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继续写吧。”
“姐姐不怕了?”
“怕有什么用?”
李清照看向案上的纸页。
“我既然要入宫,这些事早晚都得学。”
“今日你肯提前告诉我,总好过日后吃了亏才明白。”
赵徽音听完,眉眼弯了起来。
“这才是我认识的清照姐姐。”
“你先别夸我。”
李清照指了指纸页。
“把方才说的都写清楚些,尤其是宫人名册与内库账目。”
“至于什么一点不高兴,却又不能太不高兴,你便不要写了。”
赵徽音眨了眨眼。
“为何?”
“我看不明白。”
李清照答得坦然。
“以后若真遇到,我自己想办法。”
“那好吧。”
赵徽音提笔又写了一阵,将母妃从前教过的事挑了些要紧的记下。
房中只余笔尖落在纸上的轻响。
李清照坐在一旁看着,偶尔开口问上两句。
“宫人家世,该由谁来查?”
“内侍省与六尚局都有名册,姐姐入宫以后,可以让两边拿来核对。”
“若名册有错呢?”
“那便让皇城司查。”
“皇城司也能查宫人?”
“自然能。”
赵徽音头也不抬。
“阿兄连汴京城里哪家香料铺藏着辽国暗桩都能查出来,查几个宫人还不容易?”
李清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内库的账目呢?”
“每月都有出入册。”
“谁管?”
“尚宫局、尚功局与内藏库都有经手之人。”
“这么多人经手,岂不是更容易出错?”
赵徽音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姐姐,你还没入宫,便已经开始想着查账了?”
“你方才不是说,皇后要管这些么?”
“是要管。”
赵徽音抬起头,笑着说道:“我只是觉得,姐姐好像不怎么怕了。”
李清照唇角扬起少许。
“怕归怕,事情总得做。”
“再说,账目有数可查,人心才最难猜。”
“只要账册摆在面前,今日入了多少,明日出了多少,加减之间总不会骗人。”
赵徽音点头。
“难怪阿兄喜欢姐姐。”
“又说他做什么?”
“因为姐姐与阿兄很像。”
“哪里像?”
“遇见不懂的事,先问清楚,再想如何去办。”
赵徽音想起赵似平日在福宁殿问话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不过阿兄问得比姐姐多。”
“有时底下官员一句话没答好,他能接着问十几句。”
“那是因为官家心细。”
“也可能是他不信那些官员。”
两人说着话,案上那张纸也渐渐写满。
赵徽音又从旁取来一张,补了几条,这才放下毛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清照姐姐,差不多便是这些。”
“我记得的都写下来了。”
“若还有遗漏,等我回宫以后再去问母妃。”
她拿起两张纸,递到李清照面前。
李清照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一条接着一条,看得李清照眼角又跳了两下。
她放下纸,迟疑着问道:“音娘,宫里当真有这么复杂么?”
赵徽音没有马上回答。
她捧起茶盏想了半晌,才说道:“我倒是没有遇到过这些事。”
“我出生便是公主,又是神宗皇帝的女儿。”
“宫里的人见了我,躲还来不及,谁会将那些手段用到我身上?”
“况且我也不是后妃,也不用争宠,更不用管六宫。”
“母妃既然这般教我,想来总有她的道理。”
李清照闻言,轻轻点头。
“也是。”
朱太妃在宫中多年,见过的人与事远胜她们两个。
她会这样提醒赵徽音,自然不会只是无端吓唬女儿。
李清照将两张纸叠好,放到词稿下压住。
“今日多谢你了。”
赵徽音拉住她的手,佯作不满。
“姐姐怎么又见外了?”
“你可是我未来的嫂嫂。”
“你入宫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
“若有人敢欺负你,我第一个帮你。”
“太后娘娘会帮你,母妃也会帮你。”
“实在不成,还有阿兄。”
她说到这里,轻哼了一声。
“阿兄平日看着好说话,真要有人动了他在意的人,他可不会讲什么情面。”
李清照听见最后一句,心里安定不少。
她轻轻拍了拍赵徽音的手背。
“有你们在,我便安心多了。”
“这才对。”
赵徽音笑道:“姐姐只管好好准备入宫。”
“其余的事,慢慢来。”
李清照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后宫的种种门道。
赵徽音朝书案看了一眼,又惦记起先前那张被翻过去的词稿。
“姐姐,方才那阕词,到底写了什么?”
“还未写完。”
“便让我看两句。”
“不行。”
“我保证不说出去。”
“你上回也说不会将我饮酒的事告诉官家。”
“我确实没有告诉。”
“你告诉了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知道,与阿兄知道有何关系?”
“太后娘娘转头便告诉了官家。”
“那是太后娘娘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李清照看着赵徽音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你们赵家人,果然都善辩。”
“姐姐快给我看看。”
“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