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朝后，奉天殿外的御道上挤满了散朝的官员。
群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话题都是方才那道东南捷报。
朱英领着杨士奇、夏原吉几人走在前面。
他们停在文华殿外的台阶下，朱英赞道：“允熥以前在京里看着还带着点稚气，没想到到了战场上这么利落，不愧是朱家儿孙，骨子里就带着股血性！”
杨士奇站在一旁，笑着点头：“殿下说得是，允熥殿下去济安堂后就苦练。这次能立战功，也是平日里肯下苦功的缘故。”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不知不觉就站在了台阶口。
那是从御道通往文华殿的必经之路，他们挡在这儿，后面的官员便只能放缓脚步。
“让开！”一声冷喝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朱允炆正快步走来。
“不过是些微末之功，值得你们堵在这里，翻来覆去地推崇？”他阴沉着脸。
朱英毫不掩饰的讥笑：“微末之功？朱允炆，你这话里的酸味，隔着三步远都能闻见。你这是妒忌吧？妒忌允熥能上战场立功，而你只能在京里抄录文书？”
“妒忌？”朱允炆瞬间炸了毛，“我需要妒忌朱允熥？他打小哪样超过我了？论读书，他背《论语》还得我教；论书法，他写的字连父皇都嫌潦草；如今不过是靠运气杀了几个倭寇，也配跟我比？”
“靠运气？”朱英阵阵冷笑，“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若真是靠运气，他怎么没像你一样，躲在京城里不敢露头？你就是朱家最无用的废物！”
“你说什么？”朱允炆的眼睛瞬间红了，就要扑上去，“朱英！你敢骂我废物？我今天非要撕烂你的嘴！”
齐泰和黄子澄冲了过来，一把拽住了朱允炆的胳膊。
“殿下，这里是宫城御道，到处都是官员，要是闹起来，传到太子殿下耳朵里，对你不利啊。”齐泰低声急劝。
他们一左一右把朱允炆架走了。
朱英看着朱允炆被架走的狼狈背影，冷笑：“妒忌使人扭曲啊。”
第300章 朱元璋：小舅子，你不讲武德
入秋后的草原，寒风阵阵。
朱元璋立在一处土坡顶上，双手背在身后，抬眼望向北方。
马天站在他身旁半步远的地方，他哈出一口气，笑道：“陛下，你要不下去歇会儿？这土坡顶风，比下面冷，你这年纪，扛得住么？”
朱元璋斜了他一眼：“老子当年在鄱阳湖打仗，寒冬腊月泡在水里都没事，这点风算什么？还没弱到需要躲着风歇着的份上。”
“臣不是劝你躲风，是下面帐篷里有热汤，喝一碗暖身子。再说了，开打还得等会儿，你在这儿盯着也没用，不如下去歇着，等动静了我再叫你上来。”马天劝道。
朱元璋没答理他，目光扫过土坡下方。
那里，是早已埋伏好的神机营士兵。
将士们要么贴着土壁蹲伏，要么趴在枯黄的草丛里。
十几门火炮被黄布盖着，火枪兵们的手指都扣在扳机旁，死死盯着前方。
“你确定能把那五千骑诱过来？”朱元璋转头问。
马天迎着他的目光，用力点头：“两千弟兄故意露了些破绽，还扔了几面明军的旗帜在地上，他们肯定会追过来。待会儿你就看戏吧，保准他们一头扎进咱们的埋伏圈。”
朱元璋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望向北方。
风更紧了，披风的领子被吹得翻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朱元璋猛地抬眼：只见远处两千明军奔腾而来，跑得飞快，后面是紧追着他们的五千漠北铁骑。
“来了！”马天往前踏了半步。
那两千明军跑得极有章法，衣甲虽有些凌乱，可他们始终和身后的铁骑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被追上，也不跑得太快，正好把对方稳稳地引向神机营的埋伏圈。
马天举着旗子，挥手砸下。
瞬间，无数支火枪从草丛里探出来，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越来越近的铁骑。
“诱敌深入。”朱元璋看向马天，“小舅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风还在刮，草还在晃，马蹄声越来越近。
