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的后半句话被一声巨响吞没了。
一枚炮弹落在不远处的一座木头房子上,直接将房子轰塌,里面的人发出凄惨的嚎叫。
山田整个人僵住了。
而船上的明军正在调整炮口,一名明军军官站在船头,举着千里眼,嘴里大声喊着:“左转两度……高了一分……落点修正……”
“放。”
这一次,方位正确,紧接着开始了正式炮击。
十几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口的火光在海面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浓烟顺着船舷翻滚升腾。
“轰轰轰轰轰——”
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带着撕心裂肺的尖啸,砸向博多港。
一枚炮弹击穿了码头上的一间仓库,木屑飞溅,整座屋子像纸糊的一样塌了下去。
另一枚砸在警固所的木墙上,轰的一声,半个屋顶飞上了天。
还有一枚打在人群中间——说是人群,其实也就是那百来号士兵站的地方。
山田宗兵卫惊恐的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凉——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有人一动不动,有人在地上翻滚惨叫,一个士兵的胳膊被铁片削断了半截,断口处白骨森森,鲜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跑……跑啊!”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剩下的士兵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
“回来,都给我回来。”山田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地吼,但没人听他的。
“番头大人……我们打不过的……那些不是人……那些是天照大神的怒火……”
“轰轰轰~”
炮击一轮接一轮,像打雷一样连绵不绝。
博多港在火光中颤抖。
……
旗舰上,王河举着千里眼,冷眼看着港口的景象。
“行了。”
“停止炮击。”
“那些东瀛兵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有个屁的抵抗。”
“传我将令,登陆。”
明军这次来是为了占领九州岛,若是将港口的设施破坏的太多,回头还得大明自己掏银子修。
战船缓缓贴近栈桥,船板轰然搭在码头上。
明军士兵鱼贯而出,前排是盾牌手,后排是长枪手,再后面是弓弩手。
不到一刻钟,三百名先头部队已经在码头上列阵完毕,盾墙如山,枪林如刺。
王河踩着船板走下战船,转头看向旁边的周成虎道:“周兄弟。”
“我们水师士兵已经上岸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周成虎咧嘴一笑道:“放心,我们带来的这批战马,经常在船上训练,下了船就能立马形成战斗力。”
“不像是东瀛人的那个小矮马,那也叫马?我们家运货的驴子都比它们大。”
王河也笑了:“那就好,我的人在岸上给你们开路,你们下船之后直接往太宰府方向去,别在港口耽搁。”
“明白。”
说罢,周成虎转身,朝着船舱的方向大声喝道:“兄弟们,卸马。”
马船上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马匹被一匹一匹地从船舱里牵出来,沿着宽大的木质跳板走向码头。
这些战马大多是北疆马和蒙古马的混血品种,肩高五尺出头,浑身肌肉如铁铸一般,在这个时代的东瀛,这样的马匹简直是巨兽。
因为东瀛本土的马种,肩高普遍不到四尺半,体型小,耐力差,跑起来晃晃悠悠,根本承受不住重甲骑兵的冲击。
周成虎翻身上了一匹黑马,从腰间拔出横刀:“弟兄们,今天杀进太宰府,谁第一个冲进城,老子赏他一百块银元。”
“杀!”
周成虎一夹马腹,箭一般冲了出去。
铁骑轰鸣,整座码头都在微微颤动。
港口内还有很多没来得及逃走的东瀛人在抱头鼠窜,一个穿着破烂裃的武士跌跌撞撞地往巷子里跑。
“这里有只倭奴。”
一名明军骑兵从后面追上来,长枪如龙,一枪刺穿了他的后背。
“噗~”
“啊~”
枪尖从胸口透出,那武士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像破布袋一样挂在枪尖上,被拖行了数步才掉下来。
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触目惊心。
“简直是废物。”骑兵狞笑着拔出枪尖,在马鞍上甩了甩血,策马继续向前。
大明骑兵们在博多港内横冲直撞,马蹄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
不到两刻钟,整个博多港再没有站着抵抗的东瀛人了。
明军的伤亡为零。
随后,一千多明军铁骑,在锦衣卫隐藏在九州岛的暗探带领下,沿着驿道向太宰府的方向席卷而去。
驿道两旁的田野里,早起的农民们看到了这支军队,有的人吓得扔下锄头就跑,有的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张着嘴,睁大了眼睛,像被施了定身法。
一个老农跪在田埂上,双手合十,朝着骑兵的队伍念念有词。
那是他在念经,念的是佛号,祈求阿弥陀佛保佑他不被这些天降的恶鬼伤害。
身边的一个年轻人拉着他便跑:“爷爷,快跑啊!”
