯国(旧领地,今西班牙东北部)的世袭统治者,虽1412年后失去加泰罗尼亚核心统治权,但仍保有乌尔赫尔地区的庄园与贵族头衔,是加泰旧贵族中“巴塞罗那遗脉”的代表之一。
卡塔利娜的父亲是西班牙王国乌尔赫尔伯爵胡安*德*乌尔赫尔,属于巴塞罗那家族旁支幼脉嫡传。卡塔利娜的母亲母是西班牙阿拉贡旧贵族罗卡家族,同样是加泰本土贵族,是巴塞罗那家族母系血统。作为伯爵独生女,卡塔利娜是乌尔赫尔家族唯一的直系后裔,也是家族血脉与“巴塞罗那遗脉”身份的唯一继承者。
卡塔利娜小姐的父亲,胡安*德*乌尔赫尔现任西班牙王国加泰罗尼亚地方议会议长,在加泰罗尼亚和西班牙议会都有一定影响力。
杜根再次看向父亲奥里斯,老头子微微点头。
杜根又看了一眼母亲玛利亚,玛利亚笑笑,“这个卡塔利娜小姐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我听说这位小姐眼下身边围绕着很多追求者。”
杜根一摆手,“这样才说明她优秀,母亲,你要对你的儿子有信心。”
“可是……”玛利亚还是有些不放心。
“咳……”这时候,一直不说话的父亲开口了,“玛利亚,杜根已经不是孩子了,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说罢,老头子对杜根说道:“我的儿子,我相信你,你妈妈当年也有很多追求者,最后不还是成了你妈妈?”
玛利亚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奥里斯打断。
“好了,亲爱的,杜根还要去陆军部报到呢!”说罢老伯爵对阿尔多说道:“阿尔多,准备马车,送杜根去陆军部。”
“好的,老爷。”阿尔多赶紧去准备马车了。
奥里斯凑近杜根说道:“你妈妈还不知道这件事。你去了陆军部,普拉特部长会和你细说。”
1804年,英国的陆军部在伦敦白厅,分为近卫骑兵楼、陆军与殖民地大臣办公室、军械局三大块。
其中近卫骑兵楼是陆军总司令办公室、陆军日常行政都在这里,是陆军中枢。
陆军与殖民地大臣一身二任,管陆军和管殖民地。但是不含印度,因为当时的印度归东印度公司管理。
军械局顾名思义,就是管理军械的后勤部门。
时任陆军大臣名叫约翰*杰弗里斯*普拉特,但是内阁里一般都称呼他为卡姆登勋爵。
等杜根来到白厅时,就看到红制服的近卫哨兵分立门楼两侧,满是行色匆匆的与军官进进出出。
81.你还想结婚?
杜根在门口通报了姓名,“我是杜根*康恩贝准将,奉命来见陆军大臣。”
门口哨兵在确认杜根身份之后,立刻进行了通报,随后一个年轻的军官从楼内出来。
“欢迎你,杜根将军阁下。我是卡姆登勋爵的秘书,刘易斯少校。”刘易斯向杜根敬礼。
杜根回礼,两人没什么客套,杜根就直接被刘易斯径直引入陆军大臣的专属办公书房。
眼前的陆军大臣普拉特端坐在一张巨大的橡木办公桌后,桌子上摆着三个大文件框,分别代表着“待批阅”“通过”和“驳回”。
普拉特带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批阅一份份文件。
“卡姆登勋爵,杜根将军来了。”刘易斯轻轻敲门。
杜根立正敬礼,靴子重重地在地板上一跺,“杜根*康恩贝,向你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