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查这绸缎从何处来,经了谁的手,有没有沾过不该沾的香料。”
“衣裳做好以后,也不能拿来便穿。”
“要先让信得过的人验看。”
李清照面上的笑意少了一些。
“连一匹绸缎都要验?”
“这还算轻的。”
赵徽音继续说道:“吃食更要小心。”
“你爱饮茶,入口的茶叶、泉水、茶盏,都得是自己身边的人经手。”
“有人送来的糕点、果子,再喜欢也不能随便吃。”
“尤其是阿兄赏给你的东西。”
“你若分给旁人,旁人吃出毛病,外头便可能说你借天子赏赐害人。”
李清照手指落在膝上,慢慢攥住衣料。
“宫里当真会有这种事?”
“有没有,总要先防着。”
赵徽音说道:“母妃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姐姐心善,自然不会害别人。”
“可你不能因为自己心善,便觉得所有人都与你一样。”
李清照沉默片刻。
“还有呢?”
“还有宫人。”
赵徽音说得兴起,索性又凑近一些。
“你身边服侍的人,不能只看手脚勤快。”
“家中有几口人,亲眷在哪里当差,平日与谁来往,都得弄清楚。”
“若她的兄弟欠了赌债,或是父母病重缺钱,旁人便可能拿银子收买她。”
“到时候,她将你的话往外传,或在你的东西上动手脚,你连是谁做的都查不到。”
李清照轻声问道:“宫人也要查家中亲眷?”
“要查。”
赵徽音点头。
“近身服侍的人,更要查。”
“卧榻边的人若不可信,夜里如何睡得安稳?”
李清照的嘴唇抿了起来。
她原先想过入宫后的日子。
无非是主持宫中事务,逢节庆率领命妇行礼,平日读书作词,偶尔陪赵似议论文章。
若赵似政务繁忙,她便在一旁看自己的书。
两人不必时时说话,各做各的事,也能相安。
可赵徽音口中的皇宫,竟像一张看不见边际的网。
送来一匹绸缎,要查。
吃一块糕点,要查。
连身旁侍女家中有几口人,也要查。
赵徽音没有察觉她的变化,还在继续传授母妃教过的经验。
“姐姐,最要紧的,还是得把阿兄的心拢住。”
李清照回过神来。
“如何拢?”
“这就有讲究了。”
赵徽音坐直身子,一副准备长谈的模样。
“阿兄回到后宫,若心情好,你便陪他说话。”
“若他心情不好,你不能追着问,也不能全然不理。”
“得先让人送一盏他爱喝的茶,再陪他坐一会儿。”
“他愿意说,你就听。”
“他不愿意说,你便拿本书在旁边看。”
李清照听到这里,眉间稍稍舒展。
“这倒不难。”
“难的还在后面。”
赵徽音说道:“阿兄若夸了别的女子,你不能马上吃醋。”
“你若发脾气,他会觉得你不够大度。”
“可你若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又可能觉得你根本不在意他。”
“所以,你得有一点不高兴,却不能太不高兴。”
李清照听得发怔。
“一点不高兴,到底是多少?”
赵徽音也被问住了。
她想了片刻,认真说道:“大约便是,让阿兄看得出来,又不至于让他生气。”
第270章 公主出招,清照的自傲
李清照看着她。
“这如何拿捏?”
“多试几次便知道了。”
赵徽音说道:“母妃从前告诉我,男人有时也得哄。”
“尤其是坐在皇位上的男人。”
“满朝文武都顺着他时,你可以偶尔与他唱反调,让他觉得你与旁人不同。”
“可满朝文武都反对他时,你又得站在他身边。”
“如此一来,他心里便会觉得,天下人都不懂他,只有你最懂。”
李清照张了张嘴。
“这也要算计?”
“这不叫算计。”
赵徽音纠正道:“这叫夫妻相处之道。”
李清照面上的血色又少了一些。
赵徽音却越说越来劲。
“还有,日后宫中若进了新人,你不能一味压着。”
“压得太狠,旁人会说你善妒。”
“可也不能全然放任。”
“若有人借着阿兄宠爱越过规矩,你要先按宫规处置她身边的人,再私下提醒她。”
“若她仍不知收敛,便得寻个由头,让阿兄自己发现她不好。”
“这样一来,阿兄疏远她,也不会怪到你头上。”
李清照看着赵徽音,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还要寻由头?”
“当然。”
赵徽音说道:“你自己开口,说某个妃嫔不好,阿兄未必肯信。”
“若让他亲眼看见,便不同了。”
“譬如她欺负宫人,你便让阿兄恰好撞见。”
“她私下克扣份例,你便让账册恰好送到阿兄面前。”
“她在背后说你的坏话,你不能自己告状,得让别人无意间提起。”
李清照握着衣角,半晌才问道:“什么叫恰好撞见?”
赵徽音眨了眨眼。
“自然是提前安排好。”
“……”
李清照没有说话。
赵徽音以为她听得认真,又想起朱太妃从前的教导。
“还有一件事,姐姐千万记住。”
“若宫中有人怀了阿兄的孩子,你无论心里如何想,明面上都要照顾周全。”
“吃食、汤药、服侍的人,全由你来安排。”
“这样孩子平安生下来,是你这位皇后贤德。”
“若中途出了差错,也能查清每一道关节,免得旁人将罪名扣在你头上。”
李清照的手指收紧。
“还会有人拿这种事陷害皇后?”
“怎么不会?”
赵徽音反问道:“后宫里最容易让人生恨的,一是宠爱,二是子嗣。”
“母凭子贵,这话姐姐总听过吧?”
“若有人想争皇后之位,自己又没有本事,便可能拿孩子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