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59节

  赞礼官再次跨前,高唱——

  “升——龙——輴——”

  数十名精壮力士从殿侧鱼贯而入,一身素白短褐,腰间扎着麻绳。

  领头力士面朝梓宫伏地叩首,然后起身,将粗如儿臂的麻绳穿过梓宫底的铜环,打出死结。

  “起——”

  梓宫离了地。

  那口楠木梓宫重逾千斤,力士们额上青筋暴起,脚底碾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们一步一步地挪,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梓宫缓缓移出福宁殿。

  就在这时,殿后帷幔被猛地掀开了。

  一个白色身影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刘皇后一身粗麻丧服,发髻歪斜,发结的麻髽已散了大半。

  她扑向梓宫,双手死死抓住牵引灵车的白布绋绳,整个人几乎挂在了绳上。

  “官家...”

  按礼,如今赵似继位,再称呼先帝为官家已然不妥。

  但赵似却没有半分不悦。

  情到深处之言,他怎能怪罪?

  “官家,你走了臣妾怎么办——”

  泪水打湿了麻衣领口,打湿了腰间麻绖,又顺着麻绖往下淌,滴在青石地上。

  几个年轻妃嫔也从帷幔后涌出来,跪在廊下哭得浑身发抖。

  有人几乎要晕厥过去,身后的宫女死死架着她的臂膀。

  梁从政红着眼眶上前,弯腰,低声道:“娘娘……吉时已到,莫误了先帝上路。”

  刘皇后哪里肯听。

  她攥着绋绳的手指节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一丝暗红。

  梁从政咬了咬牙,朝身后内侍与女官使了个眼色。

  几名健壮宫人上前,一左一右搀住刘皇后的臂膀,柔声劝着“娘娘保重”“娘娘节哀”,手上力道却一点一点将她从绋绳上掰开。

  刘皇后拼了命地挣扎。

  手指一根一根被剥开,整个人被架着往后拖去。

  双腿在青石地上踢蹬着,麻裙拖出一道凌乱痕迹。

  “官家——官家——”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终于被帷幔重新遮住,化作一阵模糊的呜咽。

  赵似站在殿前台阶上,拄着竹杖,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一别,先帝便再也回不到这福宁殿了。

  让她哭一哭吧。

  泪水从他面颊上滑落。他没有去擦,只是让那泪水淌进麻衣领口。

  秋风一吹,凉意贴在锁骨上,像一把薄薄的刀。

  梓宫被安放在殿外庭院中那架巨大的灵车上。

  灵车通体漆黑,车辕上盘着九条金漆龙纹,车顶覆着素白锦缎,在晨风里微微鼓荡。

  赞礼官高唱——

  “灵——驾——启——程——”

  午时。

  宣德门外。

  一座巨大的素色幄帐已在城门外搭就。

  帐顶覆白绢,四角垂素旒,帐中设灵座、香案、哀册,一应物事俱是白色。

  幄帐两侧,禁军班直持戟肃立,甲胄外罩素袍,戈戟上缠着白布条。

  灵驾从福宁殿出发,穿宣德门、过御街、出朱雀门,一路浩浩荡荡行至南薰门外

  沿途百姓跪伏于道旁。

  没有人喧哗,只听得灵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闷响,以及数百名大相国寺的僧道诵经超度的梵呗声。

  灵驾在幄帐前停定。

  遣奠。

  赵似能送先帝的最后一程了。

  依礼,梓宫出了城,皇帝便不能再随行。

  余下的路,从汴京到巩县,从繁华帝都到静默皇陵,要由山陵使代皇帝护送。

  赵似在幄帐中行最后一次大祭。

  深深一拜。

  再拜。

  三拜。

  每一拜都压得极低,竹杖点在黄土上,笃笃有声。

  “兄皇。弟只能送到这儿了。”

  他直起身,转过身。

  面朝百官,面朝那个即将代替他护送先帝入葬的人。

  章惇立在第一排,一身素服,腰间系着麻绖,手拄竹杖。

  赵似上前,双手握住了章惇的手。

  皇帝在百官面前握住臣子的手,在大宋朝堂上并不多见。

  赵似没有松手。

  他看着章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先帝梓宫,全仰赖相公护奉。一路风霜,务保万全。”

  章惇的眼睛忽然红了。

  这位在政事堂里从不低头、在太后面前也敢据理力争的老臣,此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深揖及地。

  “臣必誓死奉安大行皇帝。请陛下宽心还宫,静候。”

  赵似点了点头,松开了他的手。

  未时。

  章惇翻身上马。

  素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提起马鞭,在空中划了一道弧。

  “发——引——”

  号角齐鸣。

  庞大的送葬队伍开始缓缓西行。

  最前头是开道的禁军班直,戈戟如林,旌旗蔽空,所有旗帜都覆着素纱。

  然后是数百名僧道,敲着木鱼、摇着法铃,梵呗声此起彼伏。

  再后是太常寺乐班,钟磬笙箫奏着哀乐,调子拖得极长,在汴京郊外的旷野上飘荡。

  灵车居中。

  九条金漆龙在日光下闪着暗沉的光,素白锦缎的车顶被风吹得鼓胀起来,像一面巨大的白帆。

  灵车两侧是仪仗卤簿——金瓜、银瓜、钺、斧、朝天镫,各色仪仗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执仗的力士个个素服麻绖,脚步沉重而整齐。

  灵车之后,章惇骑马缓行,始终与灵车保持着三丈的距离。

  再往后,一乘素色车驾里坐着莘王,代皇帝参与山陵最后仪式的皇室亲王。

  然后是百官中选了随行送葬的一部分。

  其余的人,与赵似一样,止步于宣德门外。

  队伍绵延数里,白幡如林,在秋风中翻卷如浪。

  赵似站在幄帐前,拄着竹杖,一动不动地望着那支白色的队伍渐行渐远。

  灵车的轮廓已模糊了。章惇的身影已看不见了。

  连那面最大的白幡,也只剩天际一个淡淡的斑点。

  可他还在看。

  秋风吹起斩衰服的下摆,将散开的麻线吹得簌簌作响。

  麻绖在腰间晃荡着,竹杖底端抵在黄土里,已压出一个浅浅的坑。

  梁从政从身后趋上来,低声道:“官家,风大了,该还宫了。”

第173章 苏轼当考官吧

  赵似回到福宁殿时,身上已换了一袭素服。

  素绢无纹,腰间只用一条白绫束了,通身上下不见任何金玉配饰。

  宫女刚将垂脚幞头替他戴正,梁从政便从殿外趋入,脚步轻而快,在距御前三步处站定,躬身道。

  “官家,曾相公求见。”

  赵似理了理袖口的褶子,随口道:“宣。”

  梁从政却没有即刻转身,而是略略抬起头来,问道:“官家,在何处召见?”

  赵似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顿。

  此前他甫登大宝,按礼须守灵,诸多事务都就近在福宁殿召人商议。

  彼时是权宜。

  如今先帝梓宫已经送往永泰陵,丧礼告一段落,规矩便得重新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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