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十二门大口径火炮同时转动炮架，黝黑炮管齐齐对准远方金黄麦浪的西南一隅。
“莉莉、安娜、苏菲！实心弹！”
轰轰轰！
三门火炮率先轰鸣，低空平射的实心弹狠狠撞入茂密麦田，粗壮的麦秆成片断裂倒伏，躲在麦田背后的马拉塔炮兵阵地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伊莎贝拉、维多利亚、凯瑟琳！榴霰弹高空爆破！”
轰轰轰！
数枚榴霰弹腾空而起，在麦田西南角上空精准炸开，漫天铁砂倾泻而下，穿透层层麦秆，覆盖整片敌军炮群区域，隐蔽在麦浪中的炮手瞬间成片倒地。
“剩余所有火炮，自由射击！”
轰轰轰
轰轰轰
剩余六门火炮轮番怒吼，炮管连续震颤，灼热的炮弹连绵不绝砸向同一坐标。
整片麦田西南角瞬间被火光与浓烟吞没，持续的爆炸层层叠加，大地剧烈震颤，藏在暗处的马拉塔炮位接连被炸碎、掀翻、摧毁。
方才还狂暴压制英军的马拉塔炮火，顷刻间火力大减，轰鸣愈发稀疏，原本凌厉的压制态势被彻底逆转。
“看来我是对的。”克莱斯勒十分兴奋，他立刻叫来传令兵，“快，去报告上校，我发现了马拉塔人炮兵阵地的位置！”
很快，得知消息的杜根立刻让传令兵把消息报告给韦尔斯利。
单凭108团的十二门火炮，未必能彻底根除敌军炮群，必须让韦尔斯利下令，集中火力，彻底摧毁马拉塔人的火炮阵地。
“报告将军！敌军主力炮兵阵地锁定！藏于整片麦田西南角！”
韦尔斯利接过情报，手持望远镜快速核验，眼底精光一闪，当即下令中路炮兵全线转移火力。
“下令全军所有火炮，放弃正面对射，全部调转炮口，集火麦田西南角！”
很快，英军全部火炮同步转向，原本轰击敌军步兵的炮火，尽数倾泻向麦田西南一隅。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彻底吞噬麦田西南角，冲天火光滚滚而起，浓烟遮蔽正午烈日。
马拉塔人辛苦布置的隐蔽炮兵阵地无处可藏、无处可逃，炮架炸碎、火炮崩裂、弹药殉爆、炮手尽亡。
短短数分钟，马拉塔联军赖以支撑战局的主力炮群，被英军全线炮火彻底抹平。
最后一声炮响落幕，旷野骤然一静。
半个小时之后，曾经死死压制英军攻势的马拉塔人炮火，彻底销声匿迹，整片战场再无马拉塔火炮的轰鸣，敌军残余零星小炮早已被炸成废铁，完全丧失作战能力。
“殿下，战斗已经结束了。”法国军事顾问波尔曼看到马拉塔一方的炮兵被彻底摧毁之后，早已心如死灰，他淡淡地对辛迪亚、博恩斯勒敬了一个礼，然后自顾自骑着马离开了。
“可恶的法国佬。”辛迪亚怒骂了一句，然后冲着自己的副官一挥手，居然不顾博恩斯勒的步兵还在和英军交战，就自顾自带着骑兵撤离了战场。
“神会惩罚你的背叛，辛迪亚！”博恩斯勒气得差点当场吐血，但是又无可奈何。
在炮火的掩护下，英军步兵已经开始卷击了，如果此时不走，自己恐怕要当英国人的俘虏了。
“撤退！”博恩斯勒恨恨地说道
“那么要通知莫卧儿的法尔扎娜阁下吗？”博恩斯勒的副手问道。
博恩斯勒白了头他一眼，也自顾自骑马走了。
原本依托炮火勉强死守、顽抗不退的马拉塔步兵与骑兵，骤然失去了最后的依仗。
烈日之下，他们望着后方一片狼藉、彻底覆灭的炮兵阵地，以及渐行渐远的主帅军旗，军心瞬间崩盘，心底最后一丝战意彻底消散。
没有炮火遮蔽、没有火力阻拦，英军的排枪、刺刀、炮火将毫无阻碍地碾压而来。
直面英军严整的钢铁军阵，残存的马拉塔士兵再也生不起半分抵抗的勇气。
“逃命吧！”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随后无数的马拉塔人扔掉火枪、转身狂奔，连锁溃败瞬间蔓延全场。
