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522节

  州桥旁的茶摊上,一名脚夫捧着粗瓷碗,声音压得很低。

  同桌汉子左右看了看,问道:“为何骂?”

  “说黄探花不孝,还说他娘子命不好。”

  “这也太缺德了。”

  “嘘,你小点声。”

  脚夫往茶摊外看了一眼。

  “那可是孔家的人。”

  汉子撇了撇嘴。

  “孔家的人便能骂黄探花?骂人娘子?”

  “我可没说能。”

  脚夫喝了一口茶,含糊道:“反正大名府已经把人拿了,如今还要押来汴京。”

  旁边一名卖炊饼的汉子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凑过来。

  “黄探花是不是金殿上说过,一斗米、几贯工钱,也算天下大事的那个人?”

  “就是他。”

  “那我认得。”

  卖炊饼的汉子一拍腿。

  “那日他游街,我还送了探花娘子一个饼。”

  茶摊众人纷纷看向他。

  “你还认识探花娘子?”

  “她接过我的饼,还替黄探花向我道谢呢。”

  汉子腰背挺直几分,又说道:“黄探花连咱们这些卖饼的都肯放在心上,孔家那人却说他不配做官。”

  “依我看,那个孔延之不是东西。”

  这句话说完,茶摊安静片刻。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朝四周张望,还有人扯了扯汉子的衣袖。

  “你少说两句。”

  “为何?”

  “圣人之后,也是你能骂的?”

  卖炊饼的汉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我又没骂孔圣人。”

  “我骂的是孔延之。”

  “都姓孔,谁知道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样?”

  “算了,算了。”

  有人打着圆场。

  “朝廷自会处置,咱们看着便是。”

  这般议论,在汴京各处都有。

  百姓大多不懂孔延之说的义理,也分不清孔门诸支,只知道黄忠嗣是天子钦点的探花,是替他们说过话的人。

  孔延之辱骂黄忠嗣,还拿人家妻子说事,自然不占理。

  可真让他们指着孔家斥责,众人又不敢。

  千百年来,孔圣人的名号早已落进每一个读书人心中,也落进无数不识字的百姓耳中。

  圣人之后四个字,压得人开不了口。

  民间如此,士林也差不多。

  太学斋舍内,十几名学生围坐一处,已经争了半个时辰。

  “孔延之出言失当,该罚。”

  “可朝廷将他绑缚入京,是不是太过了?”

  “他詈辱朝廷命官,依律本就该押送。”

  “那是寻常人。”

  “孔氏乃圣人苗裔,朝廷总该留几分体面。”

  一名寒门太学生放下茶盏,开口问道:“诸位说来说去,究竟是孔延之有罪,还是无罪?”

  众人互相看了看。

  “自然有过。”

  “既然有过,为何不能押送?”

  “这……”

  一名世家子弟皱眉道:“孔家传承千年,守先圣祭祀,教化天下士人,岂能与寻常门户相提并论?”

  寒门太学生又问:“孔延之骂黄秘阁不配为官时,可曾想过黄秘阁也是寒窗多年,经过发解试、省试、殿试,才得官家钦点?”

  “这不是一回事。”

  “哪里不同?”

  “黄秘阁得的是今科功名,孔家承的是圣人血脉。”

  寒门太学生听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原来读二十年书,还不如投个好胎。”

  这句话让几人变了脸色。

  “你休要胡言。”

  “我只是顺着诸位的话往下说。”

  “孔延之有错,可以训斥,可以罚俸,甚至可以夺去乡饮之礼。”

  “但押赴京师,未免损及圣人颜面。”

  “他是白身,哪来的俸禄?”

  “那便令孔氏族中训诫。”

  “孔氏若只训不罚,朝廷国法又算什么?”

  众人越说越乱,谁也没能说服谁。

  最后却又得出了差不多的结论。

  孔延之有错。

  但朝廷不可太过苛待。

  至于如何才算不苛待,却没人说得清楚。

  那些已经入京的大儒,态度也相差不多。

  国子监为各家安排的馆舍中,几名老儒坐在堂内,案上摆着孔延之被押入京的消息。

  “此事来得不是时候。”

  “再过几日便要公布辩经章程,孔家却先出了这样的事。”

  “孔延之性情自矜,言语失当,训斥一番也就是了。”

  一名关中老儒摇了摇头。

  “朝廷若重罚,只怕天下士子心中不安。”

  旁边的蜀中学者问道:“为何不安?”

  “孔氏是圣人之后。”

  “官家若以寻常刑律加之,岂不是让天下人觉得,朝廷已不再尊奉孔圣?”

  “这话说重了。”

  蜀中学者说道:“孔圣是孔圣,孔延之是孔延之。”

  “先祖为圣,后人便能免罪么?”

  关中老儒皱眉道:“老夫没有说他能免罪。”

  “那该如何罚?”

  “以训诫为主,命其回曲阜思过。”

  “若旁人当众詈辱命官,也只是回家思过?”

  “旁人怎能与孔氏相比?”

  蜀中学者听完,笑了笑,没有再问。

  这两日,皇城司的人坐遍汴京茶楼,也混入太学、国子监与各家大儒暂居的馆舍。

  一张张记满议论的纸页送入宫中,又由梁从政汇总,呈到赵似面前。

  坤宁殿内,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已经铺了大半。

  梁从政站在一旁,低声说道:“官家,民间多认为孔延之有错,只是不敢公开斥责孔氏。”

  “士林之中也认为该罚,却都主张从轻。”

  “至于入京的诸位先生,有六成主张训诫后放归曲阜,两成主张杖责,另有两成不肯表态。”

  赵似捏着一枚黑子,望着棋盘许久没有落下。

  “也就是说,换成旁人,这一桩罪早便定了。”

  “落到孔家头上,满汴京却都要先替他想一条退路。”

  梁从政躬身道:“大约如此。”

  赵似笑了一声。

  “有意思。”

  “一个白身,当众辱骂朝廷从六品命官,又说朕识人不明。”

  “满朝上下无人觉得他无罪,却也无人肯说一句,该依律严办。”

  “孔圣人的名头,当真好用。”

  他说完,将棋子落了下去。

  李清照看了一眼棋盘,执起白子,落在另一处,连吃赵似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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