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63节

  “可现在,耶律洪基死了。”

  “耶律延禧。”

  “新君初立,朝中不稳。他不敢再打了。再打,若是败了,那把龙椅他坐不住。”

  谋宁克任垂着眼,一言不发。

  李乾顺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兴庆府的黄昏,贺兰山的轮廓在天边沉成一抹铁青色。

  “朕本以为,这盘棋,下的是攻。朕趁着辽宋两虎相斗,从中取利。”

  “后来,朕觉得,这盘棋,下的是守。稳住,拖住宋军,等辽国得手。”

  “如今朕才明白。”

  他背对着谋宁克任,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

  “这盘棋,从头到尾,下的都是活。怎么活下去。”

  谋宁克任抬起头来,望着那个十七岁的背影。

  那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极单薄。黄袍下面的肩胛骨微微凸起,像是两扇收拢的翅膀。

  “陛下。”谋宁克任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那如今……怎么活?”

  李乾顺转过身来。

  他看着谋宁克任。

  “传旨。”

  他的声音忽然稳了。稳得像一面绷紧的鼓皮。

  “遣使赴宋。议和。”

  “新政,暂停。”

  谋宁克任闻言深深一揖说道。

  “陛下圣明,臣领旨。”

  至于其他的反对或建议意见。

  没有!

  李乾顺摆了摆手。

  谋宁克任再拜了一次后便大步往殿外走去。

  脚步声在廊道里渐行渐远。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李乾顺看向窗外。

  外面已是暮色四合。

  贺兰山的方向只剩一抹极淡的灰影,像是被风吹散的一缕墨痕。

  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往下淌。

  伸手去摸,指腹触到一片冰凉。

  泪水沿着面颊滑下来,打湿了案上那张帛书的边角。

  墨迹在濡湿处晕开,模糊了一行小字。

  他擦了擦眼角。

  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暮色中那片沉入黑暗的天地。

  贴身内侍趋上前来,低声道:“陛下。凉了。加件衣裳罢。”

  李乾顺没有动。

  他望着东南方。

  “赵似。”

  他忽然开口。

  “这次我输了。你等着。”

  “再过十年。今日之耻,十倍奉还。”

  ...

  而从兴庆府南望千里外,汴京城福宁殿里的灯也已经熄了。

  赵似打了个喷嚏,浑然不知有人正隔着一片戈壁与长城,对着他的方向,发了一个十年之约。

  那声喷嚏来得突兀,在空阔的偏殿里竟起了回音。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揉了揉鼻翼,嘟囔了一声:“这谁在咒朕呢?”

  梁从政正捧着一叠卷宗从殿外进来,闻言脚步顿了顿,看了赵似一眼,没有说话。

  赵似把手里的札子翻了个面。

  这是户部尚书虞策今日一早呈进来的,封皮上只有四个字:国用出入。

  他打开,从头往下看。

  第一页是总目。

  元符三年正月至八月,各项收入合计六千四百余万贯。

  往下,支出一览。

  先是军费,四千九百万贯。

  再是官俸,一千一百万贯。

  再是宗室廪给,四百余万贯。

  祭祀、营造、马政、河工、驿传,各项开支密密麻麻列了半尺多长。

  他直接翻到末页。

  底下那行小字。

  “截至八月,已超支一千二百万贯有奇。”

  赵似把札子搁在案上,揉了揉眉心。

  一千二百万贯。

  这不是今年亏空了多少钱,是除去所有进项之后,还要额外掏一千二百万贯来补窟窿。

  国库已经空了。

  常平仓、左藏库,能调的钱都调了,还是不够。

  他把札子往下翻了一页。

  虞策做事很细。

  在总目之后,附了一份细项卷宗,每一笔超支的来龙去脉都注得清清楚楚。

  他扫了几眼,就不想再看了。

  “三冗。”

  冗兵。

  冗官。

  冗费。

  这三个词,神宗朝说了,宣宗朝也说了。

  说到如今,还是这三个词。

  自古以来,国家想要弄钱,无非两途。

  开源,节流。

  开源,他现在不好开。

  今年的事太多了。

  先帝驾崩,新君即位,又跟西夏、辽国打了一遭。

  民间赋税是动不得的。

  动了,便是给辽国和西夏的细作送话柄。

  其余的也不好动。

  所以能做的只有节流。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冗兵。

  眼下不能动。

  辽国虽说要议和,但耶律延禧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那位辽国新君好大喜功,朝中未必没有再战的声音。

  更何况西夏还在。

  韦州前线的五万宋军,是悬在李乾顺头顶的一把剑,也是他谈判时最大的筹码。

  这把剑不能收回匣子里。

  冗官。

  现在也不能动。

  他登基不到一年。

  他这时候动官制、裁冗员,怕是要被人说刻薄寡恩了。

  至于冗费。

  说是两项的汇总,可细究起来,比前头两项加起来还要复杂。

  祭祀、土木、宴飨、赏赐、僧道度牒、宗室廪给……

  这些名目的账目,每年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且这里面每一笔,都牵扯着一群靠之吃饭的人。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那盏铜灯上。

  灯油是御用的白蜡,比寻常油灯贵十倍。

  他忽然伸出手,把灯芯往下按了按。

  火光暗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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