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捂住口鼻，盖住眼睛，水缓缓浇下，每一次呼吸都只能吸入湿冷的水汽，喉咙呛缩、胸口闷堵，如同被按在水里慢慢沉沦。
清醒的意识、濒死的恐惧、无力挣扎的绝望叠加在一起，再强硬的人也撑不住几轮，只能崩溃招供。
溺水窒息是人类本能恐惧，单靠意志力扛不住本能的反应。
这种逼供方式，放在后世的恐怖分子身上都管用，别说区区一个卡马尔。
才浇完第一壶水，卡马尔的态度就变了。
梅加瓦翻译道：“少校，他同意招供了，只要你放了他，让他和米吉佳远走高飞。”
“成交。”杜根很满意点点头。
很快，杜根就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马拉塔游击队的一把手名叫拉杰*辛格*乔汉，乔汉是拉杰普特刹帝利核心氏族之一，世代为武士贵族，是马拉塔联盟中最具战力的种姓族群。
拉杰本人生于1775年，出身马拉塔联盟下属“乔汉王国”（拉杰普特刹帝利城邦，依附马拉塔联盟），属于最高等刹帝利种姓，家族世代为马拉塔联盟镇守北部边境。
1792年，也就是拉杰19岁是，马拉塔联盟为对抗莫卧儿帝国的残余势力与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渗透，聘请法国波旁王朝流亡军事顾问（受拿破仑战争影响，法国大批军事人才外流至印度），拉杰凭借贵族身份与过人的军事天赋，被选中加入“马拉塔法式训练军团”，接受为期3年的系统军事训练。
年轻的拉杰在1798年的“阿格拉战役”中，击溃莫卧儿帝国3000人守军，缴获大量火炮。又在1801年摧毁英军在阿格拉的临时军械库，令英军损失惨重。
奥马拉齐镇周围活动的游击队人数比杜根想象的要多，按照卡马尔的说法，拉杰统领的游击队人数在3000人左右。但是，几乎没有任何训练，装备严重缺乏，没有火炮，枪械只有800支，其中不少是老式的火绳枪。
“卡马尔先生，恭喜你。”杜根看着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卡马尔，得意的笑了，“你可以继续活下去了。和你的米吉佳一起。”
33.围歼游击队1
就在距离奥马拉齐镇30公里不到的地方一片山区里。
山间的风裹挟着尘土与枯枝，呼啸着穿过游击队的临时营地，吹得帆布帐篷猎猎作响。
拉杰*辛格*乔汉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一脸惆怅地望向北方。
那里是海德拉巴的方向，是他曾经风光无限的地方。
谁也不会想到，两年前的拉杰，还是海德拉巴地区声名显赫的贵族，住着宽敞华丽的宫殿，身边仆从环绕，执掌着大片的土地与财富，就连当地的官员，也要对他礼让三分。
那时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蜷缩在这荒无人烟的山区里，过着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日子。
变故始于一年多前。
1802年10月25日的哈达普萨尔战役，是马拉塔内战的高潮。
乌贾因王公道拉特*拉奥*辛迪亚与马拉塔佩什瓦（盟主）巴吉拉奥二世的联合部队，遭遇印多尔王公贾斯万特*拉奥*霍尔卡的致命打击。
辛迪亚军队有5000人被杀或者受伤，指挥军队的4名欧洲军官有3名当场被杀，1名被迫向霍尔卡投降。所有火炮与辎重被缴获。
随后，巴吉拉奥二世又和英国人签署了《巴塞因条约》，大批职业军人失业。
拉杰*辛格*乔汉就是其中之一。
他来到奥马拉齐附近的山区，组织起了一支队伍，靠着打劫过往商队，袭击英国人的补给线，勒索当地部落和村民，日子过的倒也逍遥。
起初，拉杰并未将英军的放在眼里。
他以为，英军不过是一时兴起，只要凭借山区的复杂地形，与他们打游击、耗时间，用不了多久，英军便会不堪其扰，主动撤离。
那段时间，游击队依靠周边村庄的接济，粮草充足，还能时不时突袭英军的小股部队，取得一些零星的胜利。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杜根的到来，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杜根没有沿用以往英军“扫荡式”的战术，而是一上任，就采取了铁腕手段在各个村庄建立安全区，大规模排查可疑人员，吊死与游击队有牵连的人，切断游击队与村庄的所有联系。
