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坐在炕上,板着脸,对她们三人沉声吩咐道:
“你们三个,从今夜起,去贾璨院子里服侍,明面上是去服侍他,给他端茶倒水,可实际上,你们要给我盯紧了他。”
“不论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记下来,通禀给我听。”
“若有任何异常,哪怕只是觉得他有不对劲的地方,也立刻来报,不得有误。”
在他看来,贾璨向来懦弱无能,胆小如鼠,安排这三个人全方位监视,绰绰有余,料贾璨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三人则恭敬应下,领命而去。
安排妥当之后,贾珍终于安心了一些,转身回到里间,继续与那些姬妾们戏耍去了。
……
秦可卿这边,见贾珍终于离开,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顾不得自己手腕上的疼痛,满脑子只想着该怎么向贾璨传递消息。
她知道,以贾珍的性子,多半不会就此作罢,恐怕会对贾璨报复。
得将这些事告知给贾璨听,让他有所防备才是。
可贾珍才刚走,若是她现在就派人去告知贾璨,万一被贾珍的眼线瞧见,必然会引起更深的怀疑,反倒弄巧成拙。
31 借贾蓉之口传递消息
秦可卿坐在榻上,蹙着秀眉,思索了一会,终于有了主意。
决定找一个中间人来转达此事,而且这个人,即便贾珍知道了也不会怀疑。
思来想去,或许也只有贾蓉了。
贾蓉是贾珍唯一的儿子,宁国府的嫡孙,对贾珍向来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违逆。
而贾珍对贾蓉却是十分恶劣,轻则呵斥,重则打骂,从未给过好脸色。
自从秦可卿嫁入宁国府以来,贾蓉和秦可卿这对名义上的夫妻,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贾蓉甚至连天香楼都绕着走,生怕被贾珍知道他去过天香楼,少不得又要挨一顿好打。
若将眼下这事告知给贾蓉听,并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贾蓉自然会去贾璨处警告一番,免得连累他也遭贾珍迁怒。
贾蓉虽然不待见她,可更怕贾珍,为了自保,一定会去贾璨那。
当下,秦可卿便唤来瑞珠,低声吩咐了几句。
瑞珠听毕,点了点头,悄悄出了天香楼,往贾蓉的住处去了。
贾蓉此时正准备宽衣休息了,听闻秦可卿的大丫鬟瑞珠来了,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让她进来。”
瑞珠来到他面前,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垂着眼帘说道:
“见过小蓉大爷,奉我们奶奶之命,特来告知小蓉大爷,就在方才,老爷气冲冲地来到我们奶奶阁楼里,质问奶奶,璨二爷昨夜是否去过她那。”
“也不知府中谁传的谣言,竟传出去这样的话来,闹得鸡飞狗跳的,奶奶的意思,是让小蓉大爷您好歹查一查,并去告知璨二爷一声,让他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
“不然,老爷发起怒来,害得大家都不安生,到时候谁的脸上也不好看。”
这话既说明了利害,又将秦可卿摘了出来。
贾蓉听得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刚解了一半的腰带差点滑落,瞪大眼睛,看着瑞珠,又惊又急:
“竟有此事?后来如何了?老爷可曾相信?”
瑞珠依旧低着头,回道:
“我们奶奶辩解了一番,说从未见过璨二爷来过,又说璨二爷那性子,哪里敢夜闯她的住处,老爷暂时相信了,便离开了。”
“可我们奶奶觉得,这必然是有人在背地里胡乱嚼舌根,若任由这等谣言乱传起来,惹恼了老爷,我们奶奶固然遭殃,小蓉大爷您也一样逃不了干系。”
对于这番话,贾蓉十分认可。
他太了解自己父亲了,贾珍这人暴虐恣睢,喜怒无常,只要不高兴,不管你有没有错,都得怒骂一番。
天黑前,贾珍就杖毙了半梅,谁能不害怕?
