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军官举起一面青旗。
“张弓!”
四百名弓手从肩上取弓,右手自箭囊抽出无镞长箭,搭在弦上。
动作一气而成。
军官青旗向左摆动。
“左列!”
前两百人转向左侧,弓身举起,箭锋斜指上空。
青旗再向右摆动。
“右列!”
后两百人转向右侧,同时引弦。
弓身弯成满月,弦响接连传出。
那四百人仍在向前走,脚下步点虽比先前慢了半拍,队列却未有半分散乱。
军官青旗抬高。
“收!”
众人松弦取箭,将步弓重新背回肩后。
后方神臂弩手随即向两侧分开,露出中间两列持刀军士。
那两列军士拔出横刀,刀锋贴在臂侧,随队向前。
唱喏官的声音适时传来。
“弓弩军并非只善远射!”
“敌若近前,亦能持刀拒敌!”
“弓不离身,刀不离腰!”
“远近皆战,进退皆兵!”
街旁百姓听得连连点头。
“难怪这些军士身上的家伙比旁人多。”
“背着弓,带着箭,还要挂刀,这一身不轻吧?”
“人家是军中好汉,哪里能与你相比?”
“我怎么了?”
“你抱着一筐炊饼都嫌重。”
“那是炊饼压手。”
“军械便不压手了?”
两人斗嘴间,弓弩军已走到阅台之前。
萧兀纳目光落在神臂弩上,许久没有移开。
“宋人的弩又改过了。”
萧常哥问道:“你如何看出来的?”
“弩身比先前短了一些,弩臂却更厚。”
萧兀纳压低声音。
“而且他们上弦时,没有像过去那般停下。”
萧常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几名位于方阵外侧的弩手正在演示上弦。
他们将弩身斜压在腰侧,借助腰钩与脚力完成张弦,动作虽不算快,却没有离开队列。
萧常哥说道:“战场上边走边上弦,有何用处?”
“可以后退。”
“弩手射过一轮后,前排退向后方装填,后排接着发射。”
萧兀纳抬手比画了一下。
“若队列衔接得当,箭雨便不会停。”
萧常哥沉默下来。
西夏使席中,田景文与李成弼也没有再交谈。
两人的目光始终跟着弓弩军移动,直到最后一排军士走过东华门,才各自收回视线。
街上短暂空了下来。
百姓正要议论下一阵是什么,地面便传来细密的震感。
这一次,听见的并非军靴踩地。
是马蹄。
“骑兵!”
马蹄声由远而近。
没有步军那般整齐划一,却更沉,更密。
很快,一面绣着金日的赤旗从右街出现。
旗后,两名重甲骑士并辔而出。
再往后,是一排又一排披甲骑兵。
五百骑。
人着重甲,马披具装。
骑士头戴兜鍪,面覆护颊,胸前甲片一直垂到膝上,手中长枪竖在右侧。
胯下战马从头颈到胸腹皆有甲片遮护,只余眼、鼻与四蹄露在外面。
五百匹马踩着放缓的步子驶入御街,甲片随着马身起伏,发出连绵声响。
方才还在交谈的百姓,一个接一个闭上了嘴。
那股迎面而来的分量,与步军截然不同。
唱喏官扬声道:“此乃天子亲军,捧日军!”
“捧日军之名,取捧日护君之意!”
“军中将士,粮饷优厚,甲械精良,战马皆经御马监与军中宿将层层拣选!”
卖炊饼的汉子喃喃道:“连马都披着铁,这得多重?”
老者道:“看着便压人。”
“这样的马若冲过来,城门都能撞开吧?”
禁军都头答道:“城门撞不开,撞你倒是够了。”
唱喏官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大宋旧日缺少良马,养马之地亦有不足!”
“边敌常仗骑军来去如风,扰我边州,掠我百姓!”
萧常哥听到此处,脸色已有些发红。
他侧头看向萧兀纳。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萧兀纳眼睛没有离开捧日军。
“你既知道,又何必问?”
“宋人未免欺人太甚。”
“人家没有点名。”
“可在座谁听不出来?”
萧兀纳淡淡道:“听出来,也得坐着。”
高台之上,唱喏官话音更高。
“如今,朝廷已收复云朔之地!”
“河东、河北皆有牧场!”
“自此以后,大宋不缺养马之地,亦不愁战马之用!”
“大宋步军之强,天下皆知!”
“往后,大宋骑军亦当纵横塞外,护我边民!”
话音落下,御街两侧先静了一息,随后喝彩如潮。
“好!”
“云朔回来了!”
“以后咱们也有骑兵了!”
“大宋骑军万胜!”
“从前契丹人仗着马多,没少来边地抢东西。”
“如今再来,咱们便用骑兵打回去!”
老者抚须笑道:“官家取回云朔,功在千秋。”
“有地,有马,再有军器监的甲械,咱大宋还怕什么?”
旁边读书人也说道:“国有善马,武备方全。”
“步军如山,骑军如风,大宋这块短处,算是补上了。”
城楼之上,梁从政听着下方一阵接一阵的喝彩,眉眼间也带了笑。
“陛下,百姓听见云朔养马之地,心气都不一样了。”
赵似闻言,笑了笑说道。
“如今,我与敌寇攻守易型了,寇可往吾亦可往。”
话说的平静,但梁从政却听出了赵似那份不带掩饰的野心。
他没有接话,只是往赵似身旁又挪了一步。
目光看向城下的西夏辽国使团,眼神里满是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