两千明军铁骑，从埋伏圈边缘穿过，引着身后的追兵一步步往里钻。
埋伏圈里的神机营士兵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明军身后那片越来越近的漠北铁骑。
五千漠北铁骑的气势像一场移动的风暴。
“明狗跑不远！追上了把他们的头砍下来挂在马颈上。”
很快，整支铁骑已经完全踏入了神机营布下的埋伏圈。
马天站在土坡边缘，手握着红黄相间的令旗，猛地砸下：“开炮！”
“轰隆！轰隆！”
巨响撕裂草原，火炮落下，砸在地上炸开半人高的土柱。
凄厉的马嘶声响起，敌军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摔在地上，惨叫连连。
神机营的火枪紧接着响起。
“砰砰砰！”
敌军片片倒下，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一团乱麻。
朱元璋眯着眼睛往下看，感慨：“如今的洪武炮，再配上火枪，能彻底压制漠北铁骑了。这打仗，已经不是咱当年那会儿咯。鄱阳湖的时候，咱靠的是小船纵火，靠弟兄们拿着刀枪拼命，一刀一枪跟陈友谅的人搏命，哪见过这么厉害的家伙。一炮下去，就能掀翻一群人。”
“陛下，这还只是开始！将来热武器大规模使用，战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子弹；弯刀再锋利，也扛不住火炮。到时候骑兵就得退出历史舞台，草原上的游牧部落，再也没法靠着铁骑南下，跟中原争天下了。”马天得意道。
朱元璋缓缓点头，赞同道：“还真如你所说啊，以前咱总以为，打胜仗靠的是兵力多、弟兄们勇，是拿命堆出来的。现在才明白，击败他们的，是你说的科技，是这些能喷火的炮，能隔着几十步杀人的枪。”
两人说话的工夫，漠北铁骑已经损失过半。
剩下的终于没了之前的蛮横，有的扔掉弯刀，有的拽着马鬃，慌慌张张地往北逃。
马天见状，再次挥舞令旗。
土坡另一侧，早就待命的明军铁骑瞬间冲了出去，马蹄扬起漫天尘土，朝着逃跑的漠北残兵追去。
马天放下令旗，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对朱元璋摊了摊手：“陛下，仗打完了。”
朱元璋望着远处追击的明军铁骑渐渐变成小点，大笑道：“用火炮轰，用火枪射杀，小舅子，这么厉害的火器对着人家的弯刀，不讲武德啊。”
马天也跟着豪气大笑。
……
夜幕降临，明军大营。
中军大帐外，两列手持长戟的卫兵立得笔直。
帐内，朱元璋背着手站在宽大的地图前，畅快大笑：“三战三捷！从前咱跟漠北铁骑打仗，靠的是弟兄们拿命去拼，如今有了神机营，那些骑兵连靠近咱们阵脚的机会都没有，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帐下诸将纷纷附和，张玉脸上满是振奋：“陛下说得是，前日在狼山口，漠北那两千骑还想冲咱们的阵型，结果神机营一轮火炮轰过去，他们的马队直接乱了套，跑起来连兵器都顾不上捡。”
朱能也跟着笑：“可不是嘛！今天追着他们跑了二十里，那些漠北兵回头看的劲儿都没有，哪还有从前草原雄鹰的样子？依我看，再打两仗，咱们就能直捣和林了。”
众将都信心十足，跃跃欲试。
朱棣却皱紧了眉，沉声道：“诸位，先别急着高兴。我总觉得不对劲，也速迭儿这几年跟咱们大明互市，每年都有不少漠北的商队来大同、宣府，他们不可能没见过咱们神机营的装备，更该知道咱们的实力。而且，锦衣卫提供的消息，也速迭儿也有火炮，帖木儿帝国派来了不少铸炮的工匠。”
一直没说话的马天，紧跟着点头：“老四说得对！我也觉得反常。这三仗咱们赢是赢了，可漠北兵退得太利落了，我总觉得，他们是想把咱们往漠北深处引。”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神沉了下来：“当年徐达北伐，就是被王保保用了同样的法子，假装节节败退，把十万大军引到岭北的荒漠里，最后设下埋伏，咱们的弟兄们连水都喝不上，那场大败，咱到现在都记着。”
诸将都冷静了下来，谁都知道，岭北那一战，是大明北伐史上最痛的教训。
“父皇，眼下绝不能着急进军和林。漠北腹地地形复杂，咱们对也速迭儿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一无所知，若是贸然追进去，怕是要重蹈徐达将军的覆辙。不如咱们先放缓行军速度，多派几队探马，让他们伪装成牧民或者商队，深入漠北腹地，把也速迭儿的老底摸清楚了再做打算。”朱棣往前躬身抱拳。
