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58节

  耶律延禧手里这副牌怕是不好打哦。

  “传旨。“

  赵似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方才那几分困意已一扫而空。

  梁从政慌忙趋至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待命。

  “其一。命蔡京,若辽国遣使求和,先晾他几日。不急见。”

  “见了也不急着谈,谈也不急着应。谈判态度——“

  他顿了顿,眼中冷芒一闪。

  “要强硬。分寸让他自己斟酌,拿不准的,再传信京师请示。“

  梁从政笔下不停,心中却暗暗记下:官家说的是“拿不准的再请示“,不是“事事请示“。

  这分寸放得极宽,可见对蔡京此番谈判期许之深。

  “其二。“

  赵似转过身来,望着殿外那片尚未亮透的深蓝天幕,“传旨侍御史陈师锡。“

  “命他即刻启程,赶往韦州城待命。”

  “至于去做什么——“他嘴角微扬。

  “先不告诉他。等西夏那边收到耶律洪基的死讯,朕再给他安排差事。“

  “臣领旨。“梁从政搁下笔,双手捧起拟好的旨意底稿,躬身退出。

  赵似重新转过身来,望着铜镜中自己那身粗麻斩衰。

  耶律洪基死了。

  辽国新败。

  西北叛乱。

  东京不稳。

  耶律延禧那个废物点心,恐怕连朝中那帮老臣都弹压不住。

  而大宋这边,新附六州已入版图,燕云路设立在即,灰河与涞水连通工程正在勘测,马政已在山后五州铺开。

  向太后那边,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赵似深吸一口气,想压下嘴角那抹笑意。

  他努力绷紧面皮,去想他那早逝的兄长,去想福宁殿偏殿里那口停了大半年的梓宫,去想今日是先帝出殡的大日子。

  不能笑。

  可那嘴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索性转过身去,面朝案上那盏烛火,让烛影遮住自己的脸。

  梁从政从殿外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年轻的皇帝立在烛火旁,背对着殿门,肩头微微耸动。

  他以为官家在哭。

  他不敢出声,只悄悄退到了殿门边。

  ...

  卯时。

  天色微明。

  汴京城里,钟鼓楼上响起了第一声晨钟。

  福宁殿前,百官已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人人素服,头戴布幞头,腰系麻绖,手中执着竹杖,在晨风里站得鸦雀无声。

  太常寺卿立在殿阶之上,手持黄卷,面朝百官。

  鸿胪寺的赞引官分立殿门两侧,手中玉笏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殿后,一重又一重的白布帷幔将后宫内眷遮得严严实实。

  帷幔后隐约可见人影幢幢,却听不到半点声响——仿佛那些女人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向太后立于最前头。

  她今日穿了件素白长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支银钗,面上未施脂粉,眼眶却已泛红。

  身侧是朱太妃。

  这位年过五旬的妇人面色苍白,嘴唇紧抿,手攥着一方素帕,脸上满是悲怆。

  再往后,是先帝正宫刘皇后,粗麻丧服,发结麻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其余妃嫔、宫人依次列开,俱是白衣素面,一片死寂。

  殿前忽然响起一声低沉肃穆的号角。

  太常寺卿将手中黄卷一展,朗声道:“启——奠——“

  殿门缓缓洞开。

  赵似从殿中走了出来。

  他头戴布幞头,身着斩衰布衫,腰系麻绖,手拄竹杖,步履沉缓。

  礼官在前引路,赵似行至殿中。

  那口梓宫便停在大殿正中。

  梓宫通体髹漆,外罩金漆九龙纹,在殿中长明灯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幽幽的暗光。

  棺前设灵座,灵座上摆着先帝的灵牌,灵牌前是香炉、烛台、供果,以及三只空着的酒爵。

  赵似在灵座前站定。

  殿中百官齐齐跪伏,一片麻衣竹杖铺陈开去,像一层霜雪覆在青石地面上。

  赵似撩开斩衰下摆,双膝落地。

  麻布粗粝,隔着薄薄的菅屦,硌得膝盖生疼。

  他伸手去端第一只酒爵。

  内侍已捧了酒壶候在一旁,替他斟满。

  酒液注入爵中,琥珀色,在烛火下微微荡漾。

  赵似双手捧爵,举至额前,然后缓缓倾洒于地。

  第一杯。

  第二杯。

  第三杯。

  他将空爵搁回灵案上,双手撑地,额头叩在冰冷的青石上。

  三叩。

  殿中安静得只剩烛花爆裂的细响。

  读祝官上前,展开哀册。

  那哀册是黄绫面、朱丝栏,蝇头小楷密密匝匝写满了半尺来长的绢面。

  读祝官清了清嗓子,朗声诵读。

  “维元符三年,岁次庚辰,八月丁酉朔,越八日甲辰。”

  “嗣皇帝臣似,谨遣太常卿,敢昭告于大行宣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灵柩之前——”

  开篇拖得极长,在殿梁穹顶之下嗡嗡回荡。

  读祝官换了一口气,继续往下念。

  声调由平入沉,一字一顿:

  “伏惟大行皇帝,承神考之遗烈,绍太平之丕基。”

  “髫年嗣服,睿智夙成。当国步艰难之际,奋乾纲独断之威。”

  “屏元祐之浮言,黜旧而革新;复熙丰之良法,任贤辅而图治。”

  “内修政理,去烦苛以安民。外总兵戎,置平夏而震远。”

  “西羌敛迹,稽首称藩。四海望风,倾心向化。方期寰宇永清,长享至养——”

  他的声调骤然拔高。

  “何图昊苍降割,遽夺圣年!奄弃万方,龙驭上宾。”

  “九龄温凊之枕,倏成空寝;万几宵旰之劳,尽付遗编。”

  “鼎湖弓剑,邈矣难攀;梧野衣冠,凄然永閟。”

  这一节读完,殿中已有人压低了呜咽。

  读祝官声音微颤,转入末节:

  “今者山陵告备,玄宫既成。龟筮协从,吉日惟良。灵輴将驾,素仗在庭。”

  “爰举启奠之仪,用申罔极之痛。伏冀圣灵昭格,歆此清酤。”

  “导从先皇,陟降帝所。呜呼哀哉!尚飨。”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音在大殿穹顶之间滚动了几圈,才缓缓消散。

  赞礼官跨前一步,面朝殿中百官,面朝殿后重重的白布帷幔,高唱——

  “举——哀——”

  赵似伏在地上,放声痛哭。

  那哭声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

  起初还带着几分刻意的成分,可哭着哭着,便分不清真假了。

  殿中百官齐齐伏地,恸哭声轰然而起。

  与此同时,殿后重重帷幔之后,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声。

  刘皇后的声音凄厉,像是将五脏六腑都揉碎了从喉咙里挤出来。

  朱太妃哭得不大,却极沉,一口一口地倒着气,身旁宫女慌忙搀住。

  然后是妃嫔们——年幼的、年长的、得宠的、不得宠的。

  在后宫的高墙之内,先帝便是她们唯一的天。

  天塌了,哭声便再也不是礼仪,而是恐惧。

  内外皆哭,尽哀。

  辰时正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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