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353节

  梁从政亲自将福宁殿的帷幔一层一层放下,又将殿中残烛尽数撤去。

  赵似和衣倒在寝殿的榻上,头一沾枕便沉沉睡了过去。

  梁从政在帐外立了片刻,朝左右小黄门打了个手势,将寝殿外的廊道清了场。

  而政事堂内,气氛便没有那么安静了。

  曾布与韩忠彦对坐,面前各摊着一份黄绫封面的手敕。

  旨意是从福宁殿递出来的,墨迹犹新,朱印分明。

  东华门外,阅兵大典,边军入京,诸蕃使臣同观。

  着政事堂会同枢密院、兵部、礼部、户部拟定章程,限期呈报。

  曾布将手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缓缓搁在案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韩忠彦先开了口。

  “子宣兄。“

  “这事,不好办。“

  曾布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

  “百官那一关,不好过。“

  韩忠彦将手敕往案角推了推,像是在推开一件烫手的东西。

  “前几日你我被言官堵在垂拱殿门口骂了许久,为的不过是寺观纳赋的事。”

  “如今要在东华门外阅兵,让武人在天子脚下列队扬威,那些人的唾沫星子,怕是能把政事堂淹了。“

  曾布听到这里,将茶盏搁下了。

  “还能怎么办?“

  他声音充满无奈。

  “按官家的意思办呗。“

  韩忠彦没有接话。

  曾布则继续说道。

  “师朴。“

  “之前梁都知不是说了么?官家给咱们指了条路。”

  “谁要是反对,就让他们去震慑四夷嘛。”

  “咱们又不打仗,只是震慑。”

  “阅兵更是常例,太祖、太宗、真宗朝,哪一朝没有过?如今不过是加了个边军罢了。“

  韩忠彦苦笑了一声。

  “这话说得轻巧。“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案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东华门。你知道那是什么位置。“

  曾布没有说话。

  “那是科举殿试放榜唱名的位置。“

  韩忠彦的声音往下沉了一分。

  “天下士子,十年寒窗,等的就是那一日。东华门外,黄榜高悬,唱名之声直达九天。”

  “那是国家文脉所在,是读书人心中最体面的一方地界。让武人在那儿阅兵……“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到了。

  曾布沉默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办不了也得办。“他的声音里没有波澜。

  “官家吩咐下来,再难,我等都得办。“

  韩忠彦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息。

  然后韩忠彦点了点头。

  “说的是。“

  曾布用指节在案沿上叩了两下,沉吟了半晌。

  “先召集六部堂官过来。“他说,“先摸个底。看看众人的态度如何。“

  他说的是“摸底“,可话里的意思,韩忠彦听得分明。

  摸底是假,探风向是真。

  若是风向不对,今日就得在政事堂里,先把该说的话说了,该堵的嘴堵了。

  韩忠彦没有多说什么,只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朝堂外候着的堂吏吩咐了一句。

  午时。

  六部堂官陆续出现在政事堂内。

  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六部尚书一个不落。

  加上兵部侍郎、枢密院都承旨等数人,堂中两侧坐得满满当当。

  案上的茶还未上齐,堂中的气氛便已有些紧绷。

  能坐到这个位子上的人,嗅觉都不差。政事堂同时召六部堂官,这种事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回。

  但凡碰上了,必不是小事。

  曾布没有绕弯子。

  他将手敕往案上一搁,三言两语说了。

  阅兵。

  东华门外。

  边军入京。

  诸蕃使臣同观。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宣读一桩寻常的公文。

  说完,堂中静了数息。

  然后便炸了。

  最先站起来的是礼部尚书李清臣。

  李尚书今年六十有八。

  他自元祐年间便执掌礼部,自认是本朝最通晓礼制的人。

  此刻他从椅上站起来,袍袖一甩,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后落在曾布面上。

  “曾相方才说,此乃震慑四夷之举,本官不敢苟同。”

  “震慑四夷,自有其礼。《周礼·夏官》载,中冬教大阅,其地必在郊。”

  “为何在郊?取其天地肃杀之气,示三军以天子之威。此乃古礼,自有其深意在。”

  “东华门乃宫城之门,又是殿试唱名放榜之所。”

  “于此处阅兵,既与古礼不合,又有混同文武之嫌。”

  “礼部职在守礼,此事,礼部不同意。”

  曾布没有立刻答话。

  他将茶盏端起来,饮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

  “李尚书所引《周礼》,自然不虚。”

  “不过,《周礼》说的郊阅,那是天子亲擐甲胄、登坛誓师的大阅。”

  “此番阅兵,并非大阅,不过是将边军调来,在天子脚下走一趟,让在京百姓看一看,让四方使臣看一看。”

  “这更像是汉之‘都试’,唐之‘讲武’,取其检阅之意,而非大阅之礼。”

  “地点选在东华门外,也不是没有考量。”

  他顿了顿,将茶盏搁下。

  “官家的意思,此番阅兵,人数不宜多。若是放在城外大营,动辄数万人,耗费靡繁。”

  “官家体恤民力,不愿铺张,这才选了东华门外,取其近便,规模适中。”

  “东华门外的马行街,是本城最宽阔的一条直道,足够列队行进。”

  “至于那地方是殿试唱名之地——”

  他抬起眼来,看着李清臣。

  “官家兴许根本没往那上头想。是李尚书,想得太多了。”

  这话说得很巧。

  既没有直接否定李清臣的担忧,又把事情往“用度”和“务实”的方向引了过去。

  李清臣一时之间竟不好再在这个点上纠缠。

  但他并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息,又开口了。

  这次他的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

  “即便如此,让武人在东华门外列队受阅,也是不行。”

  “朝廷以文驭武,乃祖宗家法。如今却让文臣与武人同列,甚至让武人站到百官面前去。”

  “这不仅是礼制的问题,更是朝纲的问题。”

  曾布没有急着接话。他看了韩忠彦一眼。

  韩忠彦会意,从椅上站起身来。

  他整了整袍袖,朝李清臣拱了拱手。

  动作很客气。

  李清臣看见他站起来,面色微微一变。

  两人是有亲戚关系的,韩忠彦这般郑重其事地站起来,反倒比直接驳他更让人难堪。

  “李尚书。”

  韩忠彦开口了,语气温和。

首节 上一节 353/53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