马拉塔左翼步兵四散奔逃，原本集结待命的骑兵队伍也阵型大乱，纷纷调转马头仓皇后撤。
士卒狂奔、战马乱蹄、旗帜倒地，整条马拉塔左翼阵线彻底崩塌，溃兵如潮水般向着后方疯狂逃窜。
韦尔斯利下令全军追击，一万多英军追着四倍于自己的敌人，在炎热的德干高原一路穷追猛打，一路追到了加维尔古尔堡垒才停下脚步。
韦尔斯利派出使者，要求贝拉尔土邦的王公博恩斯勒割地赔款。
65.伽摩神庙的祭祀
谈判归谈判，但是英军在战地上一刻也没放松。
连绵的围城战正式开启，英军主力扎营城外，一边休整兵力、修缮军械、清理战场，一边构筑围城工事、截断堡垒粮道。
不过，连续的大规模战斗已经结束了，军营里多了几分安详的气息。
这一天中午，午后的阳光温和洒落，褪去了正午的毒辣，暖洋洋铺满整片营地。
杜根简单听取了108团各个营长得工作汇报之后，让他们落实具体工作去了，自己则是难得偷得片刻清闲，沿着营地步道缓步散心。
这一路，正好走到一条小河边的战地医院时，杜根忍不住就走近了看看。
如今的战地医院，早就不是原来那脏乱腐臭的模样。
战地医院参照杜根制定的卫生条例执行，在马西姆斯的全力推行下，营帐通风干爽、地面洁净无秽，器械日日蒸煮消毒，绷带绝不重复使用，伤员分区安置、定时换药护理。
曾经肆虐军营的感染、溃烂、败血症的比例大幅度下降，无数本该必死的重伤士兵，硬生生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有几个伤势比较轻的士兵坐在医院栅栏外面晒太阳，正好看见杜根骑着马慢吞吞地经过。
“这个长官好眼熟啊!”
“好像是108步兵团的杜根上校。”
“真的是他。杜根上校。”
听闻杜根路过，营帐内的伤兵们纷纷挣扎起身，或拄着拐杖缓步走出，或被同伴搀扶而出，层层叠叠聚拢过来，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感激。
这些人里，有胸腹中弹、伤口溃烂的重伤者，有肢体创伤、险些截肢的破损者，有高烧不退、濒临昏厥的危殆者。放在以往的战地医疗条件下，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必死之人。
“杜根上校！”
一名胸口缠着绷带的老兵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真诚，“我们能活下来，全靠您的卫生条例！医院不再是屠宰场了，愿上帝保佑你！”
“对，我的命是您拯救的！”
“您不止打赢了仗，更是保住了我们的性命！”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连绵响起，没有刻意的吹捧，皆是劫后余生的赤诚谢意。
无数双饱含敬畏与感激的眼睛齐齐望向杜根，目光滚烫而真挚。
杜根伫立原地，看着眼前一张张褪去惨白、逐渐红润的脸庞，看着这些重获新生的士兵，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饱满成就感。
这种感觉，比自己打了胜仗还高兴。
杜根有些飘飘然，他抬手轻轻下压，温声安抚：“好好养伤，早日康复，平安回家。”
简单一句话，让一众伤兵心头愈发温暖，敬意更盛。
在伤员们的欢呼声下，杜根离开了战地医院。
就在杜根百无聊赖的时候，遇到了自己手下的印度营副营长阿米尔。
“阿米尔，你是本地人，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值得一去的地方吗？”杜根问道。
阿米尔想了想，说道：“确实有一个地方，值得去游览一下。”
杜根侧目看向他：“什么地方？”
“加维尔古尔堡垒西侧三英里的地方，有一座千年古寺，是本地最古老的印度教神庙——伽摩神庙。”阿米尔笑着解释，“神庙香火千年不断，远离尘世喧嚣，庙里的大祭司法力高强，是放松身心的好地方。”
