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6节

  自己不过是一个刚从潜邸入宫的小内侍,资历浅、根基薄,若不是官家念着旧情,他连这入内内侍省的门都进不来。

  梁从政要认他做义子,不是他高攀,是梁从政折节。

  可他也清楚,梁从政看中的,不是他冯成这个人。

  是他身上那层“官家潜邸心腹”的身份。

  是他与官家之间那份自幼相伴的情分。

  梁从政是官家的心腹,他也是官家的心腹。

  两人若是多了这么一层父子的关系,那便是真正的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里,多一个自己人,便是多一条命。

  冯成心念电转,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已有了决断。

  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义父在上,受儿子一拜。”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梁从政坐在椅子上,看着跪伏在地的冯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欣慰。

  有感慨。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在宫里熬了大半辈子,从一个洒扫的小内侍,一步一步爬到入内内侍省都知的位置。

  这几十年来,他见过太多的人,经过太多的事,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可此刻,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他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忽然被触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扶住了冯成的肩膀。

  “起来吧。”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冯成顺势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眼眶还是红的。

  梁从政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站起身来,拍了拍冯成的肩膀。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父子了。在这皇城里,咱们爷俩互相扶持,给官家好好办差。”

  冯成重重地点了点头:“儿子听义父的。”

  梁从政看着冯成,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语气温和。

  “孩子,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按理说,该好好摆几桌,请同僚们热闹热闹。”

  他顿了顿,拿起那卷素绢,在冯成面前晃了晃。

  “不过义父身上还有官家交代的要紧差事,得先去办妥了。”

  “等今夜,义父把省里有头有脸的都叫上,咱们好好聚一聚。”

  冯成连忙躬身。

  “儿子听义父的。义父先去忙差事,儿子在这儿等着。”

  梁从政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素绢收入袖中,整了整官袍,迈步往值房外走去。

第33章 陈师锡是真想多了

  黄昏。

  陈师锡的宅子在汴京城西南隅的曲院街深处,是一座两进的小院,院墙斑驳,门楣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

  他俸禄微薄,在这寸土寸金的汴京城里,能赁下这样一座小院,已算是同僚中过得去的了。

  他手里捏着一卷《汉书》,目光落在“晁错传”三个字上,却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自从正旦大朝会上被官家当众喝退,他便知道,自己这监察御史做到头了。

  官家不需要他这把刀。

  至少,不需要他这样急不可耐跳出来的刀。

  这些日子,他每日照常去御史台点卯,照常翻阅案牍,照常与同僚寒暄。

  表面上一切如常,可他能感觉到,同僚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有人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连往日里与他交好的几个同年,约他吃酒时语气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这很正常。

  一个被官家当众喝退的御史,一个得罪了四位宰执的言官,谁沾上谁倒霉。

  陈师锡放下手中的《汉书》,端起案上的茶盏。

  茶是午时沏的,早已凉透了,入口又苦又涩。

  他没有叫僮仆来换,只是将茶盏放回原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

  他在等。

  等那一纸贬黜的敕命。

  按惯例,像他这种得罪了宰执的言官,无非是外放州县,远远打发出去。

  运气好些,去江南富庶之地做一任知县。

  运气差些,去岭南、去荆湖,去那些瘴疠横行的穷乡僻壤。

  去哪里都无所谓。

  他只是有些不甘心。

  大行皇帝亲政七年,章惇独揽大权,党羽遍布朝堂。

  他陈师锡不是什么元祐党人,也不是什么心法支持者。

  他只是一个读圣贤书出身的进士,一个想做点事的言官。

  可这些年,他亲眼看着章惇、蔡卞他们如何排挤异己,如何钳制言路,如何将朝堂变成一言堂。

  他上过奏疏,参过蔡卞,参过章惇,每一封奏疏都写得言辞恳切、有理有据。

  然后呢?

  留中不发。

  石沉大海。

  大行皇帝信任章惇,谁也撼动不了。

  如今新君登基,他本以为会有一番新气象。

  可这些日子看下来,政事堂还是那个政事堂,章惇还是那个章惇。

  他并不是想要搞死谁。

  只是觉得,这样下去,大宋会出问题。

  “阿郎。”

  老仆陈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陈师锡收回思绪,淡淡应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陈安佝偻着腰走进来,脸上有些紧张。

  “阿郎,外头来了人。说是……宫里的。”

  陈师锡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站起身来。

  该来的,终究会来。

  不过是早几日晚几日罢了。

  他迈步往正厅走去,脚步沉稳,腰背挺得笔直。

  正厅里,一个身着素白内侍官袍的中年人正背对着门站着,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陈师锡一愣。

  入内内侍省都知,梁从政。

  陈师锡心头微微一沉。

  能让梁从政亲自跑一趟的,恐怕不是什么寻常的贬黜敕命。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下官陈师锡,见过梁都知。”

  梁从政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陈御史客气了。我当不得这般大礼。”

  陈师锡直起身,请梁从政上座,又命陈安上茶。

  梁从政摆了摆手:“茶就不必了。我来,是奉官家口谕,给陈御史带两样东西。”

  陈师锡心头一跳。官家?

  不是政事堂的敕命,是官家的口谕?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整了整衣冠,面朝北面,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臣陈师锡,恭听圣谕。”

  梁从政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双手捧着,递到陈师锡面前:“第一样,是这卷字。”

  陈师锡双手接过,展开素绢。

  入目便是三个字——

  出师表。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陈师锡捧着素绢的双手微微发颤。

  梁从政看着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

  过了许久,陈师锡才将素绢仔细卷好,站起身,声音微微发哑:“敢问梁都知……这?”

  梁从政道:“官家让我送来的。”

  陈师锡有些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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