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37节

第161章 再战

  次日,辰时。

  天光已大亮。东面太行山脊上压着一层铅灰色的薄云,将晨光滤得有些发闷。

  辽营的号角又响了。

  这一回的号角与昨日不同。

  昨日是四面同时吹响,今日却是东面先起,继而南面、西面、北面依次跟上。

  章楶站在谯楼顶层,手扶着栏杆,往下望。

  辽军的阵列正在缓缓展开。

  盾墙依旧打头,填壕队紧随其后,弓弩手压住两翼。

  但盾墙之后多了东西。

  云梯。

  不是昨日那几架临时拼凑的简陋竹梯。

  是真正的云梯车,底设木轮,梯身包铁,顶端有铁钩,钩住城垛便甩不脱。

  每架云梯车需二十人推行,车轮碾过荒草地,在晨光中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云梯车后面是攻城车。

  那东西更像一座移动的木楼,高逾三丈,外包生牛皮,内藏撞木,底下装了六个木轮,由牛马拖拽着往前挪。

  远远望去,像是几座长了腿的敌楼在平原上缓缓逼近。

  攻城车后面是抛石机。

  辽军的抛石机比宋军的轻型砲要大,梢架由三根硬木捆合而成,拽索多达四五十根,每架抛石机旁都配了专门的砲手队,正忙着将石弹从辎重车上卸下来。

  那些石弹大的如人头,小的如海碗,在阵后码放得整整齐齐。

  “都统。”

  萧敌里的声音在萧兀纳身后响起。

  萧兀纳没有回头。

  他站在昨日那片高坡上,目光越过层层阵列,盯着易州城头。

  今日他换了副甲,铁片比昨日那副厚了一层,护颈也加高了。

  不是怕死。

  是今日他打算往前压阵,距城墙比昨日再近五十步。

  “传令。”萧兀纳开口了。

  萧敌里一怔。

  “今日直接架云梯。”

  萧兀纳抬手,指着城头。

  “让抛石机先打一轮。然后云梯车推上去,攻城车撞城门。”

  他顿了顿。

  “四面同时动手。不许停。”

  萧敌里抱拳,转身驰去。

  不过一刻钟,辽军的抛石机开始发射了。

  先是东面。

  数十枚石弹同时腾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划出高低不一的抛物线,朝城头砸去。

  有的越过城垛,砸在城墙后方的民房上,砸出沉闷的轰响;有的正中垛口,将青砖砸得粉碎,碎石四溅,几名躲闪不及的宋卒被碎石击中面门,惨叫着倒了下去。

  有一枚石弹砸中了谯楼的檐角。

  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碎瓦在章楶脚边弹了两下,滚到角落里。

  章楶没有动。

  他身后几名亲兵已举起盾牌挡在他身前,他抬手拨开了。

  “传令。”他的声音很稳,“掀油布。”

  那三个字顺着谯楼的楼梯传下去,一层接一层,从城楼传到城墙,从城墙传到内城的砲阵。

  砲阵设在城墙后方约二十丈处。

  那是章楶在攻城之前便选定的位置,地势微微隆起,后方有民房遮挡,前方视野开阔。

  阵中一字排开了十二架重型砲,每架砲上都盖着厚厚的油布,从攻城第一日起便没有揭开过。

  传令兵驰入砲阵,翻身下马,朝阵中一名都头喊道:“枢相有令——掀油布!”

  都头转身,朝身后一挥手。

  几十名砲手同时动手,扯住油布的四角,齐齐发力。

  油布呼啦一声被掀开,露出了底下的庞然大物。

  十二架重型砲。

  每架砲的梢架由七根长梢捆合而成,梢长近三丈,梢头包铁,梢尾拴着上百根拽索。

  砲架底座是整根硬木凿出来的,深埋入土,四周打了木桩加固。

  每架砲旁已码好了石弹——每枚重约六十斤,浑圆,表面粗糙,在晨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二百五十人。

  这是每架重型砲需要的人力。

  拽索手一百五十人,定砲手两人,装弹手十人,余者为替补与杂役。

  十二架砲,便是近三千人。

  这些人已在砲阵旁等了整整一日,将拽索在掌心缠了又缠,将石弹擦了又擦,就等这一刻。

  都头拔出腰刀,举过头顶。

  “上弹!”

  装弹手们齐声呐喊,将那六十斤的石弹抬上弹槽。

  砲阵另一侧,还有八架震天雷炮架。

  那是单梢炮改装而成的,梢架只有一根,拽索不过十余人,底架更轻便。

  但炮架旁垒着的不是石弹。

  是震天雷。

  铁壳,圆腹,小口,引信从口部拖出来,编成麻花辫的长短。

  每枚重约三斤,铁壳上已预先浇了一层掺了猛火油的稠液,在日光下泛着黏腻的暗光。

  震天雷炮架旁还有几口大陶缸。

  缸里是猛火油与金汁的混合液。

  八比二。

  猛火油八分,金汁二分。

  一名老砲手蹲在陶缸旁,拿木勺搅了搅缸里的混合液,凑近闻了闻,又缩回头去,朝地上啐了一口。

  “这玩意儿……”

  “真他娘上头。”

  城头上,辽军的石弹还在不停地砸。

  垛口已被砸塌了七八处。

  守卒们将盾牌举过头顶,身子紧贴着垛墙,任凭碎石从盾面上弹开。

  有人在骂,有人在往缺口处堆备用的沙袋,还有人猫着腰来回跑动,将受伤的同袍拖到谯楼后方的伤兵棚里。

  章楶还站在谯楼上。

  石弹在他头顶呼啸而过,有的砸在近处,震得楼板直颤。

  他等了一刻钟。

  辽军抛石机的发射频率开始慢了。

  那是砲手力竭的信号。

  抛石机这东西,打得越急,人累得越快。

  五十人拽索,连续发射个一两刻钟,手臂便酸得抬不起来。

  章楶等的就是这一刻。

  “传令。重型砲——发射。”

  令旗从谯楼顶上挥了下去。

  砲阵中的都头看见令旗,腰刀往下一劈。

  十二架重型砲同时发射。

  拽索手们齐声呐喊,上百根拽索同时绷紧,梢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梢头猛地弹起,将六十斤的石弹甩了出去。

  十二枚石弹在空中翻滚着,越过城墙,越过护城河,越过辽军的盾墙,砸进了后方的抛石机阵中。

  第一枚便砸中了一架抛石机。

  石弹从那架抛石机的梢架正中间穿过去,将三根梢木齐齐砸断,碎木横飞,两名砲手被断裂的梢木扫中脑袋,当场毙命。

  第二枚砸在石弹堆上,将码放整齐的石弹砸得四散滚落,几名正在搬运石弹的辽卒躲闪不及,被自己人的石弹碾断了腿。

  第三枚砸进了人群中。

  六十斤的石弹从三丈高处落下,那力道不是血肉之躯能挡的。

  几个辽卒像被拍碎的陶俑般瘫了下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一轮。

  又一轮。

  又一轮。

  宋军的重型砲连打了五轮,几乎将辽军的抛石机阵犁了一遍。

  辽军的砲手开始溃散,有人扔下拽索便往后跑,被督战的骑兵追上,一刀砍翻。

  可砍翻了前头跑的,后头还在跑。

  督战队的人也砍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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