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十步,令旗向右一摆。
“开!”
中间两列士卒左右分开,露出一条可供骑兵通过的军道。
军官令旗再压。
“合!”
两侧士卒朝中间靠拢,军道随之消失。
八百人的方阵几次变化,脚下步点仍未散开。
百姓看不出其中有多难,却看得热血上涌。
“好!”
“走得真齐!”
“你瞧那盾,跟一堵墙似的!”
“这样的兵守在城外,谁打得进来?”
方阵之中,一名河北士卒听见两旁欢呼,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他趁变阵间隙,压着嗓子说道:“他娘的,老子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叫这么多人看重。”
旁边同袍没有转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看归看,脚下别乱。”
“你瞧右边那个穿红袄的小娘子,她方才是不是冲我招手了?”
“招你个头。”
“真招了。”
“闭嘴。”
那同袍忍了又忍,还是骂道:“别他娘的骚了,注意鼓点。”
“你若走慢半步,坏了阵形,回营之后,都头能把你的皮揭下来。”
那河北士卒轻笑一声,盾牌依旧稳稳架在肩侧。
“放心。”
“你走错了,我都不会错。”
第252章 震天雷一响,辽夏失色
八百人踏着鼓点远去,街旁的叫好声仍追在他们身后。
紧接着,右街深处传来枪尾点地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每一次都落在鼓点之间,听着不似刀盾军那般沉厚,却多了几分齐整。
唱喏官展开文书,扬声道:“下一阵,长枪军!”
远处唱喏官接声传递。
“长枪军,共八百人!”
“取西北、河北诸军善使长兵者合编!”
“临敌之时,枪阵在前,可拒骑军,可破步阵,可护弓弩!”
街口先转出四面长旗,旗后是两排披甲军士。
他们双手持枪,枪身斜压在右肩,枪尖指向前上方,一排接着一排,自右街踏出。
八百支长枪在晨光下连成一片,枪锋随着军卒步伐轻轻起伏,却始终不曾碰撞。
阵前军官手中令旗向外一分。
“散!”
前排长枪兵随即朝左右分开,原本紧密的方阵化成数个小阵,每阵之间相隔数步,脚下却没有停。
军官令旗又合向一处。
“聚!”
数个小阵向中间靠拢,外侧军士将枪锋斜指前方,内侧军士则把长枪压低。
不过片刻,一座四面皆有枪锋的方阵便出现在御街之上。
李成弼身体前倾,盯着那座枪阵看了半晌后说道。
“还是行进变阵。”
“回兴庆府后,这些都要写进国书。”
“自然要写。”
田景文看着那些整齐起落的枪锋,嘴角泛起苦意。
“只是写了,又能如何?”
两人不再言语。
长枪军行至东华门正前方时,军官令旗压下。
“拒骑!”
前两排士卒同时停步,左脚踏前,右脚后撑,枪尾抵住青砖缝隙,枪身自肩侧向前伸出。
后方士卒从前排空隙中探出长枪,枪锋一层高过一层。
整座方阵如同长满了铁刺。
两息后,令旗重新举起。
“收!”
长枪收回,前排起身,八百人继续前行。
方才那一停一走,前后队列竟没有拉开。
百姓的喝彩又响了起来。
“好!”
“骑兵若敢撞上去,怕是连人带马都得挂在枪上!”
“咱们大宋有这等枪阵,以后还怕谁来犯边?”
“大宋万胜!”
呼声随着长枪军一路远去。
萧常哥坐在辽使席中,面色已没有先前那份不屑。
他低声说道:“这些人并非摆样子。”
萧兀纳看着长枪军的背影。
“从护旗营开始,你便该看出来了。”
“我大辽骑兵若遇到这样的阵,须先以骑射扰乱,再寻薄弱处冲击。”
“你寻得到么?”
萧常哥眉头皱紧。
“总会有薄弱处。”
“当然有。”
萧兀纳端起茶盏。
“可你别忘了,今日这些方阵只有八百人。”
“战场上,宋军若将数个方阵相互策应,再于阵中安置神臂弩,你的骑兵要绕多少路,死多少人,才能寻到那处薄弱?”
萧常哥握住膝上衣袍,低声道:“那便不与他们正面交锋。”
“这话你回到上京,也敢当着陛下与北院诸王的面说么?”
萧常哥没有回答。
长枪军走远后,街道两旁响起弓弦轻响。
那声音初时稀疏,随后连成一片。
唱喏官扬起文书。
“下一阵,弓弩军!”
“共八百人!”
“军中弓弩锐士,须能远射,亦须能近战!”
“远则挽弓张弩,杀敌于百步之外!”
“近则弃弓拔刀,与敌争胜于阵前!”
八百名弓弩手从街口转出。
前四百人持步弓,后四百人负神臂弩。
每人腰间皆悬横刀,背后带着箭囊,另有人腰挂骨朵与短兵。
他们身上的甲胄比刀盾兵轻一些,步子也更快,方阵经过转角时,前后距离依旧齐整。
卖炊饼的汉子指着队伍问道:“弓手也带刀?”
禁军都头道:“不带刀,敌人到了身前,拿弓弦勒人么?”
汉子挠了挠头。
“俺还以为弓手只管躲在后头放箭。”
旁边读书人笑道:“能入弓弩营者,臂力、眼力皆异于常人,怎会只懂放箭?”
禁军都头点头。
“这话说得还算在行。”
“弓弩兵在各军里,向来都是好手。”
“远处能射,近处能杀,真到了败阵之时,还得靠他们压住追兵。”
汉子啧了一声。
“那岂不是精锐中的精锐?”
“可以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