同时管控物资，禁止镇民向山区运送粮食、药品和水，硬生生将游击队困在了山区之中。
等拉杰察觉到杜根的真正意图，想要重新联络周边村庄、获取物资时，早已来不及。
杜根的铁腕震慑之下，没有哪个镇民敢再偷偷接济游击队，甚至有人主动向英军检举游击队的踪迹，曾经的群众基础，早已被杜根彻底摧毁。
比起粮食短缺，更要命的是缺水。
德干高原的旱季，水是最珍贵的物资。
而杜根不光扫荡了村落，还污染了所有可以看见的水源，现在奥马拉齐地区，除了英军控制之下的安全村和奥马拉齐镇，几乎找不到可以饮用的水源。
就算有零星水源，也是在毫无遮拦的旷野，英军的骑兵随时会出现。
“首领，水……水快不够了，粮食也只剩下不到三天的量，兄弟们已经有两天没吃饱饭了。”一名游击队员快步走到拉杰面前，声音沙哑，他的嘴唇干裂起皮。
“山泉也开始干涸了。”游击队员无奈地摇头，“只能舀出泥巴了。”
“再等等，再想想办法。”拉杰的声音沙哑而无力，他自己也清楚，所谓的“办法”，不过是自欺欺人。
周边的村庄被英军牢牢掌控，物资无法运进来，山区里的资源也早已耗尽，他们就像是被杜根困在笼中的野兽，只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时，另一名游击队员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首领！不好了！山下传来消息，二把手卡马尔……卡马尔他投降英军了！”
“什么？！”拉杰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卡马尔投降了？这不可能！”
“是真的，首领。”那名队员连忙说道，“山下的镇民都在传，卡马尔被杜根抓获后，受不了酷刑的威胁，不仅投降了，还把我们的藏身地，经常活动的路线，甚至暗语全都告诉了英国人！”
“可恶啊！”拉杰一拳头砸在身边的山石上。
等回到营地内，拉杰就看到自己的手下们各个惶恐不安。
卡马尔投降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游击队员们瞬间陷入了混乱，有人惊慌失措，有人低声咒骂卡马尔背叛，还有人绝望地低下了头。
“慌什么！”拉杰猛地大喝一声，声音瞬间压制住了营地内的混乱，“卡马尔背叛了我们，但我们没有背叛自己的信仰！湿婆会用三叉戟挑出他的心脏赎罪。但是我们没有背叛这片土地！英国人想把我们困死在山区，想让我们屈服，那是不可能的！”
拉杰在游击队里威望无人可比，听到他振奋人心的一番话，许多游击队员又渐渐镇定下来。
“奥马拉齐的英国人只有1000名，而且还分散在几十个村子里。而我们有3000人！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打败他们！”
拉杰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游击队员们心中的斗志。
“跟着首领，和英国人拼了！”一名年轻的游击队员率先站起身，高声喊道，眼中燃起了决绝的光芒。
“战斗，战斗！”越来越多的游击队员纷纷站起身，高声呐喊，声音响彻山谷。
“杀光他们！”
“战斗！！”
“处死叛徒！”
游击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尽管他们面色憔悴、饥肠辘辘，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眼中闪烁着视死如归的光芒。
营地内瞬间忙碌起来，队员们纷纷整理着破旧的武器，有的磨利弯刀，有的检查火枪，有的则抓紧时间啃几口仅剩的干粮，补充体力。
*****
就在拉杰鼓舞士气的时候，我们的穿越者杜根正在奥马拉齐镇大兴土木。
“库克中尉，我命令你在一天之内完工。”杜根用马鞭戳这库克中尉的肚子，肥厚的赘肉让马鞭陷了进去。
“少校，这时间来不及！”库克中尉挺胸凸肚，任由杜根的马鞭在自己的肚子肥厚的脂肪上戳来戳去。
“这是你的问题，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看到还没完工。”杜根指了指一旁吊在半空的尸体。
“遵命，少校。”库克中尉知道这位面目英俊的贵族少爷，绝对能用优雅的牛津腔说出“把他吊死”这样的狠话来。
