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放心,我军斥候密布,从未收到刘备离开江陵的消息。他若想悄然遁逃,绝无可能。”
“对!他一定还在城内!一定在!”孙权猛地回过神,嘶吼着询问,“贺齐!曹魏进展如何?”
贺齐连忙回话:“回至尊,徐晃将军对北门发起强攻,意在牵制守军主力。他希望我军全力配合,不给江陵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孙权拔剑指天,声嘶力竭:
“好!那就攻,继续猛攻!谁都不许后退一步!”
江东士气勉强拉升,数万民夫与士卒合力,筑起一座座高大土山,欲居高临下射击攻城。
江陵城头原有两座伟楼,傅肜率军上楼,将两楼以巨木相连,高度赫然超过土山。
楼橹上积满滚木礌石、强弓硬弩,静待来犯鼠辈。
激战半日,江东久攻不下,孙权心生疲惫,遣使于城下劝降,希冀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傅肜怒喝:“傅某身为汉将,守城有责!鼠辈能取我首级,但休想得到江陵!有我傅肜在,江陵城,寸土不让!”
江东先登死士,顶着盾阵扑向城墙,掀起攻城狂潮,遭守军猛烈反击。
滚木礌石倾泻而下,盾牌碎裂,残片与士卒身躯被高高掀起,重重坠落城下,血肉模糊。
不过数息,凶猛的先登部队被守军硬生生击溃。
死伤士卒的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城墙内外,被不断向前推进的守军、攻城部队狠狠推开,场面惨不忍睹。
孙权目眦欲裂,厉声狂喝:“纵尔缚楼至天,孤也会攻破江陵,生擒刘备!”
江东军在城南连夜凿挖地道,暗中向城墙逼近。
曹魏徐晃军在城北筑起土山,昼夜不停猛攻,南北夹击江陵。
法正指挥汉军沿城墙深挖横堑,精准截断敌军地道,严令士卒死守堑壕,只要城外挖通堑壕,立刻擒杀地道内的敌军。
又在堑壕外堆积柴火,备好风箱,一旦江东兵蛰伏地道,立即鼓风灌入烟火,灼烧敌军。
江东军几次钻地道作战,死伤惨重。地道也因护城河下土质潮湿接连崩塌,数百名士卒当场被压死。
恐慌情绪在军中迅速蔓延,攻城威势彻底土崩瓦解。
孙权无奈,鸣金收兵。江东上下垂头丧气,士气低迷。
丁奉快步奔至,抱拳急报:“启禀至尊,公安守军悉数南下!”
孙权心头狂震,难以置信道:“赵云、关平不北上救援江陵,反而举兵南下,他们到底意欲何为?”
赵云是刘备绝对嫡系,若非刘备授意,绝不可能擅自行动。
陆逊向来从容的面色,首次出现慌神,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莫非,刘备真的不在江陵城中?!”
一时间,江东君臣神色惨白,连日来的拼死攻城,竟可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丁奉眉头紧锁,沉声推论:
“诸位,汉中王会不会是前往公安视察,结果被我军阻断归路,困在了荆南一带?”
贺齐面色凝重,同样推断:
“赵云不顾江陵安危,执意率军疯狂南下,肯定是要去和关公会师!放眼天下,也只有关公的实力,能护住汉中王周全,能从我军杀出重围!”
“轰”地一声震荡,如同惊雷在孙权耳边轰然炸开。他身形踉跄,肝胆欲裂。
若当真如此,他们倾尽江东全部兵力,猛攻江陵数日,死伤无数,竟是完全选错了目标,白白葬送了将士性命,还彻底陷入了被动!
帐内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沉吟的陆逊,目光焦急、期盼、忐忑。
陆逊嘴唇紧抿,一滴冷汗从他额角缓缓滑落,顺着下颌滴坠。
这一次,他赌上了整个江东的命运,若对战局判断错误,放走刘备,错失战机,日后关羽率大军回师,江东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死地,再无翻身可能!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魏军信使快步闯入,高声道:
“徐晃将军发起夜攻,江东务必配合,绝不给江陵守军喘息一刻!”
信使离去后,丁奉忍不住骂骂咧咧:
“徐晃老儿,干什么这么积极!简直跟疯了一样,一心催我江东出兵送死,自己坐收渔利!”
陆逊攥紧双拳,语气斩钉截铁:
“至尊,汉中王在荆南,定是法正的疑兵计,意在扰乱我军心,万万不能上当!”
孙权胸口剧烈起伏,闷痛难忍:
“伯言,江东三代基业尽在我手,我承受不住失败的代价,你能明白吗?”
“至尊,臣心知肚明。”陆逊垂首,语气铿锵坚定。
孙权步步紧逼,目光灼灼:“你告诉孤,你能准确判断,刘备到底身在何处吗?”
陆逊抬眼,目光笃定:“在江陵,他必须在江陵。”
“凭什么?”孙权厉声追问。
陆逊沉默片刻:“是臣的直觉。”
孙权声色威厉:“孤将全军托付于你,甘愿承担失去父兄基业的骂名,到头来,却要孤相信你一句虚无缥缈的直觉?!”