马天也连忙附和，补充道：“老四的主意稳妥！探马不仅要查兵力，还得查漠北的水源和草场。这时候入秋了，草原上的水越来越少，要是被他们断了水源，咱们几十万大军可就麻烦了。”
朱元璋盯着地图看了片刻，缓缓点头。
……
诸将躬身退去后。
朱元璋背着手，还在对着墙上的漠北地图出神。
马天没走，立在帐门旁，看着朱元璋略显佝偻的背影。
这几日连番行军议事，老皇帝眼底的红血丝比前几日更重了些，肩背也不如白天那般挺直。
他轻咳一声，上前两步：“陛下，诸将都走了，随我去检查下身体吧。”
朱元璋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咱没事，不过是多熬了两夜，当年打鄱阳湖的时候，连着三天没合眼都撑得住，这点小事算啥？”
“别跟我提当年！出征前我姐特意找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盯着你按时检查，说你总爱硬撑。你要是不肯听，我现在就叫人备马，八百里加急给我姐送信，让她亲自来管你。”马天瞪眼。
朱元璋转过身，脸上满是无奈：“你这小子，咋还学会拿你姐压我了？检查就检查呗，多大点事，还用得着八百里加急？你忘了？八百里加急是送紧急军情的。”
马天哼一声：“你的身体状况，比任何军情都重要！你要是垮了，这几十万大军咋办？大明的江山咋办？我姐要是知道我没照看好你，回头指定扒我一层皮。”
朱元璋被他说得没了脾气，嘴里嘟囔着“知道啦知道啦，真是怕了你姐俩”，但眼底却满是暖意。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臣下的敬畏、皇子的恭顺，唯独马天和他姐，敢这么跟他“没大没小”，这份掏心掏肺的关心，比任何奉承话都让他觉得踏实。
马天见他松口，立刻取出急救箱。
他将箱子放在案几上，伸手放上去，意念一动，箱身上瞬间泛起一层柔和的蓝光，蓝光越来越亮，渐渐在帐中形成一道半人高的光幕，光幕里就是那座现代医院。
“走吧，别愣着了。”马天带着朱元璋走了进去，“这都来多少回了，还看啥？”
朱元来的次数多了，倒也习惯了。
他边走边打量着四周，笑道：“你这医院，看着宽敞得很，里头要是藏个一万人马吧？到时候咱们跟也速迭儿打仗，要是把人藏在这儿，突然冲出去，保管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马天听了，当即摇头：“陛下，这可不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急救箱的秘密要是泄露出去，会引来更多人觊觎，到时候反而会给我招祸。”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是咱想岔了！这东西太金贵，绝不能让外人知道，不然麻烦就大了。咱可不能因小失大，还是好好藏着，只用来给咱们自己人看病最稳妥。”
两人说着话，进了检查室。
……
漠北，瓦剌大营。
中军大帐，墙上挂着漠北地图。
也速迭儿站在地图前，眼神偶有一抹锐利闪过。
八师巴立在他身后，笑道：“大汗，按探马传回的消息，明军这几日已经跟着咱们的败兵，一步步往这边来了，离咱们的埋伏圈越来越近。”
也速迭儿缓缓转过身，问：“我们的火炮都准备好了吧？帖木儿帝国送来的那批，还有咱们自己铸的，都按之前的计划布在山谷两侧了？”
“全都准备好了！山谷两侧的崖壁上，咱们挖了二十四个藏炮的暗洞，每个洞里两门火炮，还堆了易燃的干草和硫磺。等明军的大部队进了山谷，咱们先炸断他们前后的通路，再用火炮轰，让他们也尝尝被炮火追着跑的滋味。”八师巴恶狠狠道。
也速迭儿很镇定，伸手揉了揉眉心：“我总怕他们不上当。朱棣那小子心思细，马天又鬼主意多，这几日咱们退得太顺，他们要是起了疑心，不肯再往山谷里追，咱们这些准备就全白费了。”
“大汗放心，他们一定会追上来的！”八师巴笃定道，“明军这三战打得太顺，神机营的威风也耍够了，朱元璋肯定想着尽快拿下和林。再说，他们以为咱们手里只有骑兵，根本没把咱们当回事，只会一个劲往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