贾蓉自然也知道,贾珍对秦可卿的觊觎之心,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贾珍不止一次警告过他,不能碰秦可卿分毫,连天香楼都不许他去。
若贾珍得知有人敢染指秦可卿,哪怕只是谣言,也必然雷霆震怒,到时候连他这个儿子也未必能有好果子吃。
当即,贾蓉满脸凝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我知道了,你去回你们奶奶,就说我会派人查到底是谁在背后嚼舌根,也会去和璨二爷……璨二叔说。”
说起贾璨这个二叔,贾蓉颇为不屑一顾。
在他眼里,贾璨虽说辈分比他大,可年纪比他还小一些,平日里又懦弱胆小,活得连下人都不如,实在让他瞧不上眼。
瑞珠则接着提醒道:
“小蓉大爷最好今晚就去告知璨二爷一声,不论是警告他,还是让他明早去找老爷解释,都要趁早。”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万一老爷又改了主意,那就遭了。”
贾蓉听了,微微点头,虽然心中不情愿去见那个懦弱的二叔,可事关自己,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挥了挥手,对身旁的丫鬟道:
“更衣,我出去一趟。”
丫鬟连忙取了外袍来,替他重新穿上,系好腰带。
瑞珠见他应下了,便不再多留,躬身告退。
只是,并未走远,看到贾蓉真的往贾璨住的院子而去,这才回天香楼。
来到秦可卿面前,回禀道:
“回奶奶,小蓉大爷已经去了璨二爷处,我亲眼看着他往那个方向去的。”
秦可卿听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道:
“那就好。”
她知道以贾璨这两日所展现出的胆识与能力,一定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定然知道该如何应对。
只要贾璨有所警惕和防备,那么也就不怕贾珍接下来会对他做什么了。
…
贾璨院中,夜色已深,只有上房还有火光。
贾蓉急匆匆地来到院门前,也不敲门,径直推开虚掩的院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来到上房门口,抬手便重重地拍着门板,拍得砰砰作响,颇为不耐烦:
“开门!快开门!”
贾璨此时还坐在窗前思索着,琢磨着余晖说的那些话,揣摩着明日面见太上皇时该如何应对。
听到外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有些惊疑,心中猜测是否又出了什么事情。
微微皱眉,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拉开。
门一开,就见贾蓉站在门口,面色不虞,眉宇间满是焦躁。
贾璨心中更加疑惑,这位名义上的侄儿,平日里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几乎没有往来,此时怎么忽然登门了?
贾蓉见他这么久才开门,心中更加不满,下意识地抬脚踢了一下门板,质问:
“璨二叔,你在屋里做什么,这么久才开门?”
虽然嘴上称呼着二叔,可却没有一丝敬重之意,倒像是在呵斥一个下人。
贾璨这院子年久失修,房门早已老旧不堪,门框松动,平日里开关都要小心翼翼。
这时被贾蓉猛踢一脚,哪里经得住,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门板从门框上脱落下来,轰然倒塌。
“嘭!”
一声巨响,门板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直咳嗽。
贾蓉吓了一大跳,脸色骤变,狼狈地跳到一旁,躲开了扬起的灰尘。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伸手拍着胸口,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轻。
32 刚传达完麻烦就来了
贾蓉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门板,又看了看自己的脚,实在没想到这门竟然会坏,有些心虚地嘟囔道:
“这门……这门也太不经踢了吧,这就坏了?我不过轻轻碰了一下。”
贾璨见状,眼底闪过一抹讥讽,面上却不动声色,质疑道:
“蓉哥儿好大的脾性,一进门就将我的门给踢坏了,这大半夜的,门都没有了,你让我夜里还怎么睡觉?”
贾蓉闻言,下意识地有些惭愧,面露讪笑之色,来时那股怒气冲冲的气势瞬间没了大半。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事实如此。
不过转念一想,贾璨平日里在府中根本没人在意,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庶子罢了,自己何必在他面前低声下气?
便又端起架子,板着脸说道:
“璨二叔,你还说呢,如果不是有人说看到你去过天香楼,老爷气得半死,你以为我愿意来你这里啊?”
“大半夜的,我不在自己屋里歇着,跑你这破院子来做什么?”
说话间,他自顾自地走到椅子前坐下,翘起二郎腿,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屋中简陋的陈设、破旧的墙壁,脸上露出几分鄙夷和不耐烦的神色,似乎在这屋里多待一刻都是受罪。
贾璨闻言,心中一惊,昨夜他从天香楼出来时,竟然被人看到了?
他上去时,特意观察了四周,确认没有人才敢上楼。
只有离开时,被瑞珠撞见了。
难道是瑞珠向贾珍告了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瑞珠是秦可卿的贴身丫鬟,主仆情深,应当不会是她。
或许是府中哪个下人在暗处瞧见了也未可知。
心中虽惊诧,面上却不动声色,略显愤慨反驳:
“是么?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嘛,我虽然不成器,可也知道礼义廉耻,岂敢夜闯侄儿媳妇的房间?”
“那是畜生才干得出来的事,倒是你老爷他敢。”
贾蓉没想到,贾璨竟然会这般回应,言语之间竟隐隐有几分讥讽贾珍的意思。
盯着贾璨看了看,发现这位素日里唯唯诺诺的二叔,此时似乎有些不同了。
只是具体哪里不同,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贾璨平日里那股子怯懦之气似乎淡了许多。
皱了皱眉,没有深想,接话道:
“璨二叔你可别胡说,这话要是传到老爷耳中,有你好受的,就因为听到有人胡说,他气得衣衫不整,急匆匆去了天香楼询问,后得知不过是误会一场,这才离开,没有追究。”
“不过,璨二叔,你最好明日一早去找老爷解释告罪一番,把话说清楚,消除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