第178章 横扫荆南
荆南旷野,汉军营地陷入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喧闹中。
战马嘶鸣,马蹄刨着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云缓步走出大帐,轻轻抹过龙胆枪冰冷的枪尖,锋芒毕露。
他一身银甲,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营地。麾下兵卒手持兵器,快速归拢队伍,整齐划一。
一道道矫健的人影在视线中来回穿梭,各司其职,没有一丁点慌乱。
不远处,关平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锐气,一丝不苟地手持令旗,朗声下达着一道道指令。
汉军整备军械、清点粮草,动作干练果决。
关平不再有年轻将领的青涩,将麾下士卒调度得井井有条。
待兵马悉数集结,赵云沉声下令:“全军听令,整军进发!”
关平快步来到赵云身侧,忍不住开口问道:
“叔父,我军南下是为了牵制江东兵力,掩护江陵。长沙郡粮草丰足且位置关键,进攻长沙方能直击鼠辈要害,叔父为何偏偏要选择先取兵力薄弱、地势偏远的武陵?”
赵云目光悠远,看向身后源源不断入阵的五溪各部义士,语气沉稳:
“五溪壮士心系故土,上阵杀敌能爆发出远超寻常的勇气。进攻武陵,他们能舍生忘死。”
关平沉吟片刻,继续追问:
“即便顺利拿下武陵,也无法直接威胁到围攻江陵的江东大军,难解江陵燃眉之急啊!”
赵云爽朗一笑,耐心解释:
“我军孤军深入荆南,无后方依托,粮草补给是短板。先取武陵,能收伏民心、军心,获取充足的粮草补给。”
“而后以此为根基,再顺势进军长沙、桂阳、零陵各郡,顺利和云长会师。”
关平眼中疑惑散去,对着赵云郑重抱拳:
“叔父谋划深远,侄儿受教!”
赵云微微颔首,举起龙胆枪,向前凌空一指。
数千汉军士气高昂,气势浩然,如同汹涌的洪流,朝着武陵郡治临沅城席卷而去。
临沅城下,五溪义士一马当先,他们心怀归汉大义,个个奋不顾身,手持刀盾、云梯,朝着城墙奋勇冲锋。
土生土长的五溪壮士悍勇无畏,呐喊着扑向城池,不顾城上袭来的箭雨、礌石。
他们用身躯抵住云梯,奋力攀爬,喊杀声直冲云霄,为汉军撕开攻城的缺口。
汉军将士奋勇冲杀,一鼓作气攻破临沅,拿下荆南坚城,一切归于平静。
牺牲的英烈忠骨,永远留在了攻城战中。
城外原野上,搭起高高的祭灵木架,战死的五溪义士与汉军士卒,层层安放在木架上,静静长眠。
赵云翻身下马,从亲兵手中接过熊熊燃烧的火把,一步一步朝着木架走去。
他望着架上无言的尸体,平日里沉静的眼眸肃穆异常,良久沉默不语。
随即,赵云猛地将火把抛向空中,火舌划过一道灼目的长长轨迹,精准落在木架上。
“轰”地一声,烈焰冲天而起,火柱滚滚,照亮了整片原野。
烟火直冲云霄,化作最庄重的祭奠。
“为义士,送行!”关平歇斯底里,响彻原野。
在场所有五溪义士无不动容,纷纷驻足垂首。
战死的族人,没能活着回归家园,却得到了大汉将军以最庄重、最威严、唯有贵族方能享用的祭礼送行。
他们的牺牲,没有被遗忘。
五溪义士毕生奋战,渴望被正视、被敬重,不想再被视作蛮夷,而是堂堂正正的大汉雄师!
赵云对着烈火深深抱拳,语气沉痛:
“此战,我没能护诸位周全,没能让义士们魂归家园,是赵某,是大汉的耻辱!”
五溪义士们纷纷上前,哽咽着出言安慰,心中暖烘烘的。
赵云语气浩然:“诸位放心,大汉千秋,永远不会忘记与诸位义士并肩作战的每一天,你们的忠勇,永载汉籍!”
关平一笔一划,将所有战死兵卒的姓名、籍贯悉数记录在册,不敢有所疏漏。
赵云望着火光,沉声道:
“将士阵亡名册,我会亲自呈给关公,呈给汉中王,呈给后世,让天下铭记诸位忠魂!义士,一路走好!”
五溪义士热泪盈眶,对着火光躬身行礼,烈火中的忠魂,得到了世间最赤诚的告慰。
赵云没有霸道无双的绝对勇武,没有三刀破城的滔天威压。
他能收服五溪义士,靠的从不是武力,而是赤诚、真心相待。
攻城时,他不顾年岁,身先士卒冲在阵前,与士卒同甘共苦。
战后,他以最高祭礼安葬英烈,愧疚自责,待五溪义士如手足,从不以蛮夷相待。
推心置腹,换得五溪义士死心塌地地拥戴。
他们甘愿追随麾下,誓死效命。
拿下武陵后,汉军补齐粮草、军械,短暂休整兵马。
不久,数千大军士气高昂,浩浩荡荡朝着益阳挺进。
队伍行列齐整,马蹄声震彻原野,再无孤军深入、粮草断绝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