“报告！”这时候，霍恩上尉来了，“少校，团部调来的炮兵部队来了。”
说着霍恩上尉指向身手，一个身材矮状的年轻军官立正敬礼，“炮兵上尉，克莱斯勒。”
杜根回了一个礼，问道：“你带来多少大炮？”
克莱斯勒上尉答道：“2门4磅火炮，以及4门6磅火炮。”
“足够了。”杜根指着不远处那座象神庙改建的临时指挥使，“你把大炮布置到那里去。”
34.围歼游击队2
就在2年之前，古普塔还是个本地猎人。
因为杀死了一个婆罗门家的仆人，而选择逃亡。
古普塔后来加入了拉杰的游击队，凭着身手了得和心狠手辣，很快当上了小头目。
如今古普塔管的小队共400多人，下山潜伏在奥马拉齐镇四周，就近观察英军的动态。
已近日落西山，古普塔仍旧趴在距离奥马拉齐镇西侧最近的土丘上，借助四周树枝的天然掩护，窥视敌人的动静。
作为游击队小队长的古普塔，这几天的日子并不好过，风餐露宿倒也罢了，但最郁闷的是，英国人像一只刺猬一样，始终都龟缩在镇里，丝毫不留给游击队任何可乘之机。
今天和前两天一样，英国人依然昼夜不停的在城墙上巡逻，晚上还在围墙外面，步枪射程之内的地方燃起大量篝火，充当夜间照明。
通向镇外的3个出入口，都有英国士兵和印度人联防队把守着，并对出入境居民做严格搜查，期间，英国人还驱使大批成年镇民，修缮围绕城墙的壕沟，挖宽挖深。
古普塔曾经想过袭击到外面来巡逻的英国军队或者印度联防队。
但是英军鸡贼的很，或许是担心游击队的突然偷袭，镇外负责警戒任务的巡逻队，活动区域始终在200米内，未曾离开过城墙守军的视野之外。
一旦有风吹草动的迹象，巡逻队会像惊吓的兔子一般，迅速回撤镇内，而不是主动向外搜索前进。
英国人的“胆小如鼠”，使得古普塔在镇外荒野设置的几次伏击都宣告落空。
尽管己方没什么损失，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几次失败让队员们的士气大减。
因为镇里的象神庙里的塔尖阻挡了视野，古普塔在单筒镜内，无法看清英国人在小镇内的动静。
从外出砍柴的游击队同情份子那里，古普塔得知，奥马拉齐镇内几乎也没什么变化，唯独英国人将象神庙为核心的及其百米之内划为禁区，以方便他们的士兵每天在此出操。
另外，对于小镇居民的外出内入，审查依然严格。
过了几天，盘查更加严格。
霍恩中尉每天都会全镇居民的花名册，他们按图索骥，搜查全镇的同时，也给每位进出小镇的居民颁发了一个吊在脖子上的木牌，上面详细记载了该镇民的年纪性别，特征相貌，以及所从职业等信息。
每一位出镇居民都要严格登记，回镇时也要遭遇宪兵查验，比对身份牌是否符合本人。而且，原本可以放在口袋里，当盘查时才需要拿出来的身份牌，此时被严格要求必须时时刻刻挂在脖子上，以方便英国人随时检查核对。
身份木牌标注是英国人军队里的独特密码，游击队根本无法破译，数名试图蒙混过关的游击队员被宪兵队当场识破，2人被当场打死，3人负伤后逮捕。
简单的审讯之后，被俘的游击队员被杜根下令印度联防队将他们在围墙之外，当着游击队的面斩首。
好几次，古普塔强压部下要求夺回队友遗体的冲动，他告诫所有人必须忍耐到拉杰将军率领数千大军的下山之日。
唯有在蓄积足够实力后，才可以向所有英国人报仇雪恨，杀光侵略者。
“到时候，我们会将英国人的尸体悬挂在通向海德拉巴的大道两侧。”古普塔是这么说的。
通过好几天的观察，古普塔已完全确信，驻扎在奥马拉齐镇的英国人没有携带任何火炮，也没有任何援军增援的迹象，人数依然是1千左右。
英军数量大大少于即将下山的游击队，这让古普塔相信，即便是英国人在镇里设下什么陷阱，或者有什么阴谋，在1:3绝对的实力面前，无论英国人如何坚守城池，胜利的都会是己方。
因为自己不识字，古普塔叫来自己的手下，一位曾经的抄经人，古普塔口述，抄经人执笔，情报写好后卷成一团，装入铜管内封存。
一名游击队员负责将铜管牢牢系在信鸽腿部，随后放飞信鸽，望着它向深山里飞去。
在想神殿的穹顶上，我们的穿越者杜根也通过望远镜，注意到那只飞往山林里的信鸽。
“白痴，无知的傲慢。”杜根气得直骂，“管后勤的人都是狗屎。”
穿越者咒骂着这类原始的通讯方式，因为再原始，敌人还能够装备，而自己却没有。
据说是英军高层不屑于这么干，因为他们觉得大英帝国代表了人类的文明和先进，怎么可以像原始人一样用飞鸽传书这种东西？
所以，堂堂大英帝国军队传递命令还得靠传令兵的腿和胯下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