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目光坚定,摆出博弈的姿态:
“孙权知道大王不在江陵,就不会选择强攻,徒增伤亡。况且江陵城墙高厚,护城河宽深,城内粮草充足,即便面对孙曹联军,凭现有兵力,死守半个月,绝对不成问题。”
“撑过半月,关将军必定回师来援。”
战场瞬息万变,任何变数都可能致命。陈到不肯放心,步步追问:
“若是半个月内,关将军无法回师呢?”
刘备缓缓闭上双眼,过往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桃园结义的誓言,徐州失散的不离不弃,千里走单骑的忠义。
一路走来,二弟从未辜负。
且尊上降临麦城以来,一直鼎力相助,出手横扫江东。
紧要关头,都靠得住。
刘备猛地睁眼,心中忐忑、犹豫散去,破釜沉舟道:
“孤信云长,他无论如何,都会赶回来。”
身为君主,他本不该拿自身安危赌全局,可事到如今,别无选择。
他信关羽的忠义,信二人多年的兄弟情义,更信尊上不会让他身陷绝境。
吴、魏合围大势,悄然凝聚。贸然让赵云回师,非但不能解除危险,反倒容易搭上一员大将。
南下诱敌,南下通知尊上,反而能派上最大的用场。
刘备握紧腰间佩剑,沉声下定决断:
“依孝直计,传令子龙挥师南下!孤在江陵,等云长归来!”
说到底,刘备还是想追求一个答案,自己在尊上心中的地位,到底如何?
自己若是过不了这一关,今后余生,他心中也会埋下猜忌的种子。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不安,是凡人面对神明时,本能的防备。
“尊上显露神迹,能操纵万千命运,自然也能左右汉中王的生死。孤一生信奉,惟贤惟德,能服于人,尊上不可能不救!”
“孤也想获得尊上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有真心相待。”
堂内气氛凝滞诡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到试图缓和局面,轻声道:
“不过是先生揣测罢了,江东兵马未必直指江陵,说不定意图收复建业。”
法正神色冷肃,摇头断言:
“曹魏断粮道,江东兴大兵,事事环环相扣,绝非巧合,他们必会合围江陵!”
第177章 经典的直觉
长江浩荡,弥漫淡淡的水雾,江东舟师万千战船首尾相连,在江面展开严密防线。
斥候快舟往来穿梭,不分昼夜巡逻江面,连一只飞鸟都难以悄然飞跃,江岸气氛肃杀至极。
陆逊羽扇纶巾,面色沉稳。各路快舟接连传来军情,他从容听报,有条不紊地下达调度指令,每一步布局都精准缜密。
丁奉操控快舟返回主舰,快步登船,拱手禀报:
“都督,江面紧密巡逻,不见汉中王有任何渡江迹象。蜀军固守江陵,毫无移驾动静。”
徐盛面露惋惜,沉声叹道:
“实在可惜,我军埋伏这么久,布下天罗地网,就等刘备乘船出逃,如今扑了个空,错失擒杀他的绝佳机会。”
丁奉眉头紧锁,懊恼吐槽:
“都怪曹魏骑兵,若非他们急于袭击夷陵粮道,过早暴露两军联手的动静,打草惊蛇,刘备怎会死守江陵,不敢轻易渡江,我军也不会白白埋伏这么久!”
陆逊神色淡然,抬手制止二人的议论,运筹帷幄:
“无妨,如今大江被我军彻底封锁,蜀军内外隔绝,江陵成为一座孤城,我军达成核心目的。”
丁奉、徐盛等江东诸将,心头兀自一振,澎湃的战意汹涌而起。
为了决战,江东倾尽所有,赌上了全部将士性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现在成功封锁长江,困住刘备,成败在此一举。
后续是绝地翻盘,还是全军覆没,全看天命。
孙权望着脚下翻涌的江水,激昂道:
“孤好似回到了赤壁,彼时局势何等危急,江东仍能力挽狂澜,威压天下!”
他沉浸在回忆中,眼前浮现出江表十二虎臣的赫赫英姿,还有指点江山、火烧赤壁的大都督周瑜。
江东诸将雄姿英发,曾是江东子弟心中不可逾越的丰碑。
丁奉神色坚毅,躬身抱拳道:“至尊放心,我等必能大胜而归!”
孙权眸中信心更盛,抬手拍了拍船舷,期许地望向苍穹。
贺齐踏着甲板,快步走来,神色凝重地启禀:
“至尊,急报!有一路蜀军,由东向西朝着江陵方向移动,仓惶入城!”
孙权心头一紧,沉声问道:“来军有多少人马?”
“约莫三千众!”贺齐如实回禀。
孙权脸上浮现迟疑:“这么凑巧?江陵刚被我军困住,凑巧有援兵赶来?”
