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480节

  “她摔一跤,可以说是你让人洒了水。”

  “她吃坏了东西,可以说是你送去的。”

  “她夜里睡不好,也能说你派去的宫人吵闹。”

  “所以,每一件事都得留凭据。”

  “汤药由谁煎,谁送,谁验过,几时入口,都要写清楚。”

  李清照望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赵徽音还在掰着手指。

  “这些只是防人的法子。”

  “若真有人对姐姐出手,姐姐也不能一味忍让。”

  “母妃说过,宫里的人最会看菜下碟。”

  “你退一步,她便敢进两步。”

  “第一回便要让她知道,你可以宽厚,却不能欺负。”

  “可处置时又得留三分情面,免得落下刻薄的名声。”

  “最好是罚她身边的人,再赏她一点东西。”

  “这样既立了规矩,也显得你有度量。”

  李清照喉咙有些发干。

  她伸手去端茶,茶盏送到唇边,却没有喝下去。

  赵徽音背对着她,正站在书案旁,从朱太妃教过的话里继续挑拣要紧之处。

  “对了,还有太后、太妃与宗室女眷。”

  “她们说的话,你要听,却不能全听。”

  “有些人表面替你好,实则想借你的手去做事。”

  “你若照办,出了错是你的。”

  “你若不办,她又会说你不敬长辈。”

  “所以,遇到这等事,先去问阿兄。”

  “可又不能每件事都问阿兄,否则他会觉得你连后宫都管不好。”

  “你得自己处置九件,再将最难的一件拿去问他。”

  “如此既显得你能干,也让他知道你遇事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赵徽音越说越觉得自己今日来对了。

  清照姐姐才学虽高,可宫里的门道与书本里的道理不同。

  若无人提前提醒,真入了宫,难免要吃亏。

  她转过身,从桌旁拿起一张空白纸页。

  “姐姐,咱们干脆把这些都记下来。”

  “第一,入口之物不可轻信。”

  “第二,近身宫人须查家世。”

  “第三,阿兄生气时不能追问,也不能不问。”

  “第四,旁人有孕,须得把每一道关节记清。”

  “第五,受了算计不能只忍。”

  “第六……”

  她提起笔,想了想,又补充道:“还得防着有人在阿兄面前装可怜。”

  “有些女子哭起来,男人便心软。”

  “姐姐若遇上这种人,千万不能跟着哭。”

  “她哭,你便更稳。”

  “她说自己受了委屈,你便让她拿凭据。”

  “她若拿不出凭据,便是在胡说。”

  “她若真拿出了凭据,那就……”

  赵徽音握着笔,琢磨起该如何应对下一步。

  她没有看见身后的李清照。

  那张原本带着笑意的小脸,此时已经白了。

  赵徽音握着笔想了半晌,又在纸上添了一行。

  “第六,遇到哭哭啼啼之人,先问缘由,再查凭据,不可让她牵着走。”

  她写完以后,提笔吹了吹纸面,回头看向李清照。

  这一看,她才发现李清照端着茶盏,半晌没有送入口中,脸上也没了方才的笑。

  “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

  李清照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

  “我只是在想,宫里的日子,似乎有些不好过。”

  “这还只是母妃与我说过的。”

  赵徽音重新坐到她身边,又掰起手指。

  “宫中那么多人,嫔妃、女官、宫人、内侍,还有往来朝见的命妇,谁与谁有亲,谁与谁有怨,谁是哪家送进来的人,都得慢慢看。”

  “有时一句话传过三个人,意思便全变了。”

  “有人明着讨好你,心里却另有盘算。”

  “也有人明面上处处与你为难,遇到大事时反倒会帮你。”

  “这些事,书里可不会写。”

  李清照听着,心里又添了几分忧虑。

  她生性洒脱,喜欢便是喜欢,不喜便是不喜。

  写词时可以为一个字推敲半日,喝酒时却最烦旁人劝她这杯该不该饮。

  若让她整日猜测一句话背后藏着几层意思,再去管什么香料从何处来,糕点经了谁的手,她只想一想便觉得头疼。

  她原先以为,入宫之后无非多担几分责任。

  主持内廷,统领六尚,逢年过节率命妇行礼,这些事都有旧例,只要肯花心思,总能学会。

  可赵徽音今日说的这些,哪里只是照章办事。

  分明是要她把一双眼睛分成十双,把一颗心也分出十份来用。

  甚至赵似夸了哪名女子,她都得恰到好处露出一点不高兴。

  多一分不成。

  少一分也不成。

  这皇后做起来,怎比填一阕词还难?

  李清照越想,眉间便拢得越紧。

  后悔倒谈不上。

  她既认定了赵似,便不会因几句宫中险恶就退缩。

  可她也忍不住问自己,真到了那个位置上,她能不能护住身边的人,能不能将偌大的后宫管好,又能不能在那些人情算计中守住自己原本的性情。

  若她做不好,会不会拖累赵似?

  若她看错了人,又会不会让赵似失望?

  想到这里,她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赵徽音看见她迟迟不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姐姐,你不会被我吓到了吧?”

  “有一些。”

  李清照没有逞强,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从前只听人说宫禁森严,却不知一件衣裳、一盏茶水,也有这许多讲究。”

  赵徽音也察觉自己方才说得过了些,连忙安慰道:“姐姐也不必太担心。”

  “母妃教我这些,是怕我不知人心。”

  “可她也说过,宫中并非处处都是坏人。”

  “太后娘娘宽和,母妃也喜欢姐姐,六尚局的女官大多守规矩。”

  “还有阿兄。”

  “有阿兄在,谁敢真把心思动到姐姐头上?”

  李清照摇了摇头。

  “官家要管天下大事,我总不能连后宫这点事也处处让他操心。”

  “这倒也是。”

  赵徽音想了一会儿,又说道:“不过姐姐才入宫时,问得多一些也无妨。”

  “阿兄不会嫌你。”

  “你若不懂还偏要装懂,最后出了错,他才会头疼。”

  李清照听见这话,心里那股不安稍稍散去。

  是啊。

  她还没有入宫,便先让这些未曾发生的事情吓住,未免太没出息了些。

  不会便学。

  看不懂便问。

  遇上心怀不轨之人,查清之后依宫规处置便是。

  赵似既愿以皇后之位相托,她便不能先觉得自己不行。

  为了他,不行也得行。

  李清照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抬手将鬓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眉间重新舒展开来。

首节 上一节 480/53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