“那就去这个地方吧！”杜根听说有千年古寺可散心，当即答应了。
“汤姆，跟我一起去。感受一下这里的当地文化。”杜根对随行的汤姆说道
“是，长官！”汤姆立刻答应。
三人轻装简行，避开军营，沿着乡间土路缓步西行。
一路草木清幽、微风和煦，远离炮火硝烟，心境也随之舒缓不少。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一座隐于参天古木之间的古朴石庙，静静出现在视野之中。
石墙斑驳、刻满古老繁复的宗教浮雕，殿顶苔痕隐约，处处透着千年岁月沉淀的沧桑静谧，正是伽摩神庙。
庙门前，一名白发苍苍、身披素色僧袍的老祭司静静伫立，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眼神深邃通透，目光落在杜根身上，久久不曾移开，似在端详，又似在观览天命。
阿米尔小声为杜根科普，轻声介绍起这座神庙供奉的神祇：“长官，伽摩，是印度教正统的爱欲与生命之神，全名伽摩天，也被世人称作情爱的主宰、万物欲念的本源，地位极高。”
“传说伽摩是诸天最年轻俊美的神明，肤呈青绿，容貌绝世，常年手持甘蔗长弓、花羽神箭，坐骑为神圣鹦鹉。他掌管世间情爱、人间欲念、繁衍生机，不单单主宰男女爱慕，更象征着宇宙初生的躁动与万物繁衍的本源力量。”
“在印度教的古老教义里，天地万物生于欲念、兴于生机，伽摩便是这份‘生生不息’的神性化身。世间情爱、子嗣绵延、生命蓬勃、体魄强盛，皆归其执掌。这片土地千年以来，百姓皆信奉伽摩，求姻缘、求子嗣、求体魄康健、求生命力旺盛，皆会前来祈福。”
就在这时，伫立门前的老祭司缓缓开口，嗓音苍老沙哑，却带着穿透岁月的空灵：“远方的客人，我已等候你多时。”
阿米尔把老祭司的话翻译给杜根听。
杜根微微一怔，诧异问道：“你在等我？”
杜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老神棍在故弄玄虚。
老祭司目光灼灼，紧紧注视着杜根的眉眼周身，缓缓道出一句神谕般的断语：
你周身萦绕着毁灭之神湿婆的杀伐戾气，心魂却满载众生悲悯。
你手中终结过无数性命，亦亲手援救万千生灵。
诸天神明观照你的灵命
命格如山岳雄健，昆达里尼生命元气浩荡不竭，累世善福深如沧海。
此生蒙天地母神庇佑，你的血脉必将枝繁叶茂，子孙绵延不绝，满堂稚童承续香火。
老祭司说的是一种古老的印地语语种，只有在婆罗门那种祭祀层面才会用的语言，所以阿米尔也不是很懂。
最后，阿米尔就笼统地翻译，说大祭司是在说杜根会有很多孩子，生活很幸福。
杜根也是哭笑不得，未曾想初次到访印度教古寺，竟被祭司预言多子多福。
接下来，这位祭祀该不会让自己多给点香火钱吧？
不等杜根回话，老祭司再度开口，语气愈发郑重肃穆：“伽摩主神悲悯世人，执掌生机体魄、情欲本源、生命奥义。观你命格特殊，与我神庙神谕相合，冥冥之中自有牵引。”
“我愿遵照千年神谕，将神庙秘传的伽摩秘术，传授于你。”
“这绝非什么华而不实的幻术，而是从古寺流传至今、历经千年的肉身调养法门。伽摩天赋予世间蓬勃生机，此法便是依托这份神圣力量，打磨身躯、理顺生命气息、养护根本元气。长久修习，能强身健骨、凝住血气，让精气神始终饱满，生命之力源源不绝。那些常年征战奔走、身心俱疲的人，修习之后必能获益良多。”
老祭司又说了一大堆，阿米尔这个刹帝利（武士阶层）的印度人也无法精准翻译大祭司的话，还是只能含糊地说大祭司有一套秘术想要传授给杜根。
老祭司微微躬身，姿态虔诚，已然做好了传道授法的准备。
66.老爷子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