陆逊深思,不禁暗自揣测:
江陵城内,莫非藏有高人?汉中国尚书令法正,诡计多端,绝非易与之辈,江陵血战没那么容易拿下。
他神色沉稳,缓缓推断:
“从时间与路线来看,大抵是驻守州陵的傅肜部队。此前江东舟师切断沙羡补给时,臣曾与他有过交集,知晓此人忠心汉室。”
徐盛语气凝重,分析道:
“如此一来,江陵守军足足六千众。再加上城内百姓、壮丁临时集结,兵力大增。形势对我军极为不利,强攻恐难破城。”
主舰楼船高大巍峨,气氛由激昂转向凝重。
陆逊神色镇定,肃声安抚众人:
“诸位无需忧惧,眼下只要公安方向的赵云没有回师驰援江陵,我军此战可胜!”
丁奉眉头微挑,好奇地追问:
“问题是,沙羡的黄忠呢?此人可是斩杀过夏侯渊的绝世猛将,战力滔天,若是他率军回援,也是一大变数,不可不防啊!”
陆逊淡淡一笑,笃定地解释:
“这点,我有所预料。在我率军回师荆南前,暗中布下后手。让鄂县、建业一带局势生乱,努力绊住黄忠的脚步,令他难以分身驰援江陵。”
丁奉与徐盛等人眼中闪过震撼,纷纷抱拳叹道:
“都督料事如神,当真神机妙算!”
孙权神色高傲,朗声道:
“就算黄忠、赵云两军真的一同回师,又有何惧?!孤非拿下江陵不可,这是江东重生的惟一大道,孤别无选择!”
随着孙权一声令下,十万江东将士战意沸腾。万千旌旗蔽日,甲胄寒光成片。
他们斗志昂扬,纷纷踏上战船,横渡长江北岸,朝着江陵方向势不可挡地进军。
不久,江东数万兵马列着整齐阵型,浩浩荡荡抵达江陵城下。
将士们面色肃杀,气势汹汹,将江陵城团团围住,一股破釜沉舟的战意笼罩在战场上空。
孙权手按佩剑,散发着江东之主的威严,目光扫过麾下万千将士:
“江东的勇士们!今日,赌上我孙氏三代经营的荣耀,赌上江东万千父老的期盼,攻破江陵重振霸业!”
“凡奋勇杀敌者,孤必重重封赏;凡退缩怯战者,军法不容!”
苍茫雄浑的号角声骤然拔高,穿透云霄,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天地间。
江东将士齐声高呼,呐喊声震耳欲聋,士气被推向顶峰。他们眼中燃起战意,扑向江陵城池。
最先发起攻势的是江东弓箭手,数千士卒张弓搭箭,弓弦全力绷开,发出密集如暴雨将至的绷响。
下一息,无数箭矢破空呼啸,密密麻麻,如同遮天蔽日的黑云,朝着江陵城墙飞速射去,凌厉至极,
江陵城墙上,守军严阵以待,见敌军箭雨袭来,傅肜下令反击。
几乎是同一时刻,城头也升起同样密集的箭雨,无数威箭朝着城下倾泻而去。
两军呼啸箭雨在半空轰然相撞,金属箭镞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无数箭矢受力弯折,随后无力地坠落在地。但更多的箭矢交错而过,越过彼此的防线,朝着下方与城头飞来飞去。
江东士卒汹涌朝着城墙冲锋,交错而过的箭矢毫无征兆地落下。
不少士卒猝不及防,瞬间被箭矢穿透身躯,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战场。
一道道身影轰然倒下,鲜血飘洒染红脚下的土地。
还有被裹挟攻城的江东民夫、随军杂役,在箭雨中惊慌啼哭、四散奔逃。他们躲不过漫天飞箭,纷纷倒在血泊中。
蜀军未能幸免,江东的箭雨狠狠钉进城头的墙垛,留下密密麻麻的箭孔,重重砸在士卒手中的铁皮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路箭矢穿透防御,狠狠扎进士卒的身体里,一片片刺眼的血花在城头溅起。
中箭的士卒闷哼一声,重重倒在城垛边,鲜血顺着城墙缓缓流淌。
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箭矢破空声、箭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惨烈的战争乐章。
不过片刻功夫,江陵城下积满尸体,鲜血汇聚成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孙权面色冷峻,眺望着惨烈的厮杀,没有一丁点退缩的意思。
江东赌上了全部,唯有拿下江陵,生擒刘备,才能在关羽回师前,赢得一线生机。
此后三日,江东攻势如潮,愈发猛烈。
孙权亲临阵前,频频搦战,频频指挥,誓要破城。
然而,连日厮杀下,军中气氛越发诡异。
丁奉望着城头,惊道:“不对劲,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徐盛神色凝重:“整整三天了,刘备在江陵城中毫无动静,从未现身。”
胡综心中一紧,陡然生出不安:“万一,我是说万一刘备根本不在城内,我军拼死攻城,即便拿下江陵,又能如何?”
孙权连日来的紧绷信念,彻底崩塌。他踉跄一步,双目决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备必定在江陵城内!伯言,你说,他是不是在城里?你快说!”
陆逊脸上带着淡淡的隐忧,沉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