“明寇杀来了。”
可他们还没跑多远呢,身后便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几个呼吸间,两颗头颅翻滚落地,明军骑兵甩掉鲜血,丝毫不停的继续冲杀。
(博多湾位于福冈)
太宰府,距离博多港,三十里。
这名字听着气派,可实际上——它连大明一个像样的县城都不如。
没有砖石城墙,只有一圈低矮的土垒和木栅栏,高不过一丈。
城内的建筑大多是木造的破旧平房,只有镇西奉行府还算像点样子。
此刻,奉行府内,镇西奉行北条英鸡正在用早餐。
他是北条家族的人,四十出头,留着一小撮精致的山羊胡,穿着上等的丝绸和服,面前摆着一张小案几。
上面放着一条烤鱼、一碗味增汤、一碟酱菜和一碗白米饭,这已经是普通东瀛人求之不得的奢华美食了。
旁边还坐着两个侍妾,低眉顺眼地给他斟酒。
这一时期的东瀛正处于镰仓时期。
镰仓幕府的开创者是源赖朝,他在起兵过程中得到了妻子北条政子及其娘家——伊豆土豪北条氏的大力支持。
源赖朝去世后,其子源赖家能力不足,引发了内部权力斗争。
北条氏借机铲除异己,设立“执权”一职,逐步架空了将军。
源氏将军只传了三代,前后不到30年便血脉断绝。
为巩固权力,北条氏先后迎立毫无根基的藤原氏和皇族亲王担任将军。
这些将军从小便受操控,纯粹是幕府礼仪上的象征。
简而言之,镰仓幕府架空了天皇,而北条家族又架空了幕府将军。
此时东瀛的权力,大多集中在幕府执权——北条家族手中。
而北条英鸡就是幕府派遣至九州岛的最高官员。
“嗯,今日的鱼不错,是刚从博多港送来的?”北条英鸡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回大人,是的,今早刚到,还是活的。”身后的管家弯腰答道。
北条英鸡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心境甚是舒畅。
太宰府虽然偏远,但好在天高皇帝远,镰仓那边管不着,他在这里就是土皇帝。
这两年虽然听说有明寇在沿海劫掠,但一直没闹到筑前国来,他也乐得当没听见。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大人。”
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北条英鸡皱了皱眉头,放下酒杯:“什么事这么慌张?”
“博多港——博多港遭到明寇的炮击,港口已经失守了,警固番头佐藤次郎派人来求援。”
北条英鸡先是愣住,然后慢慢变得僵硬,最后脸庞刷地一下,血色尽褪。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变了调:“明寇?炮击?博多港?”
“是……是的,大人。”传令兵磕头如捣蒜。
“番头山田大人派人来报信,说海面上的明寇战船至少有……至少有好几百艘,船上全是火炮,比咱们的船大十倍不止。”
“山田大人请求太宰府立刻派兵支援。”
北条英鸡猛地站起来,案几被他撞得一歪,碗碟哗啦啦摔了一地,两个侍妾吓得尖叫着躲到一边。
“立刻,马上。”北条英鸡怒吼。
“传令下去,太宰府所有士兵全部集结,征调城中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只要是能拿刀的,都给我拿来。”
“还有!”
“立刻派人去镰仓报信,请求幕府支援。”
“通知九州九国的守护和地头,让他们火速带兵来援。”
整个太宰府顿时鸡飞狗跳,士兵们从营房里被撵出来,百姓从家里被赶出来,到处是喊叫声、咒骂声、哭泣声,乱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