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72节

  “嘘。”对面的人凑近了些。

  “所以才有意思。新官家继位才多久?就追赠狄青,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摆明了告诉天下:文臣那一套,不吃了。以后,要靠武将。”

  “这……不能吧?本朝祖制……”

  “祖制?官家才十七岁。十七岁的天子,御驾亲征,易州城下跟辽人真刀真枪干过,你觉得他会把祖制放在眼里?”

  类似的话,同一日在汴京城各处同时发酵。

  东十字大街的菜市口,一个卖鱼的汉子一边刮鳞一边跟旁边的菜贩嘀咕。

  “听人说,前线的将帅打仗不用请旨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自古如此,可那是大忌啊。”

  “大忌?”旁边一个挑担的货郎凑过来,“咱们大宋什么时候让武将这么威风过?”

  “所以才怕啊。当年太祖皇帝怎么得的天下?不就是……”

  话没说完,被人“嘘”一声打断了。

  大相国寺门外。

  那张追赠狄青的榜文前又围了一圈人。

  只是这一回,人群中多了些不一样的声音。

  “追赠狄青,不过是试探罢了。”

  一个穿襕衫的读书人,摇着折扇跟旁边的人议论。

  “今日追赠一个死人,明日便能重用一群活人。官家这是温水煮蛙,一步一步来。”

  “可重用武将,也不一定是坏事吧?”旁边有人迟疑道。

  那读书人冷笑一声:“不一定是坏事?你回去翻翻史书。”

  “唐自安史乱后,藩镇割据几百年。”

  “本朝太祖皇帝好不容易收归兵权,如今又要放出去——你说,能是好事?”

  “那官家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年轻呗。”

  那人压低声音。

  “官家今年才十七,打了场胜仗,身边围了一群丘八,被捧得飘飘然了。”

  “忘了我大宋祖制了。”

  到了午后。

  消息便不止在市井流传了。

  御史台。

  两个年轻的台官在廊下擦肩而过,其中一个忽然停下脚步。

  “今日外头传的那些话,你听到了?”

  另一个脚步一顿,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你也听到了?”

  “何止听到。”先前那人嘴角微微一撇,“我听人说,官家追赠狄青,不过是个开头。”

  “那……咱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上疏?你拿什么上疏?追赠狄青是好事,重用武将是谣言,你拿谣言上疏,是想被外放?”

  那人语塞。

  “且看着。”年轻台官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自有人坐不住。”

  ...

  福宁殿内。

  赵似听着梁从政的汇报,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案上。

  “有查到是谁发布的么?”

  梁从政躬身道:“回官家。臣已派人去查,但市井流言向来无根。”

  “有人说是在樊楼听来的,有人说是在菜市口听来的,追了几层,便断了。”

  赵似抬头望着殿外那方被窗棂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光,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又问了一遍。

  “查不到?”

  梁从政的腰弯得更低了。

  “臣失职。”

  赵似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一声。

  “一夜之间,汴京城大街小巷都在说同一件事。”

  “酒楼说,菜市说,瓦子里说,连京师官署内也有人在传,这不是流言,这是有人撒了一张网。”

  他转过身来,看着梁从政。

  “传朕口谕,命皇城司彻查此事。”

  “哪一家酒楼最先传出来的,哪个瓦子的哪个说书先生,哪条街上的哪个闲汉。”

  “都给朕查清楚。查到了,不要惊动,报朕。”

  梁从政躬身领命,倒退三步,转身快步出殿。

  殿中恢复了安静。

  赵似独自站在窗前。

  秋日的阳光已经偏西,从窗棂里斜斜地切进来,落在他肩上,却没什么温度。

  “五代之祸。”

  “呵,倒是敢说。”

  大宋立国百年,从太祖杯酒释兵权起,防范武将便是刻进朝廷骨髓里的铁律。

  拿这四个字来做文章,无论真假,都足以让每一个文臣如坐针毡。

  赵似微微眯起了眼。

  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自言自语般说了三个字。

  “好手段。”

  “若是让我查到谁在捣乱。”

  “哼。”

《宋故枢密使赠谥武襄狄公神道碑》

  朕闻帝王之御天下,文以经邦,武以定乱,二者如车之两轮,不可偏废也。

  国家承平百四十余年,名臣辈出,然起自行伍,奋身百战,位极枢府,而终始全节者,唯狄公一人而已。

  朕每览国史,至公之事迹,未尝不抚卷长叹,深惜其才,而悯其遇也。

  公讳青,字汉臣,汾州西河人。

  少隶军籍,面有刺字。然公不以微贱自弃,骁勇绝人,智略宏远。

  宝元、康定间,西夏寇边,公数与敌战,披发戴铜面具,出入贼阵,所向披靡,羌人望之若神,由是威名震于西陲。

  皇祐中,广源蛮侬智高反,陷邕州,连破沿江诸郡,岭外大震。

  公慷慨请行,提兵南征。至宾州,整军经武,明赏罚,厉士气,夜袭昆仑关,一举破贼之险要。

  智高大败,遁入大理,岭表遂平。捷书至阙,仁宗皇帝嘉其殊勋,拜枢密使。

  自有宋受命以来,自行伍而至枢府者,唯公一人,可谓盛矣。

  然公功高而益谦,位极而弥慎。

  退朝闭门,不交宾客,奉法循理,未尝有纤毫之过。

  盛名之下,浮言易生;勋高之日,猜嫌暗起。时论纷纭,弹章交至。

  公不辩不争,惶恐自请外补,出知陈州。

  未几,郁郁而终,年四十九。

  呜呼!公之于国,有平蛮定乱之大功,无骄恣跋扈之微瑕。

  而竟以浮言去位,赍志以殁,岂不痛哉!古语云:“飞鸟尽,良弓藏。“

  公虽非藏弓之比,然其遭遇,亦足令后世有志之士扼腕而叹息也。

  朕嗣位以来,思祖宗创业之艰难,念将士戍边之劳苦。

  以为国家用人,当论其心迹,考其事功,岂可因出身之微,而没其定国之勋?

  岂可因一时之浮议,而掩其百世之名?

  兹因公之子谘,随朕北征,先登易州,血战不顾,身被重创,有父之烈风。

  朕嘉其勇,悯其志,特命有司为公立碑于道,朕亲为之文,以旌其功,以慰其灵,且昭示天下:国家不负功臣,青史不掩忠烈。

  乃为之铭曰:

  汾水之滨,挺生异人。

  起于卒伍,奋不顾身。

  西拒羌虏,南平蛮尘。

  昆仑夜度,百粤风清。

  功高枢府,位极人臣。

  谦退自守,恪守臣伦。

  浮言交至,孤忠莫伸。

  引身自退,郁郁而殒。

  朕今追念,御笔勒铭。

  文武并重,国之经纶。

  千秋万祀,昭示后人:

  有功必赏,有劳必旌。

  巍巍狄公,青史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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