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95节

  曾布额头上却冒出了阵阵冷汗。

  韩忠彦也是一样,满头大汗。

  赵似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不看两人,也不催。

  只是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匀,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只有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偶尔轻轻地叩一下,笃,笃,笃。

  约莫两刻钟后,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了。

  赵似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韩忠彦脸上,又移到曾布脸上。

  “两位相公都看完了?”

  韩忠彦与曾布连忙拱手,几乎是同时回道:“回官家,都看完了。”

  赵似又问道:“有什么想说的么?”

  两人对视一眼。

  沉默不语。

  天子还没表态。

  两人都不知道天子想要什么答案。

  若天子想保宗室,他们说了重话便是悖逆圣意。

  若天子想治宗室,他们说了轻话便是包庇宗亲。

  左右都是坑。

  于是两人都选择了闭嘴。

  赵似看着这一幕,心中透亮。

  他知道两人的顾虑。

  两人怕说错了话,跟自己这个皇帝唱反调,所以才不敢开口。

  想到这,他开口了。

  “昔汉武酎金夺爵,非寡恩也,乃诸王骄逸,自绝于天。”

  “今日宗亲不法,朕若蔽于私恩,何以对宗庙血食?”

  话音落下,韩忠彦与曾布同时抬起了头。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天子引的是《汉书·武帝纪》里的典故。

  元鼎五年,汉武帝以宗庙酎金成色不足为由,一次夺去了一百零六名列侯的爵位。

  当时朝野哗然,都说武帝刻薄寡恩。

  但武帝的原话是:非朕寡恩,是你们自己不要这个爵位了。

  赵似引用这个典故,便是定了调子,这些宗室,朕要动。

  但韩忠彦与曾布依然没有接话。

  即便有了天子的定调,这件事也太大。

  这里面牵涉的宗亲实在太多了。

  几千个宗室子弟,就算只诛首恶,那也是几十上百号人。

  每一个都姓赵,每一个身上流的都是太祖太宗的血。

  动了他们,便是动了赵家的根基。

  赵似看着两人仍旧沉默,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选听话人的结果。

  听话的人,有听话的好处,你说什么,他们照办。

  但听话的人,也有听话的坏处,你不说清楚让他们办什么,他们是绝不会主动伸手的。

  因为皇帝嘱咐让他们做的事,那是政治资本交易。

  我为皇帝做这件事,皇帝总不能亏待我。

  可如果是主动揽责,那可就不好说了。

  曾布在神宗朝跟过王安石,在哲宗朝又跟章惇共事,浸淫政事堂近二十年,对于皇帝的话,那基本上是听一半信一半。

  韩忠彦更不必说,韩琦的儿子,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就是这些。

  两人都不想当晁错。

  汉景帝时的晁错,替天子削藩,替天子得罪天下诸侯。

  等到七国之乱打出了“诛晁错,清君侧”的旗号,汉景帝毫不犹豫地把晁错推出去腰斩了。

  晁错穿着朝服被拖到东市,连审都没审,一刀下去,身首异处。

  这便是做刀的下场。

  赵似知道,自己若不先给出甜头,这两人是不可能主动递刀子的。

  他无奈,只能点名。

  “曾相公。你说,怎么办?”

  曾布被点了名,再不能装聋作哑。

  他沉吟了一会儿,捻了一下胡须,终于斟酌着开口。

  “事关宗亲,理应慎重一些。”

  一句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赵似听完,翻了个白眼。

  直接看向韩忠彦:“韩相公的意思呢?”

  韩忠彦拱手,神情肃然,语气恳切,说了六个字:“曾相公说得对。”

  赵似无语了。

  这两人是想当不粘锅。

  一个“理应慎重”,一个“说得对”,来来去去就是不沾手。

  不过还好赵似早料到这个局面,心中早有定策。

  他开口说道,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闲聊家常。

  “朕没想到,宗室违法乱纪也就算了,其中竟然有那么多官员牵扯在内。”

  他顿了顿,拿起案上最上面那页密报,扫了一眼。

  “光六品以上官员,就不下四十。七品以下的官员,更是不计其数。”

  他将那页纸搁下,又拿起另一页。

  “甚至其中还涉及不少六部九寺的官员。其中,章相公举荐的不少人,也牵涉在内。”

  韩忠彦与曾布同时抬起了眼。

  赵似没有看他们,只是继续往下说,语气依然平淡。

  “安惇,一个御史中丞,可收了不少所谓的亲友礼物。作为御史台长官,朕看他,怕也是参与在内。”

  他将这页纸翻过去。

  “还有这个林希,还夸奖过赵仲忽的书法。”

  “而赵仲忽更是买过林希的字帖。两人是否有私相授受呢?朕看问题很大。”

  他又翻了一页。

  “还有后面许多人。”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韩忠彦垂下眼皮,曾布的捻胡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两人都不是傻子,赵似这番话的意思可太清楚不过了。

  安惇,御史中丞,章惇的铁杆。

  林希,中书舍人,也是章惇的人。

  这两个名字,加上前面那句“章相公举荐的不少人”。

  这便是在告诉他们,他想要动章惇了。

  而这恰恰是两人最想要的。

  至于安惇收亲友礼物、林希与赵仲忽互相吹捧书法。

  这些罪名委实有些牵强。

  御史中丞收点亲戚的节礼,中书舍人夸一句宗室的字写得好,这算什么罪?

  大宋朝堂上,哪一天没有这样的迎来送往?

  但问题是,天子说你有罪,你便是有罪。

  天子觉得你犯罪了,那你没犯罪,那也是犯了。

  无非是个借口罢了。

  两人之前就已经看明白了。

  天子与太后亲临章惇府邸,天家两代人同登一臣之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章惇捧上了天,这是捧杀。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而如今,天子给了他们一根棍子,想让他们亲手把章惇从高处撬下来。

  赵似看着两人的表情变化,知道火候到了,这才继续问道。

  “朕现在有些犯愁。章相公举荐那么多人,居然有那么多人犯罪的。朕这一时之间,还真有些头疼。”

  他抬起眼,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两位相公,你们说,该怎么处理好呢?”

  这话问得极其讲究。

  不是“你们说该怎么办”,而是“该怎么处理好呢”。

  像是天子真的在犯愁,真的在向他们讨主意。

  但韩忠彦与曾布都听得出来,这哪是讨主意,这是让他们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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