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7节

  为什么?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忽然想起正旦那日,官家喝退他的那一幕。

  那一句“退下”,他记了将近一个月。

  他一直以为,那是官家厌恶他逢迎投机。

  可如果官家真的厌恶他,为什么还要送这卷《出师表》给他?

  《出师表》是什么?

  是诸葛武侯北伐之前,写给后主刘禅的奏表。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陈师锡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官家不是在厌恶他。

  官家是在试他。

  试他陈师锡是不是一个只会逢迎投机的小人,试他有没有风骨,敢不敢任事。

  能不能在满朝文武都沉默的时候,站出来说真话。

  那一声“退下”,不是拒绝,是考验。

  而这卷《出师表》,是答案。

  官家在告诉他——朕要的,不是逢迎之人。

  朕要的,是诸葛亮那样的忠臣。

  是敢任事、敢担当、敢说真话的贤臣。

  陈师锡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将素绢紧紧攥在手里,声音发哽:“臣……臣何德何能……”

  梁从政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文书,递了过去:“第二样,是这桩差事。”

  陈师锡接过文书,展开细看。

  是大理寺的会审文书。

  童贯一案,御史台需派员参与会审。

  文书末尾,是他的名字——陈师锡。

  官家亲自点的名。

  陈师锡捧着文书,指尖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起头来,看向梁从政,声音郑重而恳切。

  “梁都知,官家……可有什么话,带给下官的?”

  梁从政缓缓摇了摇头:“官家没有话带给你。”

  陈师锡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梁从政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垂下眼帘,像是在犹豫什么。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

  “陈御史,你我虽素无交情,但今日我多嘴说一句——”

  他抬起眼,看着陈师锡,一字一句地说道:“如实。”

  陈师锡有些发愣,脑海中百转千回。

  最后深深一揖:“多谢梁都知指点。下官,明白了。”

  梁从政侧身避开,摆了摆手:“我什么都没说。陈御史,好自为之。”

  说罢,他整了整衣袍,转身往门外走去。

  陈师锡捧着素绢和文书,站在正厅里,目送梁从政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院门合拢的声音传来,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的两样东西。

  《出师表》。

  会审文书。

  陈师锡深吸一口气,将素绢和文书仔细收好,转身往书房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腰背挺得笔直。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官家要的,不是逢迎。

  官家要的,是如实。

  那他就如实审,如实判,如实奏报。

  不管牵涉到谁,不管得罪什么人。

  他陈师锡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等的就是这一天。

  书房里,烛火依旧摇摇晃晃。

  他重新在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素纸,提笔蘸墨,在纸上落下四个字——

  臣师锡言。

  窗外,暮色四合。

  陈师锡笔下不停,一行一行地往下写。

  他不知道的是,他完全误解了赵似的用意。

  赵似送《出师表》,只是觉得这篇文够分量,能让陈师锡觉得自己被重视。

  点名会审,也只是因为陈师锡是台谏官,好用。

  仅此而已。

  什么“试他风骨”,什么“亲贤臣远小人”,都是陈师锡自己脑补出来的。

第34章 曾布的谋划【求月票,推荐票】

  入夜,政事堂。

  烛火摇摇晃晃,将值房里的陈设映得影影绰绰。

  案上摊着几份文书,墨迹已干,却无人收拾。

  炭盆里的炭火将熄未熄,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旋即归于沉寂。

  曾布坐在左首,手里捧着一盏茶。

  许将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份从户部送来的度支文书,低头细看,眉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章惇不在。

  三日前,他便离了汴京,前往永厚陵监造大行皇帝山陵。

  而蔡卞也回家歇息了。

  曾布眼见政事堂只有自己跟许将两人。

  心中开始思量起来。

  半晌后。

  他放下茶盏,瓷器碰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许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那份文书。

  “冲元。”曾布开口了。

  许将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曾布平日里唤他“许相公”,公事公办,从不逾矩。

  今夜忽然换了称呼,他心中便有了几分警觉。

  “子宣兄有何事?”许将搁下笔,抬起头来。

  曾布没有立刻答话。

  他垂下眼帘,像是在斟酌措辞。

  值房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冲元,你我同朝为官,算来也有二十余年了吧。”

  许将微微皱眉,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个,只点了点头:“熙宁九年至今,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

  曾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二十四年间,这朝堂上的人,来来去去,贬的贬,杀的杀。你我二人,能坐到今日这个位置,不容易。”

  许将没有接话。

  他知道曾布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此人心思深沉,每一句话都有其用意,他等着曾布的下文。

  曾布抬起眼,目光落在许将身上,声音放低了几分:“冲元,你觉得大宋眼下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许将沉默了一瞬,答道:“大行皇帝丧仪未毕,山陵未成,此为头等大事。”

  曾布摇了摇头:“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丧仪之后。朝堂之上。”

  许将垂下眼帘,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子宣兄有话不妨直说。”

  曾布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坐直了身子,双手按在膝上,目光直视许将。

  “召回元祐党人。促成和解。”

  话音落下,值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

  许将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曾布,眼中满是震惊。

  “子宣兄,你——”

  “我是认真的。”曾布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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